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人选》令则序

5、我不服气 在家等我的

　　沿着街边走回去，日落的余晖照的树叶点点婆娑。

　　这让段仔的心也如这般千疮百孔，他还是没能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了，竟然连查都查不出来。

　　眼看着快到六点了，也不知道他哥回来没有，段仔已经到了家楼下，眼睛还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上去，没有亮光。

　　松了口气的同时他显得更紧张害怕了，赶紧掏出手机询问：哥，你在哪啊？

　　展冠秒回：在家等我的随便。

　　“……”段仔再次抬头望上去，漆黑一片，疑惑问道：你在家不开灯？

　　展冠：开灯你还敢上来？

　　“……”段仔竟无言以对。

　　段仔：要不你直接下来，咱出去吃。

　　半晌，收到了等随便这位的回复：好。

　　这时电话响起，来电正是陈硕，对方气势汹汹地搁那抱怨：“妈的我要累死了！你知道老班奖励了我什么吗？”

　　段仔压根插不上嘴，就听陈硕接着说：“奖励了我一套试卷啊！我搁那给他搬了一下午，他说他要请问吃饭，结果他又说吃饭不如脑子吃饱划算。。。”

　　“硬生生给我塞了一套卷子题，让我以后一天一张做完找他批改，”陈硕这就要崩溃的语气，“我真特么谢谢他，以后我见他就绕道走！”

　　段仔听了很不义气的笑出声来，安慰道：“老班这是私下给你开小灶啊，多少人想要还没有呢。”

　　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电话这头的陈硕想打人，“你还笑！真是苦逼我了，在家逃不过，在学校也没逃掉，我去你那住吧呜呜呜。”

　　“抱歉我社恐，有人我睡不着。”

　　“滚！”陈硕简直想掐死他，气急败坏道，“你到了没？”

　　“没有，刚要出发。”段仔站在楼梯口，探头望过去。

　　“那就好，我还没去。”陈硕在那头嘿嘿傻笑。

　　“……”段仔看看时间，还有十分钟六点，学校离那里起码二十分钟，“你是真有脸说。”

　　“你们去到先点就是，我现在出发赶得上，”陈硕还要在提醒下，“一定要带上咱哥啊！”

　　咱哥？好家伙，人没见着称呼倒是直接变了。

　　“同学吗？”展冠从楼道里走出来，单薄的身影削瘦高挑，抬眼便看向段仔。

　　“嗯？”段仔反应过来又“嗯”了声，对着电话那头说：“那先挂了哈，待会见。”

　　“还有人一起？”

　　“就一个，”段仔嘟囔道，“知道我哥是学神后，哭着喊着要来见你。”

　　展冠：“……”

　　那家烧烤店离段仔这里很近，二人步行走着就能到。路上慢悠悠地走着，还能等等赶来的陈硕。

　　两排路灯昏黄地照耀下来，段仔跟展冠并着肩走，段仔看向马路，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些什么，都说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见面会有很多话说，但以他哥这性子，怕是交不到朋友。

　　空气中含杂着滞涩，太沉默了。

　　“你班主任找我，”展冠余光看他一眼，率先开口搭桥，“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还不如不说。

　　段仔别过头去，展冠则很有耐心地看着他。

　　被盯着的眼神段仔实在受不了，拖着长腔：“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我知道的，当然没你亲自说的全面。”展冠抬头瞅了下天，“还有不到四个月，你打算怎么混？”

　　“那你呢？打算在这里待多久？”段仔不答反问，丝毫不给他哥留空闲提学习，但心里想的是还能怎么混，反正就这样了，你总不能让我四个月一起冲天考个名牌吧。

　　“等你高考结束在考虑。”展冠目光不放过他，嘴角浅浅地笑了下，淡声道：“别想着逃。”

　　靠。

　　这下子展冠真是把段仔定得死死的，之前美好的摆烂幻想被硬生生地打破了。

　　终是到了烧烤店，门面怪大，上面挂着牌匾，还真就是——头牌烧烤。

　　转眼就见玻璃窗内陈硕竟然已经先到达了，低着头看菜单子，在抬头就看见这俩货慢悠悠散步似的走过来。

　　段仔已经准备好被陈硕大批一顿的打算了，结果人家坐的板板正正，喜笑颜开地对着展冠打招呼。

　　“您就是冠哥吧！”陈硕激动地站起身子对着展冠问候，“久仰久仰，您快坐。”

　　段仔随意拉开椅子就坐，刚想坐展冠对面却被陈硕抢了先。

　　合着段仔就是那个隐形人。

　　“谢谢。”展冠被陈硕的热情惊了下，“不用太客气。”

　　“没事的，”陈硕把菜单轻轻放在展冠面前，“您看看想吃什么就点哈。”

　　展冠看着陈硕对他俩眼放光，毫不夸张，他那牙都快呲出来了。

　　段仔在一旁咳嗽了下正要打断，展冠便把菜单翻到这俩人面前，轻声道：“我不太熟悉，你们点吧。”

　　陈硕又不好推辞，只好点头默认：“好吧，那冠哥，您有忌口吗？吃不吃辣？有什么肉不能吃吗？”

