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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做梦了 “是人都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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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段仔睡得也不是很好,他连续做了好几个噩梦,连贯着从儿时到至今为止的恐惧,全部从梦中得到了灵验。
梦中他见到了很多已故的人,那些人的脸模糊到他看不清了,他们仿佛在举办着什么仪式,排着很长的队伍。
段仔看不清,甚至摸不着。
那是荒凉的山上,四周树荫高过头顶,看到大大小小的鼓包,排列的并不规律。这里段仔记得很清楚,是人死后要埋进这个山上的地方。
儿时的他在这里大哭了一场,他那时候还不懂人为什么会死,不懂为什么要把奶奶放进木盒埋在这里,这里那么荒凉,埋在这里的人不会孤单吗?段仔是怕极了。
他记得这座山,记得这条路,记得周围长满的草围绕着树疯狂肆长,记得不起眼的地方长着一种米白色的小花,折断根茎部还会流出白色的脓,但他不知叫什么。
一切对他来说都是荒诞的,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也会想象着死亡。
那会他会非常害怕地跟在展冠身后,就连上厕所也不放过。夜里段仔忍不住地悄悄问展冠:“什么是死亡?”
展冠回答的很轻松,仿佛他一点也不怕,“就是离开,再也见不到了。”
“离开了就要装进盒子吗?”段仔非常不理解,“那不装进盒子不就能见到了?”
展冠:“……”
段仔不懂为什么他哥会不理他了,他那时候很调皮,见他哥不说话,便钻进展冠的被窝就挠他痒,结果被他哥打了一顿,段仔很委屈的问他:“你也会离开吗?”
“是人都会离开的。”
这不是段仔想要的回答。
当时段仔哭得更凶了,即便被打了他也紧紧抱着展冠不松手,“不要!你不能离开!”
后来段仔每晚都在做梦,直到那些幻想成为事实;或者说,那些事实只是被段仔编造的一场梦。
段仔一直追赶展冠的脚步,他哥跑的太快了,他拼命地在后面追,他好累,他追不上了。每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时,段仔会吓得一身冷汗,然后转念想想,他哥并没有离开,只是出国了而已。
还好这只是一场梦。
清晨阳光穿透窗帘映照进来,显得整个房间暖洋洋的,而后段仔被光照的睁眼。
就见展冠已经拉开窗帘,丝毫不给他睡懒觉的准备。
“起床。”展冠叠好自己的被子,拽了拽段仔的被角。
身为起床气的段仔这十年来头回被人叫醒,真是相当不爽。
“再睡会嘛。”段仔拖着长腔,更是拽着被子不放。
“还难受吗?”展冠问。
“嗯。”段仔吱唔地应声。
展冠跪伏在床一侧伸手去捞段仔的额头,冰凉一片,“起来。”
段仔:“……”
经过几番折腾下来,段仔老实地坐在沙发上喝着水愣神,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被他哥揪出来的了。
展冠在厨房捯饬完早饭,又拉正在愣神连连打哈欠的段仔过来吃早饭。
“哥,”段仔插着碗里的鸡蛋,神志不知飘到哪去了,“我做了个梦。”
展冠抬眸看他一眼,“哦。”
“是个噩梦。”段仔喝了口粥,“梦见我灵魂出窍了,我看见自己躺在床上,你怎么也叫不醒我。”
展冠眉头蹙了下:“还挺别致。”
段仔又继续说:“他们说骨灰盒涨价了,我没地方去。”
展冠抬头看他:“他们?”
“不知道是谁,梦里瞎说的。”段仔有一句没搭一句的,不知在想什么。
展冠停顿了会问:“就没了?”
段仔这才步入正题:“我在想,以后我要是死了,给我装进饼干盒里就行。”
“有没有可能,”展冠说:“饼干盒也买不起?”
“那怎么办?”段仔也抬头看向他。
展冠:“扬了吧。”
段仔:“……”
简单的吃过早饭,展冠貌似要出去办事,走之前还不断地嘱咐段仔要把作业写完,特别是满桌子的空白卷,回来他检查。
段仔连连应“哦”,他本身就不想被人管束,虽然很想展冠,但现在看来展冠回来也不是那么美好了。
这一天段仔很听话地坐在学习桌上做作业,哪也没去。
不过令他头疼的是,他有很多题不会了,他原本以为落下一点很快就能补上,而现在却发现这已经对他超纲了,他看到这些题型完全是蒙的状态。
段仔看着卷子几乎蒙了几十秒。
初升高的时候,他的成绩不算差,是那种老师看了会夸上两句的样子,但他那时完全是因为展冠才要好好学习的,甚至想着要超过展冠,才凭一己之力考入了现在的华中。
能进华中的实力不容小觑。
现在的华中是展冠当年所在的高校。那时段仔小,还不学无术,根本不知道华中到底有多难进,几率大概是一百人中的前三十,很多家长挤破头或托关系才能勉强进来,当年有句话就是,进华中的人不是腰缠万贯,就是十年寒窗。
即便是艰难困阻,展冠还是从百万人当中以优异的成绩名列前茅,直接给自己杀出了一条血道,成为了华中主动抢的学生,他也没令人失望,这第一的位置稳稳一坐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神。
以至于他出国后的这么多年,传奇一出还是沸沸扬扬,也就莫名成就了那张桌子。
然而段仔没那么好的头脑,这还是被展冠骗的说你要是考上了我就回来这样的话,段仔才三年苦学,拿下了华中排名末尾的位置,勉勉强强地混到现在。
至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放弃不学的呢?大概是与母亲发生冲突那次,彻底失望的时候。
他想,他这辈子也见不到展冠了,他放弃了,也不抱希望了。
段仔没有陈硕家里有钱,没有展冠聪明的头脑,他像是漫无目的行走在随便一条街道上的透明魂,没人发现,没人触碰。
段仔想到这里,只能骂一句自己活该!
