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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子 再看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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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招却没皮脸的憨笑道,“这食盒沉得紧,姑娘纤纤玉手哪里提得动,况且这是我头回伺候公子膳食,虽说都是按吩咐做的,也恐做得不合五公子意,我亲自送过去,若哪里不妥,也连累不到姑娘跟着一起吃瓜烙。”
云招这话说得客气,但几人心知肚明,这是信不过自己做的吃食经手他人。
想到兰香,梅香也觉得如此甚好,痛快收回手,挑眉道,“行啊,看你有把子力气,便拿着吧!”
云招哎了一声,便拎起食盒,跟在梅香身后,朝着正院的花厅而去。
穿过一道角门,便是正院的地界。
这还是云招入府后第一次来正院,目光忍不住往两旁打量。一条铺着平整青石板的抄手游廊蜿蜒向前,两侧种满了名贵的奇花异草。此时正值正午时分,日头高悬,日光透过游廊上方繁茂的紫藤花架倾泻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游廊的朱漆柱子擦得一尘不染,檐下还挂着精巧的鎏金铜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空灵的声响。偶尔有几个穿着体面绸缎的俏丽丫鬟捧着物件匆匆走过,连脚步都轻悄悄的,透着国公府森严又奢靡的气派。
为了方便主子,小厨房就设在正院后头的后罩房,从角门进来,十分近便,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花厅,云招忙收拢视线,垂下目光,却不知自己东张西望,没规矩的模样早落在守在花厅门口的明镜眼里。
梅香与明镜招呼道,“五公子朝食几乎未动箸,此时恐已腹中饥饿,小厨房备了些餐食,请公子多少用些也好。”
明镜一身窄袖青衫,体格健壮,不似寻常小厮纤弱,倒像孔武有力的护卫,麦色的方脸瞧着也十分正直刚毅,“劳姑娘费心,明台已去大厨房取公子的午膳,这份你还是自用吧。”
梅香脸色涨红,“这厨娘是春风楼里出来的,手艺堪称一绝,公子回府这几日都清减了,这饭菜兴许能让公子胃口好些。”
闻言,明镜不动声色地睨了云招一眼,可挡着门的身子却是半步不让。“昨儿一碗面便引出了那等事,虽然公子没有怪罪,但我可不敢再放人进去。”
云招心中惊疑,死死盯着梅香的后背,这大丫鬟胆子未免太大了,仗着一等大丫鬟的身份便欺上瞒下,眼下在明镜眼里,她便是梅香的同伙,若她现在揭发梅香假传公子旨意,他会信吗?五公子又会信吗?想起被兰香牵连的瓜儿,云招知道了结果。
云招越想越气,本以为自己够谨慎了,哪成想还是着了别人的道,都说勋贵内宅规矩森严,这清欢院怎得乱成这个样子。
梅香见明镜一点情面不讲,脸上也隐隐有了怒气,正欲越过挡路的门神,冲里头的主子喊话,便见去大厨房拿午膳的明台灰头土脸地回来,衣襟脏污,发髻歪斜,手中的食盒淋淋滴着汤汁。
不待明镜问,明台自顾自倒起苦水,“这一路都好好的,到了咱们院门口,竟窜出一只野猫,上来就扑我。”
明镜恨铁不成钢,“让你惫懒,若平日练功勤勉些怎会被一只猫弄得这般狼狈,还带累了公子的午食!”
明台委屈到红了眼眶,举起沾满黑色黏稠物的衣摆,“若只是野猫,我何至于此!不知哪个挨千刀的在院门口泼了滑腻腻的桐油,我为躲野猫疾跑了几步,踩上去狠摔了一跤!”
明镜听罢,扭头看向梅香,那眼神恨不得喷出火来,似认定她就是幕后黑手。
梅香心中也是一惊,知道这是有人故意背后使坏,往她身上泼脏水,本来这午食她也不是非送不可,但闹了这一出,只有让公子吃了这餐,方能洗脱她的嫌疑。
几人原本只是小声争论,如今皆是火气上涨,声音越发大起来,终是惊动了屋里的主子。
“何人在外喧哗?进来说话!”
一个清凌凌,如击磬般悦耳的男声传了出来。
这声音竟比百花楼里莲生公子还好听,听得云招心跳加快,指尖发麻,若非去年花朝节百花楼请她去张罗席面,她这辈子也舍不得花十两银子去听个曲儿,方才还懊恼自己不该卷进这是非当中,而今听了这一声,竟觉得不虚此行了。
云招只觉心潮澎湃,就鬼使神差地跟着梅香几人踏入花厅。
一入室内,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名贵檀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地面铺的是光可鉴人的水磨金砖,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留下的泼墨山水,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成色极佳的玉摆件和瓷器,头顶是繁复精致的八角宫灯,大白天也点着几盏,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再转过一处雕着百鸟朝凤图的紫檀木屏风,便要入了一侧的书房,明镜低声警告:“低头!莫再乱看,惊了公子仔细你的眼珠子!”
