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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真相到底是什么 暮色像一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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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层浸了墨的薄纱,缓缓笼住整座京城。
青竹巷深处的“望湖楼”里,人声鼎沸,酒香与茶烟缠在一起,飘出半条街。这里是京城最鱼龙混杂的去处,贩夫走卒、文人墨客、甚至微服出行的官差,都爱在此处歇脚。人多嘴杂,消息最是灵通,也最是安全——谁也不会留意一个混在人群里的普通姑娘。
楼梯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云知意扶着木扶手,一步步走下楼。
她早已不是白日里那副惊惶脆弱的模样。脸上敷了特制的易容药膏,肤色比原本深了些许,眉峰压低,眼尾微微下垂,原本清丽绝俗的容貌,此刻化作了一个丢在人堆里便寻不见的寻常女子。唯有那双眼睛,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与坚韧,只是被她刻意垂眸掩去,只露出一截素净的下颌。
她一身粗布青裙,荆钗布裙,与这望湖楼里的氛围融为一体,半点不扎眼。
下楼时,她目光极淡地扫过一楼大堂。靠窗那桌早已空了,茶盏还带着余温,椅垫微微下陷,显然人刚走不久。
谢云澜离开了。
云知意心头那根紧绷了半日的弦,悄然松了半分,却又立刻重新绷紧。
她不能走。
她如今无家可归,无亲可投,阮府一夜之间化为血海,父母尸身不知何在,满门上下百余口性命,死得不明不白。她若就这么狼狈逃窜,才是真的辜负了那些拼死护她逃出的下人。
她必须留下来,查明真相。
云知意不动声色地走到角落一张空桌旁,默默坐下。小二快步过来,她只低声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便垂着眼,不再说话。指尖藏在桌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这里人多眼杂,却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她孤身一人,无权无势,唯一能做的,便是听。
听这世间流言,听这人心□□,听那被刻意掩盖的真相,从哪些缝隙里,漏出一星半点。
大堂里人声嘈杂,划拳声、笑谈声、碗筷碰撞声,乱作一团。云知意看似安静坐着,一双耳朵却早已竖起来,不放过任何一句飘进耳中的话。
她旁边隔着一道矮屏,便是另一张桌。
桌上坐着三个身着短打、模样粗犷的男子,看打扮像是跑江湖的镖师,或是常年在外奔波的商贩,面色黝黑,说话嗓门不小。起初几人聊的都是些沿途见闻、货物价钱,云知意并未在意,直到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吐出了几个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字眼。
“……你们听说没?前几日京城里,出大事了。”
另一人接口,语气带着几分猎奇的惊悚:“你说的是……户部尚书阮大人府上?那案子?”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一夜之间,满门抄斩,听说血流成河,连猫狗都没留下一只,惨得很。”
云知意放在桌下的手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尖锐,却让她更加清醒。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如同一只潜伏在黑暗里的兽,静静听着那关乎她全家性命的对话。
第三人嘬了口酒,啧了一声:“我听说啊,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外面传是盗贼入室劫杀,糊弄老百姓罢了,真正的缘由,藏在宫里呢!”
最先开口的男子立刻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却依旧清晰地穿透嘈杂,落在云知意耳中:“我有个远房表哥,在宫里当差,虽说只是个扫地的太监,可宫里的事,多少能听上一耳朵。他偷偷跟我说,阮大人这案子,根本不是盗贼!”
“那是什么?”
“是皇上偷偷下的密令!”
这话一出,连同桌的另外两人都惊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一眼。
“你疯了?这种话也敢乱说?不要命了?”
“怕什么?这里人多,谁会留意我们?我跟你们说,阮敬安身为户部尚书,本来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怎么会突然落得这个下场?我那表哥说,是有人告发,说阮大人暗中勾结皇子,意图给皇上下毒,谋夺皇位!”
“勾结皇子?下毒?谋反?”
“嘘——小声点!”那男子急声呵斥,“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皇上震怒,却又不能明着将此事公之于众,毕竟牵扯到皇子,传出去动摇国本。所以才悄悄下了密令,一夜之间将阮府夷为平地,对外只说是悍匪盗贼杀人劫财,堵住天下人的嘴。”
云知意坐在屏风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沉到脚底,冷得刺骨。
父亲——阮敬安。
一代户部尚书,温和仁厚,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如今却被人扣上这样十恶不赦的罪名。
勾结皇子,给皇上下毒,谋反?
荒谬!可笑!
