23、发簪 灯火阑珊处 ...
-
霍厌眉尖一跳，要推门的手停在半空。
“姑娘醉了，净说小孩子话，喝口茶吧。”是霜序的声音。
顾念嘟囔了一声，又嘻嘻笑了。
莺时不甘示弱，“不如姑娘与奴婢赌上一把，若是姑娘赢了，奴婢自赎，从此不论贫富，终生侍奉姑娘左右。若是奴婢赢了，嘿嘿……”声音陡然低了下去。
霍厌微微侧头，听完只觉好笑。
莺时说，若是她赢了，大婚之日，顾念要把收到的份子钱分她一半。
看来也没少喝。
“公爷？”小二见他不动，也不敢走，小声唤道。
霍厌摆摆手让人退下，这才推开门。
门内的少女还在互相嬉笑着，突然听到门响，有人不告而进，霜序和莺时立刻换上了严肃的神情看了过来。
待看清楚来人，两人连忙起身行礼，还不忘偷笑着去看顾念。
此时的顾念，已经不胜酒力，趴在桌子上，半阖着眼假寐了。
“你们去吧，许琮在楼下。”霍厌简单吩咐道。
霜序要去叫顾念，被霍厌拦住，“你们俩。”
两人立刻明白，莺时快步上前，将顾念的斗篷交到霍厌手中。
霍厌一愣，低头看的功夫，两个女使已经笑着离开了。
是该给她俩涨涨月银了。
霍厌伸手晃了晃酒壶，还有大半，不由好笑。
顾念浑然不觉，睡得迷迷糊糊的，不时发出呓语。
霍厌走过去，看着顾念酡红的脸颊，低声笑道：“这点酒量，还敢贪杯。”
见顾念枕着手臂，霍厌怕她睡久了不舒服，瞥到房间一侧摆放的美人榻，心思一动，伏身将人抱起。
顾念睡得正香，突然窝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比坚硬的实木桌子好多了，顾念舒服地轻叹一口气，嘴角带上一丝笑意。因酒醉而发热的脸颊，贪恋霍厌衣服的丝丝凉意，还尤嫌不足地往肩头蹭了蹭。
霍厌被这柔软的触感拨弄的心神一荡，低头看着怀中人，一时竟有些不舍将她放下。
平日里顾念刻意保持距离的态度，霍厌看得分明，昨日饮酒之后，虽然也是美人在怀，可到底她还是抗拒，哪里如现在这般与他亲近。
霍厌走到榻边，将人放下躺好，轻轻褪去鞋子，又将挂在臂弯的斗篷盖在顾念身上。
斗篷边上缝着一道细细的毛边，轻盈的绒毛扫过顾念的脸颊，惹得她心烦，伸出手胡乱的揉了揉，把鼻头揉的泛红，看着越发娇俏可怜。
霍厌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
微风从临街的窗子吹入，带来阵阵人间的烟火气息，暖熏醉人。
时光围绕着两人静静流淌，又像停滞一般，将所有的声音与二人隔绝开来。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天色暗沉，醉鹤楼高悬的灯笼依次亮起，顾念才悠悠转醒，动了动脑袋，迷蒙着的双眼慢慢睁开。
等眼神清明之后，就看见霍厌坐在身边。
“你怎么在这儿？”顾念陡然清醒，坐直了身体，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榻上。
“来看你吃桌子的。”霍厌手掌一摊，“请表演吧。”
顾念起先没听明白，一双大眼睛满是疑惑。再一回想，朦朦胧胧地，好像回忆起自己说过的醉话，什么喜欢，什么吃桌子。
什么？喜欢？
顾念瞬间脸色通红，嘴里还倔强着不肯承认，“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霍厌也不戳破她，“酒醒了么？”
顾念脸更红了，顾左右而言他，“霜序姐姐她们呢？”
霍厌回道：“我让她们先回去了。”
“那我也回去了。”顾念胡乱将斗篷抓起来抱在怀里，蹭到榻边就要下地，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穿鞋。
“我鞋呢？”顾念弯着腰四处看。
霍厌伸手将一边的绣鞋拎过来，作势要给顾念穿鞋。
顾念羞极了，赶紧缩回脚，“你！公爷自重！”
霍厌听得好笑，“怕什么，你我都坦诚相见过了。再说，既是我脱的，自然也该负责穿上。”
顾念霎时浑身燥热，血一股脑冲到天灵盖，撞得她一阵阵发晕。
“你、你！”顾念羞得说不出话来，眼前发黑，脸快要滴出血来。
霍厌逗得有趣，看顾念快要窘得晕死过去，这才好心放过她，将鞋放在地上。
顾念来不及穿好，趟着鞋就要往外冲。
仓促间，斗篷挂到圈椅，被带的转了个半圆，顾念心浮气躁，本就脚步凌乱，被这么往后一拉，人就站立不住，眼看要扑倒在地。
“行了。”霍厌动作极快，将人拉住往怀里一带，“别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
顾念被一片阴影拢住，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霍厌回头看看窗外，“不着急回去，”他收回手，让顾念自己站好，“月色不错，走走。”
顾念心跳得剧烈，额间已带了薄汗，她埋着头，本想拒绝，可霜序莺时不在，她不认识回去的路。
“听公爷的。”顾念只好答应下来。
霍厌满意地站起身，从顾念怀中将斗篷抽出展开，披在少女肩头。
顾念下意识想躲，被霍厌拽着斗篷朝自己拉了一下。
“有风。”他声音低沉，在一片橙黄色的烛光中，将顾念层层包裹。
顾念面热心跳，低着头不敢看他。
霍厌将斗篷细细系好，松开双手，“走吧。”
顾念咬咬牙，慢吞吞地跟上。