云招吓得一缩脖子,忙低眉敛目,只敢看着眼前三尺地砖。
绕过屏风,步入书房,水墨金砖上覆盖了厚厚的羊绒地毯,上边绣的花卉繁复华丽,是云招看不懂的高雅。
内室燃着的香也与外间不同,清冽雅致,是她从未嗅过的好闻,作为一名优秀的厨子,她的嗅觉与味觉一样敏锐,却完全嗅不出这香是用哪些花草合的,想来都是她未见过的名贵品种。
她还在胡思乱想着,明镜已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同主位上的人说了。
长久地沉默之后,那个清凌凌的声音又出现了。
“食盒放下,都出去吧!”
梅香不敢置信,她们吵得面红耳赤,五公子一句话竟就了结了!他没有还自己公道,因为他压根也没给她定罪,这食盒放下,他是吃还是不吃?一句话,便当无事发生了?
明镜方才在外头还颇多微词,听了主子的话,竟是毫不犹豫从云招手里接过食盒,放到一边的案上。
云招则是神思不属,她十分想要偷窥一眼,能发出这等声音的公子,得是多俊的面容,是不是比京城第一佳公子莲生还好看。可她不敢,能看了十几年的美人儿却没被戳瞎,自然是懂得克制和遮掩的。
见五公子这般态度,梅香急得簌簌落泪,口中解释,“公子明鉴!奴婢断不敢加害,实是心疼公子食欲不振,恐大厨房做得不合您胃口,小厨房的厨娘可是老夫人从春风楼找来的,听说您从前最喜欢春风楼的餐食奴婢才去吩咐……”
云招讶然,这五公子竟还是春风楼的主顾,也是,若非如此,为何那么多厨娘,偏选中了她,还允了她带着果儿来帮厨。
她越发想要抬头瞧一瞧了,见明镜站在她跟前,背对着自己,想来她若偷窥一眼他也发现不了,便缓缓抬眸,结果两个小厮竟似故意防着她一样,将主位上的人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瞧见个袍角。
云招生平第一次恨自己长得不够高。
“那野猫和桐油当真与奴婢半点关系没有,奴婢对天发誓,若是……”梅香絮絮叨叨将自己的忠心表完,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可人墙后的五公子只淡淡回道,“嗯!出去吧!”
没见到本尊,云招本就有些丧气,只听这几个字,更是觉得不尽兴,那么好听的嗓子,作甚这般惜字如金。
明镜和明台会意,双双转过身,示意梅香与云招出去,梅香也知不可能逼着五公子信她,眼泪流得情真意切了许多,却也不得不转身往外走。
云招也不知从何处窜来的勇气,还是本就色胆包天,在两个小厮移步,她也一起转身的当口,状似不经意抬头,扫了一眼。
只一眼,便让她忘了呼吸,漏了心跳,慌了心神。
雕花罗汉床上的坐着的是个真人?世间竟能有这么好看的人?
一身鸦青色广袖长袍层层叠叠如绿叶一般裹簇着一位绝顶好看的人儿,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额前,无风自动,一双黛眉下的眸子含烟带水,透着悲天悯人的柔情,……
再多的云招来不及细看,也不敢再看,生怕再看一眼,她就足下生根,迈不出这道门。
云招听过许多神仙精鬼的故事,她每每都会绞尽脑汁将自己生平见过的最美之人的五官凑在一起,在心里将那些形象描摹出来,往后大可不必了,狐仙是他,树仙是他,大罗金仙也是他!
云招飘飘然,神游天外,一个没注意差点被门槛拌了个跟头,方才回过神。
明台回头,颇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视线扫过被她踢松的门槛,故意拔高音量道,“诶,往后不要谁的话都信,公子若吩咐餐食,自会让我和明镜去,那些心怀鬼胎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宵小你不必理会!”
他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梅香一张脸如打翻了调料盘。
云招没想到看似不太聪明的明台竟会提点自己,忙点头道谢,心里却暗自懊恼,他亲自去取,她还有什么理由再来这前院,怕是再难看到那仙人五公子了。
不知云招的心思,见闲杂人等都走了,明镜二人又匆匆折返回去。
一进屋便见着方才还坐在罗汉床上的公子已经起身,明镜忙小跑上前,想要伺候主子用膳,明台低头瞅了一眼自己脏污的衣襟,将油腻的手往袖子里藏了藏,后退两步,怕污了主子的眼睛。
玉松一样的人儿阻止道,“先放着吧,明台,你随我去灼华院!”
明镜开食盒的手一顿,不解地望向缩在角落里的明台,便听见主子说道,
“总不好叫他白摔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