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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宫宴跳舞? 暮春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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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总带着几分缠缠绵绵的湿意
紫宸殿设夜宴,遍邀京中勋贵。将军府的黑漆马车在朱雀大街上碾过积水,车轮溅起的水花,打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地凌乱的白。
车辕内,云知意拢了拢身上的石青织金披风。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暗纹的鸾鸟,是“阮清欢”的东西。
她顶着这个身份,在镇北将军府活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一场瓢泼大雨,一把冲天火光,将太医院阮府烧得片瓦不留。灭门之祸来得猝不及防,她从火场的断壁残垣中爬出,抱着一截烧黑的廊柱,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没有过去,没有亲人,只有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和顾寒州递来的一方带着冷香的帕子。
他说:“清欢,别怕,跟我回家。”
于是,她成了镇北将军顾寒州的妻子,成了那个据说温婉贤淑、名动京华的户部尚书之女阮清欢。
可她不是。
她摸着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却又总在夜深人静时,传来尖锐的疼。她会在练剑时下意识使出一套凌厉的破军式,会在看到草药时,指尖自动浮现出配伍的顺序,唯独对“阮清欢”该会的琴棋书画,一无所知。
马车骤然停下,外面传来侍卫恭敬的通传声:“将军,紫宸殿到了。”
顾寒州推门而入,玄色的锦袍上沾了几许雨珠,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峻。他目光落在云知意紧攥着披风边角的手上,眉头微蹙,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怕,今夜不过是场寻常宫宴。”
云知意抬眸看他。
这个男人,是大曜的战神,是手握京畿三万人马的镇北将军。他的眼底藏着山川湖海,也藏着她读不懂的深沉。她知道,这场宫宴绝非“寻常”。
近日京中流言四起,说北境大捷,顾寒州兵权在握,功高震主。陛下设宴,名为庆功,实为敲山震虎。而她这个“尚书之女”,不过是他身边一个随时可能被推出去的软肋。
“我不怕。”云知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
顾寒州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头莫名一松。他伸出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和:“走吧,记住,跟在我身后,万事有我。”
云知意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很暖,带着常年握剑的厚茧,给了她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踏入紫宸殿,暖意扑面而来。
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紫檀木的大柱上缠满了锦缎,鎏金的灯盏里燃着名贵的龙涎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着光鲜,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各怀鬼胎。
云知意跟着顾寒州,缓步走入殿中。
瞬间,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有探究,有轻蔑,有嫉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那便是镇北将军的夫人,阮清欢?”
“听说阮家灭门,她因为大婚,逃过了一劫,是唯一的活口。”
“啧,瞧着倒是有几分姿色,就是不知,是否真如传闻那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来,云知意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垂着眸,跟在顾寒州身后,步履平稳。
顾寒州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抬眼,目光扫过殿中,那些窃窃私语便戛然而止。
二人行至殿中,向高坐龙椅的陛下行礼:“臣顾寒州,携夫人阮清欢,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陛下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目光落在云知意身上,微微一顿,“这位便是阮尚书的千金?果然是个美人胚子。顾将军,你倒是娶了一个好夫人。”
这话听似夸赞,实则暗藏玄机。顾寒州垂眸,语气平淡:“陛下谬赞,清欢孤苦无依,臣不过是尽绵薄之力。”
“好,好一个尽绵薄之力。”陛下抚掌而笑,“今日是庆功宴,无需多礼,赐座。”
内侍引着二人入座,位置在武将首位,正对殿中舞台。
云知意刚一坐下,便感觉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眸望去,只见右侧贵妃位旁,坐着一位身着绯色宫装的少女。
少女梳着凌云髻,簪着赤金镶珠凤凰钗,容颜娇美,眉眼间却带着一股骄纵之气。她正含着一丝挑衅的笑意,直勾勾地看着云知意。
那是九公主,李娉婷。
京中无人不知,九公主爱慕顾寒州已久,自及笄以来,便多次向陛下求旨,想要嫁入将军府。只可惜,顾寒州始终以“心在沙场,无意成家”为由,婉言谢绝。
如今,顾寒州身边突然有了夫人,还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李娉婷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云知意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口感清冽,却解不了殿中的暗流涌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陛下放下酒杯,笑道:“今日佳节,不可无乐。诸位卿家,可有什么才艺,不妨献上来,助助兴。”
文武百官纷纷附和,一时间,有人抚琴,有人作诗,有人舞剑,殿中气氛看似热闹非凡,实则愈发紧绷。
李娉婷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忽地起身,走到殿中,向陛下福了福身:“父皇,儿臣有一议。”
“哦?娉婷有何想法?”陛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李娉婷转过身,目光直直地锁定云知意,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父皇,儿臣听闻,镇北将军的夫人,阮清欢,乃是户部尚书的掌上明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舞技,堪称京城一绝。今日盛会,何不请阮小姐献舞一曲,让大家一饱眼福?”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云知意身上,带着看好戏。
李娉婷这一招,不可谓不毒。既可以让云知意当众出丑,折了顾寒州的面子,又可以试探出,顾寒州对这个夫人,究竟有多看重。
顾寒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刚要起身,便听到陛下开口:“哦?竟有此事?阮小姐,朕也想看看,这阮家女,究竟有何风采。”
君命难违。
顾寒州看向云知意,眼中带着歉意和担忧,刚要开口为她解围:“陛下,清欢她……”
“将军不必多言。”
云知意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在殿中。
她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殿中,对着陛下和李娉婷,款款一礼。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她身着一袭月白纱裙,裙摆绣着几枝淡墨竹影,在灯火下,宛如月下仙子,清冷而绝美。
“回陛下,回公主。”云知意抬眸,目光清澈,语气平静,“臣女觉得往日这琴棋书画确实无意思,臣女近日新学了一舞的用伞替剑,来跳舞。”
李娉婷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阮小姐这是要推脱吗?这舞蹈从未听说,还是说,传闻都是假的,你根本就是个草包?”
