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相冲 你这性子， ...
-
话说到这个份上，明镜再反应不过来便是真蠢了。他瞪圆了眼，浓眉倒竖，压低嗓音死死盯着明台：“你故意摔的？”
明台嗫嚅着挠了挠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什么都逃不过公子法眼！我在院门口就听着梅香咋呼，见了那野猫和桐油，便想着将计就计。这满院子的女子，各个乌眼鸡一眼，见主子和善，便人人来欺！”
明镜一噎，忽地抬脚，作势要踹向明台小腿：“那你便摔了公子的午膳？”
明台侧身闪避，口中却不服软：“春风楼的厨娘手艺可比大厨房好多了，公子这叫因祸得福！”
“我让你因祸得福！我让你因祸得福！不会说你就给我闭嘴！”明镜气得抄起一旁用来打扫书架的鸡毛掸子，腕子一抖，赤色翎毛簌簌飞扬，朝着明台两股招呼去。
明台自诩腿上功夫了得，辗转腾挪，却终是逃不脱明镜的掸竿子，只得在心里哀叹自己时运不济，落到这位武僧翘楚的手里。
最终，还是明子沐出言，才止了这场闹剧。
受了一顿鞭打的明台一瘸一拐地跟着明子沐，那一跤他其实拿捏着分寸，摔得并不重，明镜下手也有分寸，可若是不装得惨烈些，这状告得就少了底气。
可当灼华院几个鎏金大字映入明台眼帘的时候，他顿觉天灵盖似乎都被人罩了口钟，让人喘不上来气。
灼华院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暖玉，窗上镶的清透润泽的琉璃，故这内室白日不燃灯，也是亮堂堂，明晃晃的，正午时分，甚至要拉上雾影纱制成的窗幔，才不至于让外头的天光晃了室内主子的眼。
明台心里替自家公子不忿，与此处相比，他们清欢院简直朴素到了寒酸的地步。
灼华院里住着的，正是明子沐的母亲，庆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位以无双作为封号的郡主。
当初册封圣旨上明言：风华绝代，姿容无双，但凡见过这位郡主本尊的，无不觉得这评价与本人比稍显逊色，毕竟言辞有尽，而容色之盛无涯。
无双刚用过午食正欲歇息，听闻幼子来了，明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翳，秀眉蹙着思忖了片刻，才挥了挥手，叫夏姑姑将人领进内室。
虽已进了二月，室内却仍燃着地龙，炉子里也熏着暖香，混和着热气，直往人肺管子里钻，置身其中，明子沐只觉呼吸滞涩，他强忍不适，恭恭敬敬地给坐在上首的母亲行了个大礼。只是这一动作，热气入喉，只觉嗓子深处泛起一阵难耐的痒意。他虚握起拳，抵在唇间，克制地咳了两声。
无双本就体寒怕冷，在生明子沐时又伤了身子，自此更是受不得一点儿寒气，这地龙每年都要燃到小满节气。而明子沐也因早产伤了肺腑，自幼一遇热便咳喘不止。
这对母子生来似乎就是相冲的。
无双听着咳声，不耐烦地用帕子掩了掩口鼻，“这几日倒春寒严重，你穿得过于单薄了些。”语气里尽是埋怨，随即又看向明子沐身后的明台，见他形容狼狈，衣襟沾染脏污，裤腿上还有数道抽打的痕迹，忽地想起今儿一早传进来的消息，眉头一皱，对着明子沐数落道，“你自己带回来的奴才，甭管犯了什么事，自己打杀了便是，带这脏东西来我跟前作甚？我这灼华院可不是那乡间庙里，容不得腌臜之物。”
明子沐缓缓放下抵在唇间的拳头，径自找了个离自己最近的绣墩坐下，淡淡开口：“他这般也是遭了算计，我也罚过了。我不善言辞，带他来是让他替我同母亲汇报一下我院子里的事。”
明台低头看了一眼被明镜抽出来的痕迹，他当时还纳闷为何这次公子不如往常一般立刻制止，原来是早看出明镜的用意，就自己不知道，这清欢院里果然自己最蠢！越想他越是委屈，红着眼眶，将梅香送午食一事说清，说完话锋一转到了昨晚：“昨晚主子抄经到了亥时末，腹中饥饿，主子不爱麻烦人，惯常都是吃些白日备下的点心充饥。那叫兰香的丫鬟却端了碗素面过来，奴才们不够警醒，只想着让主子吃口热食，便让她送了进去，哪成想那面里竟加了虎狼之药！幸而主子机警，及时发觉，否则若是吃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便夸大其词了！”无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旋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的冷漠，“若真吃了，左不过是收用一个丫鬟做通房，能有什么后果？不是我说你，你身边若早有知冷知热的人，也不会让那些丫鬟们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打错了主意！”
