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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身世 真真是窑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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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招看着这个一脸算计的爹,想到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直接回道。“你这么厉害,你自己去说吧,要出来的银钱都归你!”
云二敢在春风楼门口同云招扯皮叫嚣,仗着的是云招的手艺和朱掌柜和气生财的脾气,国公府那么大,门朝哪里开他都不知,他哪里敢去,见云招不给自己脸面,气得狠,忘了来之前老婆子的嘱咐,抬手就朝云招身上拍去,“今儿这钱要是拿不到,你也休想再回那个什么府里!要死全家一起死!”
旁边六岁的云五弟看亲爹上手,也忍不住对着云招拳打脚踢,“你这个赔钱货,就不让你回那个破府里去,你现在就嫁给李财主,不要再等两年,你给他做七姨娘,咱家顿顿都能有肉吃!李财主的小孙子见了我,也要叫我舅舅!”
都道童言无忌,但这孩子话中透露的信息着实恶毒,瞬间便让围观众人的情绪转了个弯。
云婆娘见路人都面露嫌恶,忙一把捂住小儿子的嘴,哭着道,“你弟弟也是关心你的婚事,你这都十八了,签了两年的契,两年后就是二十,到时候谁家好郎君还能瞧得上你,那李员外不嫌弃你年纪大,愿意等你两年,你该感恩戴德才是!”
云招真的气笑了,她死死盯着这个名义上的娘,“忘了告诉你,我的契书改成十年的了,你跟姓李的说吧,让他好好保养身体,千万别活不到我出府!”
他这话云二却是不信,叉腰骂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刚入府半个月,都没摸清你几斤几两就给你签十年的契?你还真是蠢!撒谎也不会!”
云招也不同他废话,只从怀里摸出那张契书,小心翼翼展开了,底气十足地说道,“空口无凭,这是我今早去官府备案的红契,十年雇期,写得清清楚楚!”
云二不识字,但他认识数字,那上边的拾字很醒目,他恨得目眦欲裂,一把夺过契书,泄愤似得撕碎,尤恐不保险,直接塞进嘴里,嚼也不嚼地咽下去,噎得他抻着脖子,“这回契书没了!你现在就跟老子回去,今晚就一顶小轿立刻抬到李家去,休要再回那劳什子的国公府!”
“你以为撕了就行了?这红契官府里有备案,你撕了也没用,到头还落个故意毁坏官契的罪,拉到衙门里打十个板子!”云招气得瞪圆了眼,狠狠说道,“我如今是庆国公府的厨娘,不是什么你随便就能买卖的玩意儿!”
倒不是云招吓唬人,她今日办契书时特意问过文吏,大楚律法上确有此条款,文吏入职二十载,还从未曾遇过因故意毁坏红契被打板子的先例,一是素来民不举官不究,且已知损毁无用,又何必多此一举。
云二也难辨话中真伪,但一想到要跟官府周旋便怒火中烧,抬脚狠踹向云招小腹,“老子不管,老子就认李财主为女婿,便是他半道死了,老子也要压着你去配冥婚!跟他葬在一处!”
预期的疼痛并未落到云招身上,反倒是打人的云二跌坐在地,“哎呦,哎呦……”捂着膝盖窝痛呼。
人群后的明台哼笑一声,默默收手,深藏功与名。
云婆子见状,立时扑倒在自家相公身边,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料想云招有了国公府这靠山,不会似从前那般好拿捏,却不想竟完全脱离掌控,心一横,便开口骂道,“老天爷你可开开眼吧,劈死这不孝女,当初若非我从那窑子后门口把她抱回去,她早就做了那千人骑万人枕的妓子!如今攀上国公府这大树,便一脚把我们一家子踹开!真真是窑姐生的孽种,烂心肺的狗东西,亏我养了你一场,如今连爹娘都不叫了……”
云招瞬间面色煞白,褪去所有血色,分明站在日光下,她的心却沉入不见底深渊,不见天日,这些话她这个便宜娘从前就骂过,不过那是私下在家里,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云招觉得尊严似被被人脱光了凌迟。
无人想到事情竟还有这番隐情,虽说这一家子可恶,可是这姑娘的身世未免也太低贱了些。
对面的陈阿婆冲过来,对着坐在地上的云婆子骂道,“我说呐,招姐儿长得水葱一样,你们这些扫眉耷拉眼的咋能生的出!都不是亲娘,招姐儿你理他们作甚!他打你,你就打回去,要是见官咱们都给你作证!”
