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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双生身份揭晓 顾寒州一身 ...

  •   顾寒州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苍松,步履沉稳地踏入府中,周身裹挟着沙场归来的凛冽寒气,所过之处,连廊下侍立的仆从皆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异动。他刚从城外军营折返,甲胄未解,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翻涌着连日来压在心底的疑云。

      自那日城郊别院偶遇那位自称“阮清欢”的阮家嫡女,他心中的违和感便从未散去。明明是养在深闺的尚书嫡女,眼神里却藏着不属于闺阁女子的坚韧与疏离,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更像是历经风霜打磨过的璞玉,而非娇养在金笼中的雀鸟。更让他在意的是,她失忆后的种种反应,对阮家的规矩、对京中人事的生疏,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

      “月一。”

      顾寒州踏入主院书房,声音低沉冷冽,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窗外掠入,单膝跪地,身姿恭谨,气息敛藏得毫无破绽。此人正是顾寒州一手培养的暗卫之首,月一,行踪诡秘,查探消息的本事天下无双,凡他经手之事,从无半分差错。

      “都督”月一垂首,声音平稳。

      顾寒州走到书桌后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似敲在人心尖上。他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跪地的暗卫:“让你查的阮家之事,可有结果?”

      “回将军,已查清。”月一沉声回禀,语气笃定,“永宁侯阮府,确实有一对双生嫡女,生于同日同时,嫡长女取名阮清欢,嫡次女取名云知意。二人容貌一模一样,若非自幼贴身伺候的下人,旁人根本无法分辨。”

      顾寒州指尖一顿,眸色微沉:“继续说。”

      “阮家两位小姐出生时,京中皆传是祥瑞之兆,可没过多久,次女云知意便被诊出先天体弱,药石不离身,整日咳喘,大夫断言难以成年。”月一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将查探到的隐秘一一道来,“阮侯爷与侯夫人心疼幼女,却也无奈,在她们五岁那年,终究是瞒住京中众人,将云知意送往江南乡下的别院静养,对外只称幼女染病早夭,从此再无半点消息传回侯府,府中上下,也绝口不提这位二小姐。”

      “……乡下别院,再无消息。”

      顾寒州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眸中寒光骤然迸发,之前所有的疑惑、所有的违和感,在这一刻瞬间串联,豁然开朗。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凌厉的风,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带着彻骨的了然:“果然。”

      他就知道,那日在别院遇到的、那个失忆后被接回阮家的女子,根本不是什么阮清欢!

      她的眼神、她的气度、她骨子里那股不属于侯府嫡女的倔强与隐忍,分明是那个从小被送往乡下、无人问津、独自挣扎求生的云知意!

      真正的阮清欢,自幼养在永宁侯府,锦衣玉食,娇生惯养,是京中人人称道的名门嫡女,怎会有那般历经苦难的模样?所谓的失忆,不过是她用来掩盖身份的幌子!

      一想到自己被这般蒙骗,顾寒州心中便涌起一股怒意,这怒意并非针对云知意的欺瞒,更多的是对阮家这般薄待亲女的寒心,以及对那女子明明受尽苦楚,却还要顶着姐姐的名字苟活的复杂情绪。

      他不再多言,大步踏出书房,玄色身影裹挟着滔天气势,直奔永宁侯府的方向而去。步伐急促,周身寒气逼人,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固。

      此时的阮府庭院,落梅纷飞,暗香浮动。

      阮清欢正坐在廊下,手捧一卷书,看似静心阅读,实则心绪纷乱,指尖微微泛白。她抬眸望了一眼院外的天色,秀眉微蹙,心底总有一股不安在悄然蔓延。

      自被接回阮府,顶着嫡姐的名字生活,她便日日活在惶恐之中。她不是阮清欢,她是云知意,那个五岁被送往乡下、差点死在苦寒之地的阮家次女。一场意外失忆,再醒来时,便被阮家当成了嫡女阮清欢接回府中,她不敢拆穿,不敢言说,只能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份,在这深宅大院里如履薄冰。

      她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可她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惊慌的阻拦声,一道玄色身影强势闯入,周身的寒气瞬间驱散了庭院里的温婉花香,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知意心头一紧,抬眸望去,正对上顾寒州那双寒如冰霜的眼眸。

      男人一步步走近,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他身姿高大,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顾将军?”云知意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地起身,声音微微有些发紧,却依旧维持着侯府嫡女的端庄仪态,“将军突然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顾寒州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目光死死锁住她的脸,这张脸,与他查探到的阮清欢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却骗不了人。

      他没有绕弯子,一字一句,冷硬如铁,直接戳破她精心伪装的面具:“你不是阮清欢。”

      云知意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攥紧,掌心沁出冷汗。她强装镇定,眼神微微闪烁,却依旧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将军说笑了,我便是阮清欢,永宁侯府嫡女,何来不是一说?”

