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少将军后我登基了》珠圆欲润

2、入宫归家 “颇有你先

　　燕归雀骑马走在长长的御街，望着越来越近的朱红色宫门，脑海里浮现出八年前第一次入宫的情景。

　　他父亲从军以来，在战场上屡立奇功，不足二十年已从无名小卒升至从一品镇虏将军。有人笑称燕大将军在官位上已是封无可封，唯有封爵方可彰显皇帝的嘉奖。

　　终于在燕大将军三十八岁那年，今上建元帝下令，命燕乘风携其家眷回京入宫领赏。

　　那时，十岁的燕归雀不懂平时潇洒爱笑的父亲为何忧心忡忡，母亲和姐姐也紧皱眉头。
　　和家人进宫后，年幼的他眼里只有对高高宫墙和巍峨宫殿的惊叹，而全然不知，这次入宫会给燕家带来怎样的变化。

　　那次建元帝赏了一座将军府给燕家，让燕大将军的家眷不必再回凉州那苦寒之地，只管在京中享福。
　　于是燕归雀和母亲姐姐还有幼妹，在京中一待便是五年，直至三年前父亲的死讯传回。

　　“燕少将军，您请下马吧。”宫门口侍卫的声音传来。燕归雀醒过神，他下马卸甲，在内侍的带领下去面见建元帝。

　　走在宫墙下，燕归雀发觉，不论何时入宫，这宫里竟都是一副模样，宫人永远低头噤声小心行走，宫殿永远巍峨高大。似乎不管外面发生什么，这宫墙都这般红且坚固，绝不会改变。

　　太和殿内，燕归雀向皇帝行礼。

　　坐在龙椅上的正是当今天子建元帝，他年过五十，已践祚二十五年。
　　建元帝脸上有深深的纹路，精神看上去还算抖擞，脸上挂着笑，不似平民百姓想象中那样威严，若换身衣服，他更像一位富态些的老翁。总的来说，这位皇帝看上去和蔼有余，气魄不足。

　　“归雀，三年前你自荐参军，上战场即持危扶颠，又领兵将那辽人打回其老窝，颇有你先父遗风啊。”建元帝笑着开口，眼中似是闪着对年少英杰的欣赏。

　　还不及燕归雀开口，旁边坐着的一位年近七十的老人冷哼一声，开口道：“皇上恩慈，燕少将军也的确英勇。可说到他父亲，当年燕乘风莫名军营失踪，尸身可是被那辽人抛出来的。”

　　说话的是鼎鼎有名的荣国公，当今皇上的亲舅舅，无功勋而被破格封为国公，深受皇帝宠信。
　　荣国公丝毫不掩饰自己声音里的恶意，继续道：“当时若不是监军官及时压下，要是让这死因详情传开来，军心民心将动荡不安。毕竟那辽军将领声称，是燕大将军要通敌卖国，条件没谈拢他们才愤而杀之。”

　　听到荣国公对父亲的污蔑，燕归雀默默攥紧拳头，藏好声音中的恨意道：“荣国公慎言，那辽军将领今年已被我斩于马下，敌军狼子野心，所言之事断不可信。”
　　语毕，燕归雀又抬头盯着荣国公，一字一句道：“我父亲为大启征战二十余年，没有证据的事，还请荣国公想明白了再说。”

　　建元帝像是看够了热闹，打圆场道：“好了，乘风的死我们都很痛惜，朕少了一个良将，大启也少了一名战神。”
　　他又看向燕归雀，声音中带着对晚辈的慈善，说道：“你北疆从军三年，你姐姐在宫里也很是担忧。归雀，你先回府休养一番，七日后朕要在宫里为你大办庆功宴，到时你们一家也可团聚一番。”

　　听到姐姐的消息，燕归雀心下更恸。
　　当年父亲死讯传来，朝中对燕家的质疑声甚嚣尘上，燕归雀想参军北上，朝中竟有人说他是要叛逃。
　　僵持之下，姐姐燕凌霜站了出来，提出入宫侍奉皇帝，明面为妃，实则为质。

　　燕归雀知道，自己果敢坚韧的姐姐，为了家人不能恣肆活着，每时每刻都在宫中煎熬。为见姐姐一面，他行礼答谢建元帝的体谅。

　　至此，建元帝像是看够了戏，让内侍送荣国公和燕归雀出宫。

　　骑马走在三年未曾走过的街道，燕归雀恍若隔世。

　　三年前，他还有一个完整的家，爹爹驻守凉州，姐姐和父亲的副将两情相悦，娘亲已经开始为她筹备嫁妆。而他自己则在国子监读书，每日放学归家，都要给小妹带知味观的糕点，若忘了，小妹定饶不了他。
　　想到这，燕归雀掉头骑着马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等燕归雀提着糕点快马返回，竟远远望到将军府门口立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是他娘亲和小妹！