　　“不吃葱，其他均可。”展冠手机屏亮了下，几条消息传过来。

　　段仔愣了会，想起来他今天说的去面试，问道：“哥，你今天面试怎么样？顺利吗？”

　　“面试？”陈硕倏地抬头，“找工作吗？去我爹公司啊！我给你包吃包住包几个达不溜。”

　　“心意我领了，其他就不用了。”展冠短暂地抬眸看了眼，又低头敲打着字。

　　很好，段仔再次成为了隐形人。

　　点完菜单，段仔起身移坐在了展冠身旁，对着陈硕就是一阵炫耀，俩人之间战争激烈的无声似有声。

　　而展冠却是无心看他们，他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手机上。段仔原本是不想看的，奈何止不住好奇心的作祟，还是偷瞄了一眼。

　　只见展冠手机里的字全特么是英文，这让段仔直接皱起眉头，看着他们聊天也是一串字母，直接头疼好吧。

　　“看的爽吗？”展冠头也没抬。

　　“……”段仔别过头，继续装傻充愣，“你在说什么？”

　　“我可看着了昂。”陈硕帮外不帮亲当场揭穿，“冠哥，他偷看！”

　　这时烤串上桌，三瓶啤酒也被端上来，工作人员说是限时今日搞活动，满一百元送一瓶啤酒，无限量。

　　“你们……”陈硕问，“要喝吗？”

　　段仔转眼看向他哥，好像一个没有被允许就不敢做事的小孩。

　　“不用看我，你们决定。”展冠放下手机，起身去一旁接温水。

　　待展冠走远，陈硕才敢暴露本性，“哥们，您说好的十分钟赶来的呢？我十三分钟就赶到了，您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给我卡到二十，路上是有蜗牛绊着您了嘛？！”

　　“欸？”段仔一听就不对劲，“你别给我找茬，有什么话直说，我不吃你这套！”

　　“哎嘿嘿，”陈硕挠挠头，招式用多了没能唬住段仔，“咱周二要开家长会，就是那个……那个……”他嘴里嘟哝半天，多年的兄弟段仔又是一眼看破。

　　“给你找个现成的妈啊？”

　　“要靠谱的。”陈硕点点头。

　　之前管的不严，陈硕为了应付家长会，经常会换人，实在暴露了就说是哪个哪个亲戚。但是现在，他已经把七大姑八大姨说了个遍，实在找不到借口！更何况班主任认死理，最后一次家长会专门逮着陈硕的人就认，声称下次必须见到父母这方的人。

　　“周二啊，有点难搞。”段仔参谋着，“得找个常年住在这里的，不能光换，起码，不能再这四个月内换人。”

　　段仔跟陈硕俩人经常互相包庇，早已成了种习惯上的默契。

　　“就四个月，要不你让阿姨去吧。”段仔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真的会像班主任那天说的，谁也不能保证对方哪天不会后悔。

　　“不行！”陈硕直接拒绝，“她要是了解了情况，我就住不了校了，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我不想回家又听他们念经！”

　　“……”

　　展冠接了水过来，看他们一点没动，询问道：“怎么不吃？”

　　段仔抬头看他问：“你喜提的办公室是在周二吗？”

　　展冠看了眼桌上的手机，又看向段仔。

　　“我没偷看你手机！”段仔连忙解释，“是周二我们班要开家长会。”

　　“想偷看你也打不开啊。”展冠点开屏幕上的指纹锁。

　　怎么一种做贼心虚的臆想钻进段仔的脑海中？

　　好吧，他承认，他有过这个想法。

　　展冠拉开椅子坐下，段仔跟陈硕这俩人眼神间的碰撞，不懂他们在密谋什么。

　　酒没有开，原先段仔跟展冠微妙的尴尬气氛基础上又添加了陈硕，三人搁那沉默的吃饭。

　　段仔余光扫视展冠一眼，心里佩服的无地自容，不愧是他哥，自己交不到朋友就罢了，还能把对方朋友吓没声。

　　就连陈硕这种话唠此刻被镇压的乖乖吃饭，一声不吭。

　　展冠身上貌似总是蕴藏着一种独有的气质，在段仔的印象中，展冠一直处于独来独往的状态，也不能说他跟谁不亲近，他的一切都做的很自然，可就是让人感到一股莫名的疏离感，即便在熟悉朋友跟他一起，也很难对他敞开心扉。

　　这种疏离感段仔不是第一次感受到。

　　他们的相处明明上一秒谈笑风生，即将要跨过那条横沟，下一秒却直接告诉你那是海市蜃楼，那条路长的永无止境。

　　十年间，宛如一条黑暗的幽闭隧道，看不见，摸不着，全凭双方心底的呼喊，万一哪天这声音断了，这就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全部。好比假设被命运玩弄了，那无论曾经多么朝夕相处，只需要分开两天，也会变得面目全非。

　　“要是我不来，是打算给自己找个现成的妈？”展冠看穿了一切，还装作故意询问，“还是一问三不知，什么也不管？”

　　这说的陈硕倒是先低下了头。

　　“你觉得我像哪种？”段仔不敢看他，直直地看着桌上的烤肉。

　　“像哪种嘛…”展冠夹着肉片放上去烤，“反正不像我。”

　　“……”

　　肉片被烤的滋滋作响，鲜黄娇汁嫩的酥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