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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很会折腾 “这样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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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雀,你可知大启立国以来,能得善终的大将有多少?”
望着儿子眼中的茫然,燕母无奈道:“十之存一啊!你和你爹一样,素日里只顾着看兵书和练武,让你们平日里多看些史书,都说看那些经史子集头就痛。”
她还想再说,但想到燕归雀才十八岁,而整个天下,他就只能在自己这个母亲面前露出一点稚嫩,便不忍再开口了。
燕归雀在国子监读书时,确实只爱武课和骑射,他小声说:“儿子省得了,以后会记得看的。”
燕母这才继续开口道:“大启凡是以军功起家的勋贵,现在纷纷没落,被贬还算是落得一个好下场,更多的是死得不明不白。”
“为何大启历来多兵却少将?大启的开国皇帝李义便是武将造反,抢了前朝的皇位。那你说李家的人,能放心看着手下的武将做大吗?”燕母的声音里带着讽刺。
燕归雀愕然,有些为娘亲所知事宜的渊博感到讶异。他一直以为自己娘亲只是平常爱看些诗集罢了。
燕归雀从小在北疆长大,那里没有好夫子,娘亲就带着他识字读书,却从没有听娘亲讲过这些。
只有一次,他听爹爹玩笑道:“吾妻大才,带你这个小萝卜头算是委屈了。”但当时年幼无知的他只顾得找爹爹学武,哪里知道这话里的深意。
他带着不确定是否要问的犹疑,终究还是开口道:“那娘亲您既然知道这些,为何还会同意爹爹回北疆?”
燕母惨然一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开口问他。
“还记得三年前吗?你爹出事后,你拿着他为你打的甲胄和刀剑对我说,你要去北疆查明白你爹的死因,替他继续做大将军,赶走辽军。那时你才十五岁,你可知我为何会同意?”
燕归雀摇头,他当时以为是爹爹的死对娘亲冲击太大,娘亲也想为爹爹洗清冤屈。
燕母开口道:“我让你去,一是因为,你去边疆,未必不是当时的破局之法。二是你在京中,可能不会有战场上的危险,但你会时时刻刻想着你爹枉死,自己却没为他做任何事。久而久之,这会变成你的心结,而这心结会彻底毁了你。”
她声音里带着决绝:“你去了才会安心,不管能不能查出什么,至少你去了,你就没有放下你爹不管。你爹也是这样,他永远放不下手下的兵和边关的百姓,对他最重要的,除了我们,便是他们。”
说到这里,燕母眼里双眼含泪,喃喃道:“从我见他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他是一阵风,锁不了,关不住。我早知道有这一天的,早知道了。”
为了平息燕母的情绪,燕归雀放慢语调,说道:“娘亲,我已将父亲的尸身收敛,为爹爹竖了碑,立了坟茔,就在凉州城我们生活过的小院里。”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声音再大些就惊着谁。
燕归雀声音里带着哄意,继续道:“等我查清详情,为爹爹了仇,再想办法将姐姐接出宫来,我们回凉州城团聚好不好?小妹不是很想回北疆骑马吗?我们一家人以后长远地在一起。”
燕母渐渐收敛了哭意,冲儿子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像是在诉说这几年的悲痛。
“归雀,我十七遇到了你爹,十九决定和他相伴一生。如今算来,我和你爹已相识二十五年,娘亲已经知足了。”
燕母说完后,慢慢调整好自己的心绪,沉吟片刻,又开口道:“大启多兵少将,没出色的将领,未必不是我们的机会。只要辽国在一日,皇家就一日离不得你,大启就一日离不得你。”
燕母说的是她敢确保的事实,即使在朝堂中人看来,她夫君死得不明不白,建元帝也绝不敢让燕归雀出事。
一是因为燕归雀在军中威望很高,二是燕归雀是现在大启唯一能带兵打胜仗的将领了,若辽军再犯,建元帝还得再用他。
“我们慢慢筹谋,会查清害死你爹的凶手的,你姐姐出宫的事,我们更要从长计议。归雀,你才十八,以后还要有自己的生活。还是那句话,日子还长,我们要朝前看。”燕母声音坚定,面上露出坚毅之色。
三日后,晋安侯府。
厚重的侯府大门刷了朱红色的新漆,上面的门环被打磨的闪闪发亮,门环以金质虎首为底座,金虎露齿衔环,显得十分威严。朱漆大门顶端悬着新换的黑漆金字匾额,其上以草书写就“晋安侯府”四个大字。
进了大门是一面琉璃照壁,图谱是以鹤、鹿、灵芝、祥云和浮日组成的“鹤鹿同春”。过了照壁更是处处可见雕梁画栋,奇花异草,可谓是移步换景,精巧又不失大气。
望着眼前花坛,里面栽种的是不知从哪里移来的开得正艳的牡丹,温老夫人坐在大变样的庭院里,叹声气道:“这庭柯丫头,莫不是要将她的小金库花光?说什么风景好人看了心情也好,可她这简直是将整个侯府重建了一遍啊。”
“老夫人,这是小娘子对您的孝心呐,您就安心受着吧。”于妈妈语气亲热,边说边将沏好的茶递给温老夫人。这些轻活都是于妈妈日常做惯的,侯府的主子少,下人也不多,温老夫人也不喜不熟的人近身。
温家侯爷离家后,府里就放走一批下人。温家小娘子及笄后,以积福为由,多发了三个月的月银后又放走一批,现在府里剩下的都是知根知底的。
当时外面的人听到消息,没少嚼舌头,说晋安侯府日子过不下去,都开始撵下人了,但他们不知的是,侯府的仆人发放的月银是外面的一倍。
温老夫人接过茶饮了一口,放下茶盏道:“好在我将库房钥匙给了庭柯丫头,不过她也真是舍得用啊!”