明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主子险些被人喂了那种药，郡主竟然这般轻描淡写？他入府第二日便听说，当初有个丫鬟想要爬大公子的床，被郡主生生杖毙！同样是儿子，怎就不能疼一疼他们公子？
明子沐却是神色坦然得没有一丝波澜：“儿子受教。母亲若觉得我内院空虚，可帮我张罗娶妻。”
大夫人烦躁地将手里的茶盏搁在小几上，发出一声脆响：“你这样的性子怎能娶妻？你自幼佛寺里长大，性情孤僻，万一将来遁入空门，岂不耽误了人家好姑娘？”
“纳妾便不耽误了吗？”明子沐抬眸，空谷般的眸子里是无双的倒影。
无双眼神不闪不避，回望过去：“妾不过是个玩意儿！你若出家，便赐她黄金千两，保一世富贵，这可是她八辈子求之不得的滔天福气！”
明子沐唇角浮起浅笑，声音却依旧淡淡，“母亲，我今日前来非是与你商讨纳妾一事。我知梅香、兰香几个大丫鬟皆是母亲挑的人，出不了什么大纰漏，可清欢院上上下下数十口，儿子初回府，想请您帮着掌掌眼，莫要叫人钻了空子。”
被儿子当面拆穿，无双并无一丝尴尬，当初她往这院子塞人，并没有阻止别人塞人，想也知道那野猫和桐油便是旁人的手笔。
这国公府三房皆是嫡出，二房三房一起可是有三个嫡子，两个嫡孙。
她想靠着孙辈来稳固夫君的世子之位，自然有人想让这孙子生不出。
见她若有所思，明子沐此行目的已然达成，便施施然站起身，躬身行礼：“有劳母亲了，儿子告退。”
无双嗯了一声，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明子沐从善如流，她能忍着同他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已是难得，他缓缓松开攥着袖口的手，退后两步，才转身往外走，可还没迈过门槛，身后又响起了那道声音。
“再有两月你就及冠了，现在便开始蓄须吧，不然往后这幅样子在京中走动，惹得那些好男风的权贵觊觎，岂不辱没了门风！”
明子沐本以为自己能平静接受这位母亲所有的漠视与不公，可听到这话，他心口还是一阵憋闷，他缓缓回身，见无双已经从榻上起来，坐回床边，两手撑在身侧花团锦簇的蜀锦被面上，小腿随意前后慌着，绣鞋被踢在脚蹬上一反一正，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微仰下颌，嘴角含笑。
这幅明显挑衅的模样，反倒让明子沐燥动的心平静下来，世上是有母亲恨自己的孩子的，他缓缓垂眸，将视线从那人身上摘出来，应道，“母亲所言极是！您还有旁的吩咐吗，没有我便出去了！”
言罢，利落转身，直接迈出那道门槛。
无双晃动的脚一顿，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她心里的郁气腾的窜到头顶，她狠狠攥拳，被面上一团团的牡丹花在她手里瞬间扭曲变形。
见状，一旁候着的夏姑姑忙上前去，迅速将两只绣鞋摆正，而后抬手去抚她的手，免得拳头攥得狠了弄断指甲，或指甲划破手心。
“郡主，您今儿想点什么香，还点月麟香吗？奴婢瞧着比衙香更为安神，您昨日都多歇了一刻钟。听说这月麟香能引好梦，最适性情宽和之人，要奴婢说这世上真是再没有比主子更亲和的人了，要不然清欢院出了这档子事，五公子怎不找旁人，偏来咱们院里？便是老夫人那里他可都没去。可见，五公子虽说不在您跟前长大，也是信赖您的！”
夏姑姑是打小伺候世子夫人的，见她这般作践自己的骨肉也是不解，但她深知自家主子的性子，直言劝谏只会火上浇油，只能这么迂回着说。
无双长长吐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攥得变形的被面，用手轻轻抚平，淡淡道，“还是点衙香吧，那个更养肤……，去查清欢院里所有人的来历背景，往上三代，都查个清楚明白！”
“咱们送过去的那几位也查吗？”夏姑姑试探着问。
无双由着夏姑姑扶着侧躺到床上，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一并都查了！当初选人时太急，只瞧了身段脸蛋，什么没脑子的都塞进去了。瞧瞧她们这点子手段，万一真生出孙儿，怕也是蠢的！”
夏姑姑点头应是，将被子给无双盖好，又拉上床头的帐幔才退下去。
夏姑姑将手上得用的人都派了出去，听着下属陆陆续续报回来的消息，心中不禁感叹：五公子也是个稳得住的，若寻常公子，对着那一院子的妖精，怕是早就沦陷了。
现在却苦了她这老妇，愣是要将各路妖精打回原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相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