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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喝药 还以为是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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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招的心已经没有那么慌了,面上却是不显,看了一眼吓得六神无主,浑身哆嗦的果儿,和虽然看着惶恐,手指却无意识抠着衣摆的瓜儿,略一思忖便走了出去。
果儿见状,一把拉住云招的胳膊,一直隐忍的眼泪,簌簌滑落,看着好不可怜,哭着阻拦,“招姐姐,不要喝!”
云招似是安抚一般拍了拍她的手背,却在肌肤相接时轻挠了一下果儿手心,坚定说了句,“信我!”
果儿虽不明所以,但云招的小动作她却懂了,不情愿地松开手。
云招几步走上前,行礼后便抬眸直视明子沐,她心中如锣鼓重锤,却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缓缓说道,“五公子,果儿和瓜儿还都是孩子,她们喝不喝这药,都不可能有孕,能否暂时先不喝,待她们以后来了月信,若还想留在院子里伺候,再喝也不迟!”
明子沐歪着头,深褐色的眸子绕过眼前的女子,看向站在场中央两个豆芽菜一般的小丫头,沉吟片刻吐出了一个字,“可!”
云招长长吐了一口气,像是放下心头的一块大石,利落走到明台跟前,端起那碗泛着苦味的汤药,仰头一饮而尽,随后抬眸,隔着袅袅水汽,冲着上座的明子沐微微颔首。
喝完那碗药,云招便径直走到明台身后的廊下立着,对仍愣在原地的瓜儿果儿招了招手。
她这般利落打了所有人个措手不及,便连明子沐那一直淡如秋水寒潭的眸子都泛起了波澜,他第一次正眼瞧了这位厨娘,精致清秀的五官,长在白磁盘一般的圆脸上,这磁盘又顶在雪人一般圆润的身体上,好看吗?凭心而论,是极好看的,但鲜少有人愿意去辨别一个胖子的美丑,尤其混是在一群苗条妖娆的小女娘当中。
有了云招的带动,几个年长的婆子纷纷上前,各领了一碗药,仰头一饮而尽。
明台点头,示意几人都站去云招旁边,口中说着:“莫要想着喝了药一会儿回去催吐,喝完站在这里,过一个时辰再走。”
得了云招启发,那位女花匠也如法炮制,走到明子沐跟前,问是否可以暂时免了她那个十岁小徒的绝子药,明子沐自然无有不应。
得了应允,女花匠踟蹰着又问了一句,“公子,奴婢签的是两年的契,为了保住这份营生,奴婢甘愿自绝子嗣,可您能否将奴婢的契约改成长期?”
云招一听,登时急了,她怎么没想到这一条啊!眼见着明子沐点头,云招肠子都悔青了,但她绝不是那种为了脸面便丢了实惠的人,忙向前两步,急急地开口道,“五公子,奴婢也要改成长契,可以吗?”
明子沐被这女子顺杆爬的样子气笑了,他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心说这人嘴上问着可以吗?但口气里分明都是笃定,他略一犹豫,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云招终于放下心来,深深一揖后,便冲着那个女花匠也笑着颔首,她听角门的李婆子闲聊时提过这人,据说是孀居的寡妇,夫家姓何,都叫她何娘子,孤身一人带着一对年幼的儿女过活。
何娘子也善意地回以微笑,带着小徒弟走了过去。
这样一来,几个没有喝药的丫鬟便孤零零地跪在院子中央,夜幕掩映下,更显纤弱可怜。
长久的沉默之后,那道清凌凌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出的话却让人彻骨寒凉,“明台,把药分了吧!”
梅香几个大丫头闻言,不等明台行动,纷纷爬向夏姑姑这颗救命稻草。
后头几个二等,三等丫头见状,也想往夏姑姑身前爬,却被她一个眼风止住了行动。
而此刻,明台已然端着碗,走到了其中一个哭得最为凄惨的丫鬟跟前,伸手便要去捏她的下颚,那丫鬟似是疯魔了一半,双脚蹬地,往后缩,口中话乱嚷着,“你不能……不能,我是二夫人送来的,你们不能这般对我……”
明台的手一顿,回首茫然地看向明子沐,“主子,这丫头说她是二夫人的人,您看?”