就拿她正坐的这把椅子来说,从前朝传下来的黄花梨卷草纹玫瑰椅,放在别家都是要细心收藏好的古董,她却说,椅子就是拿来让人坐的,再好的木材,再精细的雕工,也是把需要人坐的椅子。
“用吧,用吧。”温老夫人慢慢地说,“想来晋安侯府这几代的积蕴,还是经得起一个小女娃折腾的。”
于妈妈知道温老夫人是在说这把椅子,实际上她沏茶的茶壶也是小娘子从库房取出的什么“带皮青玉葫芦式执壶”,据说一个茶壶顶外面一套宅子,她刚刚拿时暗中咋舌,手都有些抖呢。
她开玩笑道:“咱们小娘子眼光好呢,要让老奴去挑,肯定不知道好赖货。”
温老夫人闻言笑笑,慢声道:“这样才好呢。能折腾,会折腾。不要像她爹,被我养得只知风花雪月,玩弄笔墨,却半点不懂做人要承担的责任。唯一果敢一回,还是抛下全家,与一青楼女子私奔。”
“她娘也是个傻的,只知夫君是天,却不知,自己人都没了,天又有何用呢?”
于妈妈知道,这话自己是万万不能开口接茬的,她拿起温老夫人放下茶盏,又续了半杯。
温老夫人抬头望着侯府上方的天空,轻声说:“我这一辈子快完了,也算是不虚此行吧。就是不知道走之前,能看着庭柯丫头折腾出个什么来。”
晋安侯府,九烟院。
静心堂,黄花梨夹头榫长案书桌前,温庭柯身着一件鹅黄对襟衫子,内里是一袭素色长裙,青丝用发带简易地拢在身后,更是透着股慵懒。
她手执一支紫檀木纯羊毫毛笔,细如葱白的手指在紫檀木的衬照下更显白皙。
温庭柯正在看江南茶园和丝织工坊送过来的账本。她手下的生意不止这些,也不止独在江南,这两项却是进益最高的。
温庭柯的外家余家,之前是江南有名的茶商,后来因子嗣零落,无人继承而逐渐没落。她及笄后便接手了余家的生意,并将其发展壮大。
可以说,温庭柯筹谋近十年,江南地界,九成以上的茶的种植,炒制,售出都在她的管控之下,丝织这个行当亦是如此。
“何事?”温庭柯望向正敲门的小槐。
“小娘子,老夫人让您过去前院一趟呢,说是有事找您相商。”小槐轻声道,不论何时看向她家小娘子的脸,她总是会被惊艳到。
温庭柯闻言,放下手中的笔,向小槐说:“先去禀了老夫人,我这就来。”
她走向角落的浣手盆架,将手打湿,拿起胰子慢慢搓着,这胰子加了玫瑰香露和别的香料,是京城店铺还未上的新货。江南的属下听闻她回京中居住,连忙使人送来的。
温庭柯边净手,边思索着祖母找她何事。据她的消息渠道,最近的京城,除了皇帝有意要举办庆功宴,也没别的大事了。若真是此事,倒是不知祖母会如何应对。
侯府前院,温老夫人正在给一只鹦鹉喂食,这鹦鹉通体雪白,冠如芙蓉,置身于笼中也颇为好动。鸟笼放于石桌之上,旁边放着一卷明黄色的布帛。
“庭柯见过祖母。”温庭柯向温老夫人请安。
温老夫人看向自家生得堪称天姿国色的孙女,开口道:“庭柯丫头来了,这只鹦鹉很有灵气,你费心了。不过我喊你来是为另一件事。”
温老夫人边说着,边示意于妈妈将那卷布帛递给温庭柯。
温庭柯接过布帛,扫了几眼。原来这是从宫中送出的皇家简帖,上书镇虏将军的独子燕归雀战功累累,今上特谕,于宫中设庆功宴,以示嘉赏,伯爵以上的勋贵之家均可赴宴。
“往日里这种事我们晋安侯府都是称病推辞的,如今你回来,祖母自是要问问,你可有什么安排?”温老夫人用手逗弄着鹦鹉,徐徐开口道。
“不瞒祖母,庭柯确实是想去的。只是——”温庭柯沉吟片刻,想起幼年时外出吃席,与晋安侯府不对付的人家总要对着祖母和自己冷嘲热讽。
她斟酌道:“不若祖母您在家休养,庭柯代侯府出席,您看如何?”
温老夫人摇摇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一大把年纪,早看开了。再说,哪家府中没有点糟心事,谁又比谁干净呢?”
“你去准备参加宴会的衣物吧,我差人报上去,晋安侯府的老夫人和嫡女出席宫宴。”温老夫人一锤定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