她从小便知,父亲为人谨慎,从不参与朝堂党争,一心只为国家,即便是入宫当差,也只尽自己本分,从不攀附任何一位皇子,更别说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这是彻头彻尾的诬陷!
是栽赃!
是要将阮家钉在谋逆的耻辱柱上,死无对证!
云知意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可她依旧强迫自己坐着,一动不动,继续听下去。
她要听清楚,究竟是谁,在如此构陷她阮家!
另一桌的对话还在继续。
第二个男子显然不信,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怀疑:“我倒觉得不像。我听人说,阮大人这些年在太医院,得罪的人不少。毕竟是尚书,多少人的命捏在他手里,多少后宫妃嫔的秘密,他都知道。依我看,阮大人是被仇家所杀,手里握着什么不该握的东西,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被人灭口了!”
“什么秘密?”
“那谁知道?皇家的事,深不可测。说不定是哪位娘娘的秘事,哪位皇子的阴私,被阮大人撞破了。人家为了自保,自然要先下手为强,除了阮家满门,一了百了。”
两人各执一词,一个说是皇上密令,牵扯皇子谋反;一个说是仇家灭口,因手握秘辛。
两种说法,都像一把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云知意的心脏。
就在两人还要争执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第三个男子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忌惮:“你们两个,都给我小点声!”
他猛地一拍桌子,压低声音呵斥:“这种诛九族的话,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不要命了?”
另外两人被他一吼,顿时噤声,脸色都白了几分。
“皇上对外明明白白下了谕旨,说阮府一案,是悍匪盗贼所为,如今盗贼已经全部捉拿归案,就地正法,案子已经了结。皇上没说的缘由,你们非要瞎猜,非要乱讲,若是被人听了去,报去官府,咱们三个,今天都别想活着走出这望湖楼!”
那人语气凝重,带着真切的恐惧:“京城这地方,最是吃人不吐骨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既然官方定了论,咱们就当是山贼所为,安安稳稳喝咱们的酒,走咱们的路,别去沾那些杀头的祸事!听懂没有?”
另外两人被他一番话吓得不轻,连连点头,再也不敢提阮府半个字,慌忙端起酒杯,大口喝酒,试图掩饰刚才的失言。
屏风之后,云知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粗布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怨。
一点都不怨。
旁人或许会觉得,阮敬安夫妇常年在京为官,将女儿独自留在江南老宅,不闻不问,是薄情,是冷漠。可只有云知意自己知道,父母从未有半分亏欠于她。
这些年,她独居江南,看似孤单,可父亲母亲从未有一日放下过她。
隔三差五,便会有人从京城赶来,送来无数珍稀补品、绫罗绸缎;母亲怕她孤单,特意请了最好的先生教她读书写字、琴棋书画;父亲怕她受委屈,早早便为她安排好护卫,护她周全。
他们不是不爱她,只是身不由己。
京城风云诡谲,朝堂波谲云涌,父亲身为太医令,身处漩涡中心,步步惊心。他将她放在江南,不是抛弃,而是保护——是想让她远离那吃人的京城,远离那些阴谋算计,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地长大。
她懂。
她一直都懂。
所以她从不怨恨父母不能陪在身边,从不抱怨独自生活的孤寂。她只盼着有一日,能回到父母身边,承欢膝下,一家团圆。
可如今……
家没了。
人没了。
一切都没了。
父母惨死,满门被灭,而她,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连他们的尸身都不知在何处。
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将她整个人淹没。她坐在角落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顽强挺立的翠竹,看似脆弱,却有着不肯弯折的骨血。
她不能倒。
她若倒了,阮家便真的彻底沉冤难雪。
云知意深吸一口气,用衣袖悄悄拭去眼角的泪,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静,以及深藏在最深处,那焚心蚀骨的恨意与决绝。
皇上密令?皇子勾结?仇家灭口?手握秘辛?
无论哪一种,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她阮家,是被冤枉的。
她的父亲,是清白的。
总有一天,她要亲手撕开这层层掩盖的谎言,揪出幕后真凶,让那些双手沾满阮家鲜血的人,血债血偿!
※ ※ ※
同一时刻,皇宫大内,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寒冰。
龙椅之上,当今大胤王朝的天子,面色沉郁,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昭示着他此刻心情并不平静。
阮府灭门一案,震惊朝野,即便皇上试图以“盗贼行凶”草草压下,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流言早已在京城上下疯传,百官心中,各有揣测。
太子一身明黄锦袍,身姿挺拔,出列躬身,声音清朗,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启禀父皇,阮府一案,儿臣已经彻查清楚。”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太子身上。
皇上抬眸,淡淡一瞥:“哦?查得如何?”