明子沐平静的眸色微微荡漾一下,似是没想到会有这个变故,沉吟了一声,而后说道,“既如此,且记下来,她便不必喝了,过后莫要忘了同二婶确认一下。”
明台得令,便端着碗走向下一位,在场众人像是得了什么启发,纷纷开始报上名来,有那想要混淆视听的,一想到过后还要跟正主确认,便也歇了胡乱报名的心思,到最后只有两个三等丫头,报不出个名头来,隐忍着喝下了那碗绝嗣汤。
三个二等丫鬟一个是二夫人的人,一个三夫人的人,还有一个竟是他那位寡居大嫂的人。
明子沐深深看了三人一眼,又看了看趴在夏姑姑脚边的三个大丫鬟,询问地看向夏姑姑一眼,似是拿这几人毫无办法。
夏姑姑缓了缓心神,虽说今晚这事早已超过她的预期,但她心里却是有一种难以言状的欣慰,郡主寄予厚望的大公子英年早逝,捧在手心里疼的二公子又是个糊涂的,弃如敝履的五公子却没想到竟是个成器的,若是郡主能与他缓和一下关系,何愁晚年无人可依?
她如此想着,便觉得脚下的三人是拦在这对母子之间的绊脚石,想要一脚踢开,可是她了解自己主子的性子,若是她敢不经过郡主将几人处置了,那下一个被处置的就是她!
可是若今天她代表郡主护下这几个人,那郡主就站到了二夫人和三夫人那个阵营里去了。
正在她纠结犹豫之际,清欢院的大门被人重重拍响。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透过厚实的门板,传了进来,
“小五!开门,是祖母!”
院中众人皆是一惊,夏姑姑更是猛然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明子沐则是直接站起身,一边示意家丁开门,一边往院门口迎去,步履匆匆,早已没了方才沉稳的模样,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看到了家长,待他奔到门口,大门已然洞开,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夫人一手拄龙头拐杖,另一手被婆子搀扶着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见她进来,明子沐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从婆子手里接过老夫人的手臂,温声问道,“祖母,夜里寒凉,有什么事遣人过来知会一声便是。怎么劳动您亲自过来了?”
“我再不过来,你便叫人欺负死了!你回来那日我便说多给你挑几个得用的人,你非说你母亲已经安排,瞧瞧,这便是她安排的!”老夫人说着话横了一眼行礼过后就立在一旁装鹌鹑的夏姑姑,显然她已对今日之事有了了解。
明子沐腼腆笑道,“您费心为孙儿寻了厨娘和花匠,孙儿哪能将祖母院子里的人搬空了。”
微垂的面容如夜幕下的芙蓉,好看到让人不忍高声,老夫人瞧着,疼爱怜惜之情更甚,看那些欺他的人便更觉容不下,被扶着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用手点了点那趴了一地的人,“是你们自报家门,还是等着我来审?”
明台连忙上前,一边将记录的册子双手呈上,一边将今晚的事同老夫人简略禀报了一番,国公夫人年轻时随着国公爷一起陪先帝打天下,是闻名天下的巾帼英雄,“我还以为她改了性儿,原来竟是打的这个算盘!方才来路上瞧见老二带了一什的人往回走,个个妖妖调调,不知内情的还以为是哪家青楼黄了叫他盘了去!”
这一句话竟让现场压抑的气氛莫名有些好笑。明子沐当真笑了,如烟花绽放,似雨后霓虹,他压着唇角,轻声道,“二哥知我素喜清净,帮我解了难题!”
老夫人瞪了孙子一眼,“制造这难题的本来就有他一个,他解不是应该应分的吗?还有你二婶、三婶,原先也都是好的,如今却越来越像你母亲,肆意妄为,没个分寸!”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长辈们关爱孙儿,送些体己人来伺候罢了。”明子沐低垂着头,看不清眉眼,只是声音有些闷,莫名让人心疼。
“有这么关爱的吗?瞧瞧那都是些什么腌臜货,一个个眼冒绿光,跟发情的猪一样!她们怎么不这么关爱自己生的?至于你那个娘,也没个当娘的样子!”老夫人越说越气,龙头拐杖杵在大理石的地砖上,发出脆响,在寂静的夜里回声重重。老夫人顺了顺气,捏了捏孙儿的手腕。“你放心!今日之事,祖母定会给你讨个说法!去把我那几个好儿媳和好孙媳都请来!”
明子沐面露犹豫,看着往外走去传唤的人劝道,“祖母,我回府那日大嫂便病了,这许多天也未见到人,想来应还在病中!”
提起这个老夫人更生气,“都病了也不忘给你添堵,只要没死的就都抬来,遑论是谁,今晚若不露面,老身便替儿孙写休书!”
夏姑姑暗叫一声糟糕,方才看到老夫人来她便知道今日这事不可能善了了,早以命人偷摸回去给郡主报信了,想来郡主已经做好装病脱身的准备,可老夫人竟是将这条路堵死了,再看这位五公子,真得让人看不透彻。
兴许他真的只是体谅寡嫂,若当真算到郡主会托病不来,那也未免太可怕了。
夜雾如纱漫过青砖漫地,檐角风灯被夜风拂动,光影投在粉墙上恍若困兽挣动,众人谁都未在说话,只安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