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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扬名 他垂眸,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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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姑姑诧异抬眸,知明子沐会有所察觉,却未想到他猜得竟这般精准,他是三位公子中最像郡主的,无论容貌,还是聪慧,夏姑姑下定决心,示好道,“如您所料!眼下您把人都打发走了,待郡主回府,还是会遣人过来,届时便未必这般好推脱了,若您不想如此,还是先寻个可心的人吧。”
“可心人……”这几个字在明子沐唇齿间低低碾过,他垂下眼帘,目光也落在右手的薄茧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在寺里伴着青灯古佛长大,每日见的皆是木雕泥塑,如今倒不知该去哪儿寻个可心的女子。
主要是他也不知自己是否还有一颗凡心。
送完客,明子沐返回院子时,便瞧见这样一幅光景,夜幕笼罩下,东边抄手游廊外,坐了一排人,三两人靠在一起,像是大荒之年孤苦无依的难民,见他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继续恭顺地立在那里,明子沐想到方才明台放的狠话,不站够两个时辰等药效吸收,不能放他们走。
明子沐回眸嗔怪地看了明台一眼,明台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便快步过去,将众人都叫到廊下,在大家诧异的目光里,又拿出一个大铜壶。
原本就脸色苍白的众人登时面如金纸,一点血色也无了。
明台忙开口解释,“莫惊慌,这是解药!方才那壶是绝嗣药不假,但我也没说没解药啊,这解药一喝,之前那药的损害便能彻底解了。”
“真……真的能解?不会是糊弄人吧?”
“公子岂会拿诸位消遣?若不信,改日自去寻郎中验看,我绝不拦着!”明台见众人不信自己,也有了些火气,语气颇不客气。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明台这话里有几分真假,纷纷将目光投向此间唯一的主子。
明子沐目光柔和的扫了众人一眼,安抚道,“喝药不过是为了揪出别有用心之人,眼下内鬼即除,余下皆为自己人,我不害人,更不害自己人……”
随着他话音落下,起初喝药的几个婆子已经簌簌落下泪来,她们在主家辛苦劳作了几十年,临老了却成为了主子的自己人,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虽已过了生育年纪,但想来也知绝嗣药是极损身子的,若非无处可去,她们又怎会喝,如今能解了这危害,自然是极好的。
众人纷纷去领解药,只云招站在原地脚底生根不肯动。
果儿急得去帮她端药碗,指尖颤动的仿佛捧着什么绝世仙丹。瓜儿也是轻轻把她往前推了推,低声劝着“云姐姐快喝吧,公子不会骗人的。”
明子沐自然瞧见她们几人的动静。目光审视地打量站在月下的人,她圆圆的脸上一对圆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几番欲言又止,明子沐善解人意问道,“你可还有何顾虑?”
云招看着已经咕咚咚将解药吞下去的何花匠,皱眉问道,“我若是喝了解药,那长契还算数吗?”
不过片刻功夫,明子沐脑中想过许多种可能,却独独漏了这一条,他诧异递点了点头,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自然算数,明早便让明镜帮你将签书改了。”
何花匠闻言,瞬间扭过头来,举起手试探着问,“公子……奴婢这契书,也能劳烦明镜小哥一并改了吗?”
明子沐嗯了一声,便步入了花厅,自是瞧不见有人看着他的背影,愣愣出神,夜风拂过云招鬓角碎发,她却浑然不觉,五公子竟然笑了?本以为他已是登峰造极的美人,笑起来却能往上再登几个台阶,他笑的那一瞬,天都亮了,如红日瞬间吞没漆黑的夜空。
云招觉得五公子要是再对她笑几次,她可能会得心疾,回了寝室心头还如擂鼓般震颤。
看着她神思不属的模样,两个丫头都以为她是吓着了,毕竟就连见多识广的刘婆子都是哭着回来的,见她只呆坐着也不说话,果儿忙替她倒了杯水,又主动帮她把被子铺好。瓜儿也贴心地给她端来了一盆温水,让她泡泡脚。
若说明子沐用一碗药除了内鬼,又用一碗解药收了清欢院众奴仆的心,那云招就借着他的药收了两个小丫头的心。
次日,天方亮,明镜便来替云招和果儿换契书,看着对明镜满眼慕孺之情的瓜儿,结合二人颇为相似的浓眉大眼,云招暗暗猜测着二人的关系。
显然明镜也没想瞒她,站在小厨房门口的桃树下,郑重对云招说道,“昨夜你对瓜儿的回护之情我领了,想必你也已猜到,瓜儿正是舍妹,往后我就将她托付给云姑娘了,若她有哪里做的不妥,还请姑娘严加管教。”
云招装作诧异的模样,视线在兄妹二人身上一扫,便重重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明镜还想再客套几句,可话头刚起,院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踏碎了清晨的宁静,明台衣摆带风,小跑着赶来,连气都没喘匀便冲着明台道:“老夫人要公子护送她进宫给太后探病,公子特意吩咐,叫你同他一起去,办契的事便交于我!”
