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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公子你找错人了 残冬的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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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冬的寒意裹着松涛,漫过青玉山深处的竹坞。
云知意是被冷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不是熟悉的阮府闺房菱花镜,而是一间素净到近乎简陋的竹屋。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竹梁,结着薄霜的窗棂外,是连绵无际的墨色松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混着竹篾特有的清苦,钻入鼻腔,让她昏沉的脑袋愈发胀痛。
她撑着榻沿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里面一身月白的中衣。这料子不是她的,针脚细密,带着几分男子的利落,更衬得她腕骨纤细,肤色苍白如纸。
“水……”
沙哑的嗓音刚出口,便被自己陌生的声音惊了一下。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肌肤细腻,却带着尚未完全消退的擦伤。记忆像是一片被大雾笼罩的荒原,空空荡荡,没有过去,没有来路,只剩下此刻的茫然与惶恐。
榻边的矮几上,放着一碗尚有余温的药汤,青瓷碗壁凝着水珠。她盯着那碗药,眼中满是警惕,正想挪开,竹门却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男子身着青灰色道袍,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青须,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的沉稳,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难以掩饰的关切。他手中端着一个新的陶碗,热气袅袅,药香比矮几上那碗更浓郁。
紧随其后的是个年轻公子,一身玄色劲装,墨发用玉冠束起,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他甫一进门,目光便牢牢锁在云知意身上,那股子焦灼与欣喜交织的情绪,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云知意被他们看得浑身发紧,下意识地往榻里缩了缩,双手攥紧了锦被,声音带着颤音,却又透着几分骨子里的倔强:“你们是谁?这是哪里?我为何会在这里?”
段瑾逸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段知远,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父,她……她不认得我们了。”
段知远的目光落在云知意那双清澈却全然陌生的眼眸上,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将陶碗放在矮几上,缓步走到榻边,语气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知意,别怕。我是你师父段知远,他是你师兄段瑾逸。这里是青玉山竹坞,是我们的落脚之地。你前些日子遭遇刺客,重伤昏迷,是我和你师兄将你救回来的。”
“师父?师兄?”云知意喃喃自语,眉头紧锁,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两个称呼对应的记忆,可无论她怎么想,眼前都是一片空白。那些所谓的师徒情分,所谓的同门岁月,对她而言,不过是陌生人的妄言。
“我不认识你们。”她猛地摇头,杏眼中满是戒备,“我没有师父,也没有师兄。你们快放我走,我要回家!”
“家?”段瑾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知意,你不是……”
“瑾逸!”段知远厉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中带着警示。
段瑾逸咬了咬牙,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看着云知意,目光中满是忧虑:“师妹,你刚醒,身子还弱,不能乱动。等你养好了伤,我们再……”
“我不稀罕你们养伤!”云知意猛地掀开锦被,赤着脚就要往地上跳。她的动作太急,刚落地便踉跄了一下,幸好段瑾逸眼疾手快,伸手想去扶她。
“别碰我!”云知意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推开他的手。她的力气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抗拒。段瑾逸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看着她苍白着脸,赤着脚站在冰冷的竹地板上,眼中的忧虑更甚。
“师妹,你冷静点!”