      “你是云知意。”

      顾寒州再次开口,语气更加笃定,步步紧逼,向前踏出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沙场冷冽的气息,能清晰地看到他眸中翻涌的寒意与探究。

      云知意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廊柱,退无可退。

      四面楚歌,无路可逃。

      她的心跳如鼓,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承认。她知道,一旦承认,她在这京中便再无立足之地,阮家不会容她,世人更会嘲笑她鸠占鹊巢。

      顾寒州看着她苍白却依旧强装镇定的模样,眸色微深,语气带着逼问:“你以为你瞒得了一时,能瞒得了一世?阮家双生胎,嫡女阮清欢,次女云知意,五岁被送往乡下,杳无音信——你敢说,你不是那个被送走的云知意?”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云知意的心上。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漠然,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抬眸,迎上顾寒州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顾将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顿了顿,她轻轻抬手,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语气淡然:“既然将军已经查到我有个妹妹,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没错,我确实有个双生妹妹,名叫云知意。”

      “她自幼体弱多病,药石罔效,在我们五岁那年,父亲母亲无奈,只能将她送往乡下静养,希望乡野间的灵气能养好她的身体。”她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眼神落寞,仿佛真的在缅怀逝去的亲人,“可惜,天不遂人愿,送去不过两年,乡下便传来消息,说她身子终究没熬住,早早地去了。”

      “尸骨都未能运回府中,草草葬在了乡下。”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她说完,便垂眸而立,身姿端庄,眉眼间的哀伤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破绽。仿佛她真的就是那个痛失妹妹的阮家嫡女阮清欢,而非那个死里逃生的云知意。

      顾寒州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那抹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悲伤,喉间一滞,竟一时无言以对。

      他查遍了消息,只知道云知意被送走后再无消息,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还活着。眼前的女子一口咬定妹妹早逝,他空有猜测,却无实证,根本无法逼她承认。

      怒火与无奈交织在心底,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终究是找不到半分纰漏。

      最终,他冷哼一声,周身寒气更盛,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玄色身影决绝离去,不带一丝留恋,庭院里的压迫感随之散去,只留下满地落梅,和僵立在廊下的云知意。

      直到顾寒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府门外,云知意才缓缓松了口气,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她扶着廊柱,大口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脏依旧在疯狂地跳动,久久无法平息。

      好险。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的身份便要暴露了。

      与此同时,京城街角一处不起眼的茶楼之上。

      云知意——此刻的她,并未留在阮府,而是趁着府中不备,悄然换了衣衫,出现在了这里。

      她知道,顾寒州已经起了疑心,留在阮府太过危险,那个男人心思缜密,一旦再追查下去,她的身份迟早会被拆穿。阮府已是龙潭虎穴,她不能再久留,可如今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又顶着这张与阮清欢一模一样的脸,走到哪里都极易被认出。

      思来想去,她只能暂且租下茶楼顶层一间偏僻的客房,暂时藏身,再从长计议。

      这间客房临窗,能俯瞰京城街景,位置隐蔽,不易被人察觉,是暂时栖身的绝佳之处。云知意推开窗,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秀眉紧蹙,心底一片茫然。

      她想去找真正的阮清欢,想问清楚当年为何要将她送走,想问清楚这些年,她们到底有没有想过她。可她也清楚,现在的她,根本没有资格去找阮清欢,一旦露面,不仅自己会陷入险境,还可能给阮清欢带来麻烦,更会让阮家抓住把柄,将她彻底处置。

      危险重重,寸步难行。

      她轻叹一声,转身准备关上窗户,回到屋内歇息,却在转身的瞬间,猛地顿住了脚步。

      不知何时,对面的桌椅旁,竟坐了一个少年郎。

      少年身着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弯弯,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开朗与温润,风度翩翩,气质卓然。他正含笑看着她,眼神明亮,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与激动。

      云知意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戒备起来,指尖悄然攥紧。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少年,可他看她的眼神,却像是认识了许久一般。

      不等她开口,少年已率先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激动,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云知意一愣,眉头蹙得更紧:“公子,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少年连忙摇头,语气无比笃定,伸手轻轻比划了一下,“上次在城郊山路上,你救了被山匪围困的我,我叫柳承渊,姐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为了找你,我找遍了整个京城,差点把京城翻了过来!”

      城郊山路,救人?

      云知意心底瞬间了然。

      她根本不认识什么柳承渊,更没有救过他。能有这般容貌,能在城郊救人的,只有一个人——真正的阮清欢。

      是嫡姐,曾经救过他。

      而他,把她当成了嫡姐阮清欢。

      云知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底五味杂陈。她抬眸,看着柳承渊满眼的期待,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波澜:“公子,你真的找错人了。我不曾去过城郊山路,更没有救过你,你要找的人,不是我。”

      说完,她不再看柳承渊脸上错愕失落的神情,转身径直走向内室,轻轻关上了房门,将少年的呼喊与不解,统统隔绝在了门外。

      靠在门板上,云知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找错人了。

      短短三个字,却让她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柳承渊能把她认成阮清欢,就说明,这张脸,在京中已经太过惹眼。顾寒州的怀疑,柳承渊的认错,都在提醒她一个残酷的事实——她不能再用这张脸了。

      这张与阮清欢一模一样的脸,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催命符。一旦被人识破,她将万劫不复。

      她必须换一张脸。

      想到这里,云知意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自幼被送往乡下,无依无靠,幸得一位云游的师父收留,教她读书识字,更教了她一身易容之术。师父曾说,她的容貌太过惹眼,易容术能保她一世平安,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使用。

      如今,已是万不得已之时。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面装着师父留给她的易容工具:特制的香膏、细毫、调膏玉盘,还有一张师父早已为她备好的、人皮面具的雏形。

      师父当年说,这张脸,是为“阮清欢”备下的,若有一日,她需隐藏身份,便可换上这张脸,从此,世间再无云知意,亦无阮清欢。

      云知意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

      这张脸,承载了她二十年的苦难与委屈,承载了她被抛弃的过往,如今,她要亲手将它藏起来。

      她坐在镜前,静下心来,按照师父教的手法,一点点调制香膏,细细地贴合、描摹、修饰。动作轻柔而熟练,每一步都分毫不差,这是她在乡下无数个日夜苦练的成果,也是她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武器。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笼罩了整间客房。

      当云知意再次抬起头,看向铜镜中的自己时,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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