这时手机翁的一声,便捞起手机看是哪个混蛋不写作业给他发消息!
哦,是陈硕这个混球。
陈硕:段哥,昨天的事,你找到了没啊?
陈硕:十万火急,就明天一天了(哭哭表情)
段仔左思右想,想起来常年住在这里的一个阿姨,那个阿姨很温柔和善,在展冠走之前就一直住在这里。不过她仿佛不经常出门,一周偶尔就只能碰见她一两次,她也认识段仔,小时候经常邀请他跟展冠去她家玩。
那个阿姨好像一直都处于孤单状态,没结婚,也没孩子,段仔前几天碰见她时,她还对段仔开玩笑说:“我要是有你那么大的孩子该多好。”
陈硕等的发急:哥?你别一直输入中啊,我害怕。
段仔:有倒是有一个,但我不知道她同不同意。
陈硕:我有钞能力!
段仔:但我没有她联系方式,得去她家一趟。
陈硕:她住哪?我登门拜访。
段仔:我家小区。
陈硕:!!等着,今晚你有空吗?要不咱俩一起?
段仔犹豫了下,自从展冠走后,他就没去过阿姨家了,这突然拜访,怎么说怎么有点尴尬。
这时手机又发出翁的一声,陈硕给他转了一千块钱,直接到账:哥!拜托救个命。
段仔:得嘞!
俩人约定了时间就在下午四点左右,不早不晚,应该也赶不上人家的饭点,不能打扰到人。
等待期间,段仔深深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开始闷头搜题解析。直到展冠回来,他竟然都没发现客厅有个人。
这还是段仔实在口渴去客厅倒水,才听到沙发处劈哩叭啦的敲字声,探头一瞅,原是展冠坐在那里忙着工作。
喝着水的段仔就是吓了一跳还没什么异常,但他瞬间瞅到展冠手里敲着的电脑,顿时呛了一口,嗯?
展冠闻声后抬头看他,“水里有沙子?”
“咳咳咳,不是,”段仔连忙摇手,缓过来后指着他的电脑问:“你这电脑,哪来的?”
展冠继续敲着键,冒出一句:“捡的。”
“……”鬼才信。
“你不是说没钱了吗?”段仔凑近了点,见他手里电脑崭新,一看就是刚拆封的,他调侃道,“某人还说饼干盒都买不起。”
“有说没钱?”展冠瞥他一眼。
“嗯……”段仔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了,硬生生堵在喉咙里支支吾吾。
展冠明白他想说什么:“我说的你就信?”
“……”段仔又喝了口水走开,回到卧室拿起手机默默地点开展冠聊天页面,有条消息显示:您有一笔待接收的转账将于2小时后过期。
展冠正停下思考着什么,手机这时亮屏显示——已被接收。
段仔毫不犹豫地收下了他的头牌随便。
展冠:“……”
临近四点还有两个小时,段仔在卧室百般无赖地消磨时间,他不想做题了,用脑过度头疼。
他小心翼翼地躺在展冠睡的地方,丝毫不敢弄乱,盯着他的枕头看了许久,心里竟有些莫名的蠢蠢欲动。段仔俯身靠近,整个动作又慢又窒息,鼻尖碰到了枕皮,他才停顿下来,不敢在向前。
心跳起伏不断,那味道萦绕在他鼻前,淡淡地檀香木质使人心神安逸,又仿若置身与初夏的微凉竹林,总是疏冷地透着股沉稳,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跟那件衣服一样,是展冠独有的味道。
不同的是,那件衣服旧的没什么味道了。从展冠走后,段仔好不容易才翻出来一件展冠没带走的衣物,那是件夏天的灰色小T恤,图案是只卡通小白狗,他每次都把这件衣物叠好放到枕头边当守护神,想象着展冠陪着他一样。
在后来几年,这衣物便没味道了,段仔舍不得拿走,渐渐地成为了一种怪癖。
没有展冠的味道他会睡不着。
然而展冠就在隔壁客厅,段仔还清晰地听见键盘敲击声,竟有些做贼心虚的意味。
这时陈硕打来语音,心虚的段仔便被吓一跳,“段哥,要不咱三点去吧,我等不及了,万一她要是不答应呢?我这不还得留时间找下家嘛。”
段仔想想也是,他也不能保证会成功,“你到哪了?”
“楼下!”陈硕抬头看向窗户,“你往下看就看到我了。”
这娃还挺急?!
段仔向窗外瞅去,就见陈硕手里拎着礼品,地上还放着几箱礼品,傻傻搁那站着,见到段仔连忙招手示意。
怎么看怎么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段仔回他:“等我。”
穿好外套,段仔出了客厅,见展冠手上的事也没停歇,蹲在门口穿鞋,又觉得不提醒一句不太礼貌,“出去一趟哈。”
“去哪?”展冠站在单人沙发处,转头看向门口的段仔。
段仔系好鞋带起身,对上展冠的目光,一时间竟有些尴尬,眼神逃避开来看向阳台,“有点事,兄弟叫我出去玩。”
见展冠不做反应,空气中凝固了几秒。
“我走了啊。”段仔刚要按下把手。
“卷子做完了?”展冠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还没,还有一点,”段仔抹下鼻子,“回来在做。”
“好。”展冠扭过头不再看他,嗓音低低的,“早点回来。”
段仔飞速逃离心虚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