“公主此言差矣。”云知意淡淡开口,“臣女虽不是最擅长跳舞之人,但却记得,武功与舞蹈,本就有异曲同工之妙。”
“哦?”陛下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武功讲究身法、力道、节奏,舞蹈亦是如此。”云知意的目光,落在殿角侍卫手中的长剑上,又扫过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春雨,眼底闪过一丝灵光,“只不过,武功用的是剑,舞蹈用的是身姿。既然公主想看舞,那臣女便献丑,将剑换作伞,舞一曲《烟雨行舟》。”
伞?
众人皆是一愣。
舞剑常见,舞伞却是闻所未闻。
顾寒州更是心头一紧,他知道云知意会些拳脚,却不知她竟有如此魄力,敢在宫宴之上,以伞为剑,即兴而舞。
李娉婷嗤笑一声:“阮小姐莫不是疯了?伞如何能舞?我看你是黔驴技穷,想要哗众取宠!”
“公主不妨一看。”云知意不卑不亢,对着内侍吩咐道,“取一柄油纸伞来。”
内侍不敢怠慢,连忙取来一柄绘着烟雨江南的油纸伞,呈到云知意手中。
云知意接过伞,指尖抚过微凉的伞面。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是火光,是雨声,是厮杀声,还有一套模糊的剑法,在血脉中流淌。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请陛下赐乐。”
陛下挥手:“准。”
丝竹声起,是一曲悠扬婉转的江南小调。
云知意手握伞柄,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旋转起来。
她的动作,初时缓慢,如同春雨中的江南女子,撑伞缓步,温柔缱绻。油纸伞在她手中轻轻开合,伞沿的水珠随着旋转,飞溅而出,宛如珍珠落玉盘。
渐渐地,节奏加快。
她的身姿,愈发轻盈灵动,宛如林间飞鸟,踏风而行。手中的油纸伞,不再是单纯的舞具,更像是一柄利剑,带着凌厉的气势。
开伞,是剑出窍;收伞,是剑入鞘;旋转,是剑花飞舞;跳跃,是凌空斩击。
她将破军剑法的凌厉,融入了舞蹈的柔美之中。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腾跃,都精准地踩在乐声的节拍上。月白的纱裙在空中飞扬,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墨竹影在裙摆上流转,与油纸伞上的江南烟雨交相辉映。
殿外的雨,依旧下着。
殿内的乐声,时而悠扬,时而激昂。
云知意的舞,也随之变幻。时而如细雨绵绵,温柔缱绻;时而如狂风骤雨,凌厉霸气。她的眼神,清澈中带着坚定,柔弱中藏着锋芒。
所有人都看呆了。
原本嘈杂的殿内,变得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嫔妃公主,就连高坐龙椅的陛下,都不由自主地前倾了身体,目光紧紧地锁在那个舞动的身影上。
顾寒州坐在席上,手中的酒杯早已放下。他看着殿中那个宛如精灵般的女子,眼中充满了惊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从未想过,这个失忆的女子,竟有如此风采。她就像一块蒙尘的璞玉,一旦被打磨,便会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李娉婷的脸色,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惊讶,最后,只剩下浓浓的嫉妒和不甘。她想让云知意出丑,却没想到,反而让她惊艳了四座。
乐声渐歇。
云知意的动作,也缓缓放缓。
她足尖轻点,身形旋转三周,最后以一个优美的姿态收尾。油纸伞斜斜撑在身侧,伞沿的水珠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小小的水渍。她微微喘息,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对着陛下,屈膝行礼:“臣女献丑了。”
殿内,静了三息。
“好!好一个《烟雨行舟》!好一个以伞为剑!”
陛下率先拍案叫绝,眼中满是赞赏,“顾将军,你这义妹,果真是个奇女子!”
文武百官纷纷附和,掌声雷动。
“阮小姐舞姿绝美,堪称一绝!”
“以伞代剑,妙不可言!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又有江湖侠女的豪气!”
“太医院的千金,果然名不虚传!”
云知意站在殿中,接受着众人的赞誉,神色依旧平静。她知道,这场舞,她赢了。她不仅化解了李娉婷的刁难,也为顾寒州挣回了面子,更向陛下,展现了她的价值。
顾寒州起身,走到殿中,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云知意身上,动作温柔:“累了吧?回去坐。”
云知意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点了点头。
二人并肩,回到座位。
李娉婷站在殿中,脸色青白交加,显得格外狼狈。她咬着唇,不甘心地看向云知意,却在触及顾寒州冰冷的目光时,悻悻地收回了视线,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宫宴依旧在继续,但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云知意坐在顾寒州身边,喝着他递来的热茶,身上披着他温暖的披风,心头莫名安定。
她知道,这场鸿门宴,她和顾寒州,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