“我要走!你们放开我!”云知意不管不顾,朝着竹门冲了过去。她的身子还未痊愈,刚跑了两步,便觉得眼前发黑,脚下发软。可她还是咬着牙,拼尽全力想要逃离这两个陌生人。
段知远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没有阻拦。
段瑾逸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中又疼又急。他知道,此刻的云知意因为失忆,对他们充满了敌意,若是强行劝说,只会适得其反。可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跑出去,外面是茫茫松林,天寒地冻,她这副身子,一旦跑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云知意冲到竹门边,伸手就要去拉门闩。
段瑾逸再也不能坐视不理。
他身形一晃,如疾风般掠至云知意身后,右手成刀,快准狠地劈在她的后颈上。
云知意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倔强与惶恐瞬间凝固,随即眼皮一沉,软软地倒了下去。
段瑾逸眼疾手快,稳稳地接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怀中人的身子轻飘飘的,像一片易碎的羽毛,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师父,对不起。”他抱着云知意,转身看向段知远,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愧疚,“弟子只能出此下策。”
段知远摇了摇头,拿起矮几上刚端来的陶碗,沉声道:“无妨。她此刻心神未定,强行让她留下,只会加重她的病情。这碗药是我刚熬好的,里面加了定神草和忆魂花,能帮她稳固心神,恢复记忆。你喂她喝下去。”
段瑾逸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云知意放在榻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端起陶碗。他用汤匙舀了一勺药汤,吹了吹,才递到云知意的唇边。
药汤微苦,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云知意昏迷着,牙关紧咬,根本不肯张嘴。
段瑾逸无奈,只好用手指轻轻撬开她的牙关,将药汤缓缓灌了进去。药汤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来一些,他便用帕子细细擦干净,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一碗药喂完,段知远又嘱咐道:“城中的太医,不过是些熟读医书的腐儒,只会按方抓药,对于这种因重击导致的逆行性失忆,终究是没什么法子。幸好我早年曾遇见过类似的病症,知道医治之法。这药每日一剂,不出三日,她的记忆便会开始恢复。”
“弟子明白。”段瑾逸将陶碗放下,小心翼翼地帮云知意盖好锦被,目光落在她苍白的睡颜上,久久不愿移开。
段知远看着自己的徒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瑾逸对知意的心思,早已超越了同门之谊。只是如今,阮府遭难,知意身逢大劫,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好走。
接下来的两日,一切都如段知远所言。
云知意醒来的次数渐渐多了,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敌意,只是依旧沉默寡言。她会坐在榻边,看着窗外的松林发呆,偶尔也会问一些关于“师父”和“师兄”的问题,语气中带着试探。
段瑾逸总是耐心地回答她,给她讲山上的日子。讲他们一起在清晖堂听师父讲经,讲他们一起在练剑坪切磋武艺,讲她小时候调皮,偷偷将师父的丹炉里加了一把糖,害得丹炉爆炸,被师父罚抄了一百遍《道德经》。
每当这时,云知意的眼中都会闪过一丝恍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破土而出。
她的记忆,确实在一点点恢复。
只是,她想起的,只有在青玉山的日子。
那些与师父师兄相依为命的时光,那些练剑习文的日常,那些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可一旦触及下山后的记忆,无论是阮府的繁华,还是与顾寒州的相遇,亦或是姐姐阮清欢的身影,都像是被浓雾笼罩,模糊不清。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竹屋外便传来了清脆的剑鸣声。
云知意披着一件厚斗篷,站在练剑坪的边缘,看着段瑾逸练剑。
晨光熹微,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手中的长剑如白龙出海,寒芒闪烁,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势如破竹。剑光划破晨雾,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周围的草木纷纷断裂,留下一个个整齐的切口。
云知意看着看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熟悉的冲动。她记得,从前在山上,她最喜欢和师兄切磋武艺。他们的剑法,一刚一柔,一攻一守,配合得默契无间。
“师兄。”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练剑坪上格外清晰。
段瑾逸的动作猛地一顿,长剑归鞘,转身看向她,眼中带着惊喜:“师妹,你醒了?”
云知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长剑上,语气带着一丝期待:“师兄,我想和你切磋一下。”
段瑾逸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犹豫:“师妹,你的身子刚好转,恐怕……”
“我没事。”云知意打断他的话,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把属于自己的长剑。那是一把青钢剑,剑鞘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她及笄那年,师父送给她的礼物。
她握住剑柄,轻轻一抽,长剑出鞘,寒芒毕露。熟悉的重量感传来,让她心中安定了不少。
“来吧,师兄。”她摆开架势,剑尖斜指地面,眼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段瑾逸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拒绝。他重新拔出长剑,却刻意收敛了内力,只以三成力道应对:“师妹,我让着你。”
云知意没有说话,身形一晃,率先发起了攻击。
她的剑法轻盈灵动,如柳絮随风,又似惊鸿照影。长剑在她手中,像是活过来一般,剑光闪烁,如万点寒星倾泻而下。她的招式,依旧是师父所传的“落梅剑法”,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初愈后的滞涩。
段瑾逸手持长剑,从容应对。他的剑法沉稳厚重,如高山磐石,将云知意的攻击一一化解。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引导着云知意的招式,两人你来我往,剑刃相击,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练剑坪上,两道身影交错穿梭,剑光飞舞,构成了一幅动人的画面。
云知意越打越顺手,脑海中关于练剑的记忆愈发清晰。她想起了师兄教她剑法时的耐心,想起了两人一起在雨中练剑的场景,想起了每次输了之后,师兄都会给她买山上的糖葫芦。
那些温暖的记忆,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她的招式愈发流畅,力道也渐渐恢复。段瑾逸见她状态渐好,也慢慢加大了力道,从三成提到了五成。
两人又斗了几个来回,云知意一记“梅影横斜”,剑尖直刺段瑾逸的左肩。段瑾逸侧身躲过,同时反手一剑,剑刃擦着她的腰侧掠过。
云知意连忙后退,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朝着旁边的青石墩摔了过去。
段瑾逸脸色骤变,想要伸手去拉她,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云知意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青石墩上。
“师妹!”