“回父皇,经查证,阮府上下百余口,确系是山中流窜的悍匪山贼所为。那群山贼穷凶极恶,觊觎阮府财物,深夜潜入,杀人劫财,事后纵火毁尸灭迹,手段残忍。”
太子语气平稳,一字一句,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禀报:
“如今,为首山贼已由顾寒州将军亲自领兵围剿,全部捉拿归案,就地正法,赃物也已悉数追回。此案凶徒伏法,证据确凿,已然了结,请父皇圣裁。”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不少大臣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却无人敢出言反驳。
太子身为储君,亲自查案,即便结果潦草,也无人愿意轻易触这个眉头。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清冷锐利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沉默。
“太子殿下。”
三皇子萧景渊缓步出列。
他一身紫色锦袍,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可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锐利。他微微侧身,目光淡淡地扫过太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殿下查案,倒是迅速。”
太子眉头微蹙:“三弟何出此言?”
“臣弟只是觉得奇怪。”三皇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阮大人乃当朝太医令,官居四品,府邸守卫森严,寻常山贼,如何能轻易潜入?又如何能一夜之间,将满门百余口尽数灭杀,不留一个活口?”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这般身手,这般谋划,岂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山贼能做到的?殿下查案,如此潦草仓促,一句‘山贼所为’,便想将这惊天大案草草了结。敢问殿下——这真的是山贼吗?”
这话,字字诛心。
直接当众质疑太子的查案结果,更是暗指此案背后另有隐情,皇上有意遮掩。
百官脸色大变,纷纷低头,不敢插话。
龙椅上的皇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整个大殿。
“够了。”
一声低沉冷喝,打断了三皇子的话。
皇上眼神冰冷,扫过下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说,此案已结。太子既已查明,凶徒伏法,便是定论。日后,朝堂之上,谁也不许再提此事!”
三皇子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攥,却终究没有再反驳,躬身退下。
皇上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语气带着明显的倦怠:“朕累了,今日早朝,就到这里。退朝。”
不等百官行礼,他已然起身,在太监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龙袍背影,显得有几分沉重。
※ ※ ※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
皇上屏退左右,只留下贴身太监李总管一人。
殿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李总管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热茶,低声劝道:“陛下,龙体为重,切莫太过忧心。”
皇上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许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朕又何尝不知,此事不简单。”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阮敬安为人,朕心中有数。他忠诚谨慎,绝无可能做出谋逆下毒之事。阮府一案,分明是有人借刀杀人,故意栽赃陷害,意图搅乱朝局。”
李总管一惊,连忙垂首:“陛下既然心知肚明,为何……”
为何不彻查?
为何要顺着太子的话,以山贼草草结案?
皇上抬眸,眼底深处,是帝王独有的深谋与冷厉。
“朕当然要查,但不是现在。”
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太子性情温和,却略显优柔寡断,缺乏历练。朕让他主理此案,本就是想趁机试探他的能力,看他能否在这乱局之中,稳住阵脚,查明真相。”
“可惜……”皇上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失望,“他还是太急了,急于结案,急于向朕表功,查得太过潦草,结果根本无法服众。满朝文武,谁不是心知肚明?”
李默然。
“三皇子心思太深,野心太重,眼中藏着太多算计,朕不能不防。九皇子年纪尚幼,还未长大,不堪大任。”
皇上目光深远,望向殿外那片金碧辉煌却又冰冷无情的宫墙:
“朕这江山,日后终究是要传给太子。他如今这般,如何能让朕放心?他需要磨,需要历练,需要在这一次次风波里,学会看清人心,学会掌控朝局,学会独当一面。”
“今日朕压下此案,不是包庇,不是纵容,而是隐忍。”
“朕倒要看看,幕后之人,还能藏多久。”
“也要看看,太子,究竟能不能真正成长为一个,让朕放心的储君。”
李总管听得心惊胆战,连忙躬身:“陛下圣明,思虑深远,奴才愚钝,不及万一。”
皇上再次闭上眼,疲惫地挥了挥手。
“下去吧,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是。”
李总管轻手轻脚退下,殿门再次合上。
空旷的养心殿内,只剩下皇上一人。
他独坐龙椅,周身笼罩着无边的孤寂与沉重。
阮敬安一案,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朝堂之上,也扎在他的心底。
需要我继续为你续写云知意后续查案、与顾寒州重逢、揭露阮家灭门真相的剧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