听闻此言,明镜只得将未尽的话语咽下。云招立在原地,看着明镜渐行渐远的背影,脑海中却反复咀嚼着那句“老夫人要进宫”。她微微蹙起秀眉,心底暗自思忖:看来这位老夫人并未妥协,这趟入宫怕是暗流涌动。
明镜本以为进宫是乘马车,谁知刚踏出院门,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晨光熹微中,几匹高头大马正打着响鼻,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威风凛凛地立在阶下。
明子沐望着满头银丝的祖母赫然端坐在马背之上。老人家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漫不经心地挽着缰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飒爽之气,哪有半分寻常老妇人的孱弱?
“祖母,您今日怎得骑马?”明子沐颇好奇地仰头问道,又盯着祖母身下骑着的那匹栗色良驹看了一眼,他虽不是喜好斗鸡走马的京中纨绔,但宝马的吸引力是任何年轻男子都抵抗不了的。
“怎么?只许你们年轻人鲜衣怒马,就不许我这老婆子活动筋骨?”祖母低头睨了他一眼,爽朗笑道,“你祖母我去岁回京途中,还能跑马日行数百里呢!今日这点路算得了什么。倒是你,能自己上马么?若是不行,就让他们扶你一把。”
这话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戏谑与考校。明子沐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祖母为他选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大宛马,虽不知玄宗照夜白何等风姿,但如此马,当不堕其名。他走上前,轻轻抚了抚它的脖颈,那便顺势在他手上蹭了蹭,明子沐未曾想到这神驹竟如此亲近自己,忙问,“它叫什么名字?”
“尚未起名!这本是我为贺你及冠准备的礼物,从西北带回后一直养在外头庄子上,如今提早送你了,你自己起个名字吧!”老夫人目光此项,眉梢染着笑意。
明子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喜,“我观他通体雪白,夜行如昼,便叫如昼可好?”
老夫人自然无有不妥,连连称好。
明子沐跃跃欲试地抚摸了几下如昼的脖颈见他并不排斥,利落地踩住马镫,借着腰部的巧劲,一个翻身稳稳坐上了马鞍,迎着祖母赞许的目光,从容地道:“从前在寺里,孙儿也是骑过马的。”
晨风拂过,他垂眸浅笑,恍若春水初生,晃了世人的眼。
“走,咱们明家的好儿郎,哪能总藏着掖着,也该出来溜溜!”祖母扬鞭轻笑,鞭声清脆破空,震得檐角麻雀扑棱棱飞起。
于是上京城最繁华的闹事,便上演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一幕——鬓发皆白的一品国公夫人穿着命妇礼服,带领着一行十数人骑着高头大马不疾不徐地穿街过市。
于一众栗色、棕色宝马与青衫仆从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一位着月白长衫的公子,如仙君骑天马游历人间,形貌已是天人之姿,气质偏还出尘绝伦,神情沉静却不冷漠,如神佛俯瞰众人,怜世间悲苦,悯天下苍生。
有那虔诚的佛教徒见到这位公子后,立时双手合十,再不敢抬头直视。孩童却无忌地指着白马惊呼‘仙人下凡’,妇人攥着帕子交头接耳,贩夫走卒亦仰头呆望,皆忘了手中营生。
明老夫人便以明子沐裹挟了半城人的目光来到宫门前,此刻早朝尚未结束,明老夫人嘱咐明子沐立在廊桥旁,一众侍卫一字排开,站在他身后,自己则只身一人进宫。她有特权,无召可以入宫,三十几年了,这个特权还是头一回用。
明子沐静立桥头,望着祖母的背影消失在朱红巨门之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缰。方才在府门口他便猜到了祖母的打算——既然他那位母亲想将他藏起来,那祖母便将他推到人前。他虽觉得这举措并不会令那位更改心意,但是他不想拂了祖母的好意。
午时一刻,在朝堂上吵得口干舌燥的众位臣公,纷纷三三两两结伴出了皇宫,各家车马早就提前等在金水桥后,恭候主子们下职,吃过午食再送到各自衙门继续下午的差事。
可今日,众臣们纷纷放慢脚步,或驻足凝视,或侧眼旁观,但见等候的队伍前头一白衣公子端坐马上,恍若月华凝成的谪仙临世。
众位大臣们多数都是见识过当年无双郡主艳压群芳的盛况,不想竟能有人在姿容上盛其一筹。
看他身后跟着的仆从,观他肖似无双郡主的长相,再结合近来国公府隐约传出的消息。
这位神仙公子,当是明家五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