朱掌柜一家也回过神,他们都知道云招不是云二夫妻亲生,却没想到她身世竟如此不堪。
朱夫人见云招一副摇摇欲坠模样,也不管旁人如何,咬了咬牙挤开前边的路人,挡到云招跟前,“窑子门口放的就是窑姐生的?那把你这几个崽子扔宫门口,他们就是凤子龙孙?你个老货本就是下不出蛋的母鸡,结婚十年没动静,我怀疑她根本不是你捡回来的,而是从人家偷的孩子,就为了让她带子!她天生好命,给你招来五个儿子!!”
“一家子懒得屁股生蛆!你养了招姐儿什么?倒是她养了你们一家子十几年!招姐儿五岁你生了儿子就把她赶出家门,让她那么大点个小娃娃讨饭供你们,我让她在后厨帮忙洗碗烧火,换口剩饭剩菜吃,才未饿死,就这样,换来的饭菜还要被你们抢去喂你家这几头猪子儿!招丫头心明眼亮聪慧透顶,十岁便能上灶,十二岁便做了大厨,这些年,每到发俸那日你们便全家过来闹,她一个大子儿都留不住!全贴到你们家里,这你们还嫌不够,还想将她卖给六十多岁的老棺材瓤子做姨太太,你们个杀千刀的狗日夫妻……”
这些年朱夫人真是受够了云二夫妇,但却碍于云招,许多话都憋在心里,今日见她们如此作践云招,想要彻底将她拉进泥潭里犹嫌不足的架势,朱夫人实在忍不住了,对云招受的委屈的愤懑如洪水一样,发泄了出来。
云家人碍于春风楼的权势,不敢对朱夫人,就将所有怒火都对准了云招,一齐拥着去踢打这个让他们丢脸,也没拿到钱的祸头子。
只是他们刚一行动,人群后便传来一声喝,声音不十分高,却让在场之人皆停了下来。
人群也随之分开,一群身着皂服的捕快走了进来,肃着脸宣道,“有人举发,有人损毁官契,聚众滋扰。究竟孰人所为?一概拘拿,杖责不贷!”
见到衙差,云家人便瑟缩着止了哭嚎,乖顺的样子都是大大的良民,可围观众却不买账,纷纷对着捕快七嘴八舌地细数他们的恶行。
平日里素来奉行原告被告一视同仁的捕快难得拎得清,纵使云家人想要拉着云招一起陪葬,对其各种攀咬,捕快对云招也只简单训诫两句,便驱散众人,匆匆撤离现场。
云家人则被捕快们不由分说地带走了。
临走前,云二回头,死死盯着云招,眼睛里似淬了毒,狠狠啐了一口,“小婊子你休要猖狂!你户籍还在咱们家,这辈子你也休想甩了咱们!”
云招浑身颤抖,却并非是被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吓得,而是因为多年来她费心遮掩的身世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公之于众,她不知道世人会如何看她,她也无法面对自己,她比云婆子想得更深,她若不是妓子生的,那亲生父母又是谁?为何生而不养?不养便罢了,为何将一个女婴扔到妓院门口?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要么她是妓子生的孽子,要么是亲生父母恨她,想让她做个妓子,不论是哪一种,她都是孽子。
国公府会允许一个孽子做厨娘吗?自己这么脏,做出来的饭菜怎么能进那神仙公子的口?
她知道云婆子的打算,她是要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国公府进不去,春风楼也回不来……
云招觉得自己如油锅里的鱼,虽然还能摇头摆尾,却已经被开肠破肚。看着朱夫人的嘴唇在自己面前一张一合,她耳中却听不到声音,她嘴角牵起一个笑,想要安抚对方,告诉她自己没事,可是嘴却不好使。
她抬头,空洞的目光望向远处,不知何去何从。
云招觉得定是自己花了眼,街角处人影憧憧中,她看到了一人高坐马上,一身白衣,仙气四溢。
很快云招便确认,自己所见不虚,因为酒楼门口的明台蹭地窜了出去,直奔那人,口中还兴奋地喊着公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样子,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滑了下来。
罢了,本就是云泥之别,知道与否,又有何区别。
云招正踌躇着要不要厚脸皮地再去国公府求一求,自己当真没有故意欺瞒,便见跟着五公子走远了的明台忽然转身跑了回来。
云招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