邺国没有宵禁，夜晚才是一天内最热闹的时刻。百姓们结束一天的劳作，纷纷走出家门，各自寻找消遣娱乐。街道两边灯笼高挂，烛火遍烧，行人摩肩擦踵，耳旁充斥着嬉笑声、叫卖声，还有各式杂耍卖艺，整座城市都被繁华包裹。
顾念从小生于山野，从未见识过不夜城的魅力，此刻站在醉鹤楼门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时有些看呆了。
明月高悬，却被红火的灯笼夺去了光彩，整条街道被照得明亮如昼，光影变幻，映照在顾念眼中，灿若星子。
霍厌侧过头看她，今日出门，霜序给顾念穿了一件银白色的斗篷，这会儿，光照在斗篷上，随着她的动作，像是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而她仿佛就是从水中升起的碧波仙子一般，耀眼得让人害怕。
“逛过夜市么？”霍厌问道。
顾念没有说话，贪婪地看着眼前的繁华，只顾得上摇头。
霍厌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握住顾念纤细的手掌，“跟紧我。”
顾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霍厌带着，走入了兴奋喧闹的人群之中。
来不及去想自己被霍厌牢牢牵着，顾念兴奋地看着街道两边摊位上贩卖的各色货物，有好几次她走得太快，反倒成了她拉着霍厌走，完全忘记了该不该纠结两个人的肌肤接触。
霍厌乐见其成，心甘情愿地被顾念带着，这边看看，那边看看。
不时有行人擦身而过时，惊叹于顾念的美貌和霍厌的英姿，走出去好远还频频回头寻看。被看得次数多了，顾念不觉有他，霍厌心里却很不舒服。
正气闷着，顾念拉着他走到一处卖胭脂水粉的摊位前，摊位老板见来人气度不凡，心知今日定会大赚一笔，连忙笑道：“娘子看看，可有喜欢的？我这可是上好的胭脂水粉，还有银镜、发簪啥的，娘子想要些什么？”
顾念左右看着，白日里虽然也去了胭脂铺子，然而发生一场闹剧，她什么也没买。当时并不觉遗憾，只是此时再看，却也觉得这些小瓶小罐可爱非常，虽然她从不曾用过这些，但女孩子到底喜欢美好的东西，一时便挑花了眼。
霍厌很懂女人的东西，他瞟了一眼，便知这摊上没什么好的，但看顾念看得开心，也没出口打扰。
更别说老板聒噪的叫卖，让他隐隐有些不耐，刚想不听，却被老板的话又吸引了回去。
“娘子再看看这边，我新进了一批上好的面纱，又轻又软，用银丝缀上玉珠子挂在耳上，看着可是非常别致呢。”
顾念本不想买，谁知霍厌开了口，“给我拿一条最好的。”
老板喜笑颜开，“得嘞！”从一堆面纱中，拣出了一条莹白色的来，交到霍厌手里。
霍厌两指轻轻捻了捻，不是什么好材料，不过倒也看得过去，主要是为了用，暂且将就将就。
然后顾念就觉得眼前一晃，半边脸被面纱遮住。
她怔怔地看着霍厌，下意识想扯掉，就听老板恭维的声音响起，“哎呀娘子可别摘，别让郎君难受！”
顾念不懂，疑惑地看着老板，却还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老板看了看霍厌一脸正经的表情，不由好笑，“娘子天人之姿，这一路走来，怕是被人看个没完吧？您家郎君舍不得啦！”
一句话，说得顾念面红耳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牢牢抓着霍厌，难怪会被人误会。
霍厌嘴角噙笑，从荷包中抓出几粒金瓜子扔在摊子上，“会说话，你会发财的。”
老板眼睛都亮了，赶紧拱着手道谢，又说了不少奉承话，把顾念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小姑娘的头都快埋到土里去了。
霍厌笑笑，带着人要走，又被老板叫住。
“郎君、娘子，请留步。”
霍厌回头去看，只见老板弯腰从摊子下的箱子里翻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到顾念手里。
“一方小小面纱，值不得郎君这般阔绰，这是我去西域走货时，偶然间得到的一支发簪。我看郎君气宇非凡，定是吃过见过，本不该班门弄斧，只是这发簪心思实在精巧，倒也可以把玩把玩。”
说着，老板打开盒子，取出一支发簪。
顾念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支玫瑰发簪，待拿到手上仔细观瞧，才发现，这发簪通体为一块玉石雕刻而成，顶部的玫瑰和绿叶皆是依托玉石原本的颜色所制，浑然天成，且雕工极为细腻精致，花与叶层层叠叠，栩栩如真。
霍厌点点头，“还算不错。”伸手将发簪拿过来，左右看了看，插在了顾念的发髻之间。
“哎呀，真是人花相映红啊！”老板又不住的赞叹。
虽知他是为着生意，但这玫瑰簪子确实精美，顾念很是喜欢，伸手摸了摸，抿着嘴笑了。
“多谢公——郎君。”顾念轻声道。
这声郎君，让霍厌晃了神，抬眼看去，顾念微低着头，眼角带笑，如墨的发丝间，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他紧了紧握着顾念的手，双唇轻启。
“念念。”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发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