段瑾逸扔掉长剑,疯了一般冲了过去。
云知意趴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后脑勺,只觉得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她的脑袋。她疼得浑身发抖,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段瑾逸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声音带着哭腔:“师妹,你怎么样?别吓我!”
云知意靠在他怀里,用力地摇了摇脑袋。
一下,两下,三下。
随着她的动作,脑海中那层厚厚的浓雾,忽然被一阵狂风吹散。
破碎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冲击着她的神经。
她看到了阮府的朱红大门,看到了父亲阮敬慈爱的笑容,看到了母亲的尸体。
她看到了那个雨夜,刺客闯入阮府,火光冲天,血流成河。父亲护着她和姐姐,拼死抵抗,最终倒在刺客的刀下。母亲抱着父亲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最终也被刺客一剑刺中,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看到了顾寒州。
那个身着银甲,眉目冷峻的镇北将军。
她还看到了姐姐阮清欢。
她记得姐姐最后的眼神,带着决绝,带着不舍,还有一丝她当时未能读懂的坚定。
“爹……娘……”
“姐姐……”
云知意喃喃自语,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眼眶中汹涌而出,砸在段瑾逸的手背上,滚烫的。
段瑾逸抱着她,心中又喜又痛。喜的是,她的记忆终于恢复了;痛的是,那些记忆,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伤痛。
“师妹,你都想起来了?”他轻声问道,声音沙哑。
云知意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声音带着哭腔,无比急切:“师兄,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阮府被灭门,爹娘都死了!姐姐她……她替我嫁入了镇北将军府!我要去见师父,我要去救姐姐!”
她说着,就要从段瑾逸怀里挣脱出来,朝着竹屋的方向跑去。
段瑾逸连忙抱住她,不让她乱动:“师妹,你冷静点!你刚恢复记忆,身子还弱,不能冲动!”
“我冷静不了!”云知意用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哭声愈发凄厉,“那是我姐姐!她是为了我才嫁入将军府的!顾寒州他……他未必知道真相!我要去救她,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将军府受苦!”
她的哭声,惊动了竹屋里的段知远。
段知远快步走了出来,看到练剑坪上的一幕,眉头紧锁。
“师父!”云知意看到段知远,连忙从段瑾逸怀里挣脱出来,跑到他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师父,求您让我下山吧!我要去京城,我要去救我姐姐!”她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红印。
段知远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却还是摇了摇头,沉声道:“知意,你起来。我知道你心急,可你想过没有,你现在下山,无异于自投罗网。”
“阮府灭门,背后牵扯甚广,绝非简单的刺客所为。”段知远的语气愈发凝重,“那些刺客,明显是有备而来,目标就是你阮家。如今你活着的消息,一旦泄露,不仅你自身难保,还会连累你姐姐,甚至连顾寒州,都可能受到牵连。”
“我不管!”云知意哭着说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替我受罪!哪怕是死,我也要去救她!”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固执!”段知远的语气重了几分,“你以为你现在去,就能救得了你姐姐吗?你连那些刺客的幕后黑手是谁都不知道,贸然下山,只会白白送命!”
“师父!”
“此事,我和你师兄已经商量过了。”段知远打断她的话,“如今京城局势复杂,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兵权更迭,暗流涌动。你姐姐在将军府,有顾寒州护着,暂时不会有危险。我们要做的,是暗中调查阮府灭门的真相,找到幕后黑手,才能从根本上救你姐姐,为你阮家报仇。”
“我等不了!”云知意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谁知道姐姐在将军府会遇到什么事?顾寒州他……他若是知道我还活着,会怎么对姐姐?我必须去!”