　　燕归雀下马奔至跟前，细细看着两人，他发现娘亲眼角又添了些皱纹，面容上还带着倦意。小妹高了不少，已长至自己的胸口。

　　“臭小子，穿这么单薄！是你自恃自己年轻，还是又想向同窗显摆你从边疆来，不惧风寒？！”燕母捏了捏他薄薄的衣衫，嗔怒道。

　　盔甲在入宫时已经卸下，现在燕归雀只穿着单薄的春衣，听到娘亲说起往事，他挠了挠头，有些羞窘。

　　燕归雀十岁起开始在国子监读书，那时他为了向一两好友显摆自己在北疆生活过，不惧京城这小小的风雪，在寒冬腊月也不穿棉衣。当然，最后以他被冻到得了风寒收场。

　　燕归雀没想到娘亲还记得这件糗事，也没想到时隔三年再见面，他娘亲第一句话竟是嫌自己穿得太薄。同时，他耳边又不期然响起那名女郎慵懒的嗓音“不愧是年轻人，火力真壮。”

　　小妹燕凌芝在旁，见兄长脸红说不出话来，连忙转移母亲的注意，欢喜道：“哥哥竟然还记得我喜欢吃知味观的糕点，妹妹好生感动。娘亲，您一直忧心哥哥在军中吃不好穿不好，这下哥哥回来，您可得好好给他补补。”

　　三人说着话便入府中，燕归雀见家中一草一木都没有改变，父亲给小妹扎的秋千还立在院中，姐姐最爱的兰花还摆在窗下，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
　　只是，终究是变太多了，父亲枉死，姐姐入宫，他们一家人的归处不知在何方。

　　他脚下顿住，再也不能走出半步。母亲见此，轻叹了一声，温声说道：“归雀，日子还得过下去，我们朝前看。”

　　晚饭后，燕凌芝被燕母打发去刺绣，她边走便嘟囔：“知道你们要赶我走，找由头也不找个像样的，哪有让人大晚上练绣活儿的，还要不要眼睛了。”
　　燕归雀看着她，眼中含笑。他在军中最担心的就是家中突变，影响了幼妹的心性。现在看来，凌芝还和以前一般，活泼爱动，性情开朗。

　　燕母领燕归雀到了他父亲的书室，合上房门，她慢慢地扫视这个屋子，心下感伤：这里是她给夫君悉心布置的，兵法武经样样都有，只是燕乘风却再也没机会看到了。

　　看着娘亲眼中满是怀念和伤神，燕归雀心中也极为哀伤。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爹爹娘亲感情甚笃，燕归雀记事以来，未曾见过一次他们拌嘴红脸。在凉州生活时，每次爹爹从军营回来，都是娘亲最快意的时候，那时的他不想默写诗词都可以被娘亲原谅。

　　“娘亲，我把三年前事情的起因经过和您说说吧。”为了不让燕母继续沉溺于悲伤，燕归雀轻声开口道。

　　“三年前，大启和辽国大战，父亲统领大军，三战三胜，辽军已殚精竭力。在最后的收尾之战前，父亲却莫名从帐中消失，父亲属下遍寻而不得。”
　　“后来便是辽军突袭，他们举着父亲的尸身，边打边喊道：你们将军要投我们金国，利益谈不拢被我们首领杀了。”说到这里，燕归雀声音中带着巨大的痛意。

　　燕母听到此处，更是心中哀痛，她夫君被誉为大启战神，是天生的将领，她心痛自己夫君死得不明不白，也愤恨于他死后还要被如此对待。

　　“等我到了军中，私下联系了韩萧将军。”说到这，燕归雀看向母亲，见她眼中也带着心酸之意，因为这韩将军是他姐姐的心上人，三年前姐姐入宫，而他至今未娶。

　　燕归雀压下胸中的酸涩，继续说：“韩将军告诉我，当初父亲失踪后，他第一时间去了父亲的帐中。他在父亲帐中闻到了迷香的味道，他又将父亲的杯盏饭盒拿去信任的郎中那里，郎中说，这些东西上都有大量迷药的残留。”

　　“待军中稳定后，我又暗中走访了一些父亲旧部。有两个信得过的叔伯称，在父亲失踪前那晚，他们在负责父亲庶务的小兵帐外，撞见一锦袍男子。因天黑并未看清脸，但军中唯一不穿盔甲而着锦衣的，只有只有当时的监军——荣国公嫡次子赵华熙。”

　　想到今日在宫中荣国公对他的恶意，燕归雀皱着眉继续道：“那庶务小兵名叫王新，在我未到边疆之前，他便于辽军突袭时受流矢而亡。而后他家意外失火，全家人都尽数烧死在了火里。”

　　这便是燕归雀在边疆查到的所有线索，他父亲的死确实疑点重重。

　　那赵华熙平日里眼高于顶，并不和将士多交谈，众人皆说他来边疆只是为了混功绩。可他为何突然大晚上跑到一小兵帐中？
　　更可疑的是，就算战场上刀剑无眼，王新中箭而亡，可为何他的家人也碰巧全部葬身于火海？

　　“如此看来，你父亲的死，与那赵华熙甚至荣国公府都脱不了干系。”燕母缓慢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