段知远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多说无益。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着段瑾逸沉声道:“瑾逸,把她绑起来,送回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师父!”段瑾逸有些犹豫。
“快去!”段知远厉声喝道。
段瑾逸咬了咬牙,终究是听从了师父的命令。他走到云知意身边,低声道:“师妹,对不起了。”
云知意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师兄,连你也不帮我?”
段瑾逸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伸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将她的双手紧紧绑在了身后。云知意拼命挣扎,却因为身体虚弱,根本挣脱不开。
“师父!你放我走!我要去救姐姐!”她被段瑾逸拖着,朝着竹屋走去,哭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格外凄厉。
段知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与担忧。
他何尝不想让她去救姐姐,何尝不想为阮家报仇?只是,他更清楚,冲动的代价,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云知意被关在了竹屋里。
段瑾逸怕她再出事,特意找了最结实的绳索,将她绑在床榻的柱子上,还在门外守着。
云知意坐在榻上,双手被绑,心中的焦急与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不停地挣扎着,手腕被绳索磨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丝,可她依旧没有放弃。
她不能等,也等不起。
姐姐在将军府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
她必须想办法出去。
夜幕降临,青玉山被黑暗笼罩,只有零星的星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
竹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段瑾逸守了她一下午,终究是抵不住疲惫,被段知远叫去休息了。
云知意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早就注意到,自己的发簪,是一根用玄铁打造的梅花簪,簪尖锋利无比。
她微微侧过身,用被绑着的双手,艰难地摸索着发髻上的梅花簪。
指尖触到冰凉的簪身,她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簪子拔了下来。
簪尖锋利,她用簪尖对着绑在手腕上的绳索,轻轻一划。
绳索很结实,划了好几下,才出现一道细细的口子。她不敢停歇,忍着手腕的疼痛,继续用力划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星光渐渐黯淡,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终于,随着“啪”的一声轻响,绳索断裂开来。
云知意的双手获得了自由,她揉了揉被磨得生疼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没有犹豫,快速地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粗布衣衫,带着帷帽,然后,她轻轻推开竹门,趁着黎明前的黑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竹坞,朝着山下的方向,狂奔而去。
京城。
三日后。
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街边的店铺林立,叫卖声、吆喝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
云知意混在人群中,头戴帷帽,面纱遮面,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她一路风餐露宿,终于赶到了京城。
京城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街道的布局,是路边的店铺;陌生的是,这里再也没有了阮府的身影,再也没有了爹娘的笑容。
她的目的地,是镇北将军府。
她要去见姐姐,要去确认姐姐是否安全。
她沿着朱雀大街,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心中的忐忑与期待,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跳得飞快。
就在她走到一个拐角处,准备转弯时,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让一让!让一让!将军回府了!”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纷纷朝着道路两旁避让。
云知意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朝着路边退去。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一众骑兵的簇拥下,缓缓驶来。马车的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云知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马车的窗口。
一张熟悉的侧脸,映入她的眼帘。
是顾寒州。
他依旧身着那身银甲,只是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稳与冷峻。他的眉目依旧俊朗,只是眼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他正靠在车窗边,手中拿着一份密函,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云知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是他。
如今,他的身边,却坐着她的姐姐。
马车缓缓驶过,与云知意擦肩而过。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忽然吹过,掀起了她脸上的面纱。
仅仅是一瞬间。
顾寒州似是有所感应,猛地抬起头,朝着窗外望去。
他的目光,恰好与云知意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明亮,带着一丝惊恐,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他无比熟悉的深情。
像极了他的阮清欢。
顾寒州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叫停马车。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微风散去,云知意的面纱,重新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她像是受到了惊吓,猛地低下头,快步融入了人群,朝着前方走去。
顾寒州看着那个快速远去的背影,纤细,瘦弱,却带着一股熟悉的倔强。
“将军?”
身边的亲卫,见他神色异样,连忙问道。
顾寒州收回目光,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是他的错觉吗?
刚才那个姑娘的眼睛,真的太像阮清欢。
他想起了阮府的灭门惨案,想起了那个被他亲手接入将军府,成为他夫人的阮清欢。
“无事。”
顾寒州缓缓收回手,靠回车窗,只是那颗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而此刻的云知意,正混在人群中,快步向前走着。
她的心脏,跳得飞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刚才那一眼,她看到了顾寒州眼中的震惊与茫然。
他,是不是认出她了?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