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神婆三岁半[七零]》雪中立鹤

7、第 7 章 对于小棠棠

　　对于小棠棠来说，让妈妈高兴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方法有很多，比如饭前要洗手，比如主动做家务，比如看到陌生的叔叔阿姨主动打招呼。

　　尤其是主动打招呼这一点，陌生的叔叔阿姨会夸她懂事有礼貌，妈妈会由衷的高兴，并夸她是个好孩子。

　　鉴于从小养成的习惯，这会儿小棠棠便热情地叫起了叔叔阿姨。

　　按照先后顺序，分别喊了三声阿姨好，两声叔叔好。

　　为首的甄珍是从隔壁公社调来的，她并不是很熟悉这里的情况，不过，她身旁的男社员李亨是个本地通。

　　看到黎晚荷的一瞬间，他便提醒道：“甄组长，这个女同志就是你要找的人。”

　　甄珍驻足打量着黎晚荷，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确实比她表姐好看。

　　如果说黎晚荷的肤色像是精心调制出来的藕粉，那么王秀文的肤色就是老农刚刚采摘的蜂蜜，而黎晚荷的病气，放大了藕粉的白和嫩，看起来格外楚楚可怜。

　　如果说黎晚荷的五官是造物主精心搭配的展览品，那么王秀文的五官就是随手搭配的标准件，虽然也算得上小家碧玉，但跟黎晚荷比起来，少了些动人的精致，多了些工整的俗气。

　　如果说黎晚荷的身材是凹凸有致的曼妙，那么王秀文的身材就是略显干瘪的普通，虽然可以用“狐狸精”、“祸水”这样的词来抹黑一个女人的天生丽质，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一点，从李亨几次三番的偷瞄可以得到确切的验证。

　　甄珍不得不承认，那卢木生大概是瞎了。

　　不过……美人都比较难哄。

　　也许是因为黎晚荷太端着了，高高在上，不够温柔。

　　这样的山珍海味虽然好吃，但是偶尔打打牙祭也就够了，管饱的还得是王秀文这样的清粥小菜、萝卜馒头。

　　甄珍转身看了眼身后的清粥小菜，在小女娃喊到最后一声“阿姨好”的时候，清粥小菜变成了臭鸡蛋炒腌黄瓜，那脸色难看至极，就差把“眼红别人有女儿”写在脸上了。

　　甄珍非常厌恶表姐的小家子气，真丢她的人，赶紧回过头来，从兜里掏了块大白兔奶糖，俯身递给了小女孩：“小朋友，你真有礼貌，你叫什么名字？旁边的是你妈妈吗？”

　　“对啊阿姨，这是我妈妈。我叫小棠棠。”小棠棠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先介绍妈妈，再介绍自己。她接过奶糖，紧贴着妈妈的腿，小身板挺得笔直。

　　不卑不亢的，隐约还带着一丝骄傲，为自己的妈妈骄傲。

　　甄珍对这个小女娃的第一印象很好，起身直接跟黎晚荷亮明身份：“你好，我是公社革委会新来的干事，我叫甄珍。我负责调查一起侵吞公款的案子，请你配合。”

　　什么公款？黎晚荷一头雾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等甄珍开口，身后的王秀文便嗤笑道：“切，真会装！”

　　甄珍非常反感这个表姐，回头瞪了她一眼：“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插话！”

　　王秀文不情不愿地翻了个白眼，转身看向了路的尽头。

　　甄珍实在是嫌弃这个表姐，冲李亨抬了抬下巴，李亨赶紧示意旁边的女社员，把王秀文带到旁边去，别在这里碍事。

　　等到王秀文离远了，甄珍才回头跟黎晚荷道歉道：“不好意思，我没有管好手底下的人，回去我会跟公社主任做检讨。”

　　黎晚荷不想跟王秀文啰嗦，两人都没有打过交道，宿日无怨近日无仇，却因为卢木生这个三心二意的男人成了仇敌，简直太可笑了。

　　还是说正事吧。

　　她问道：“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甄珍解释道：“是这样的，公社最近丢了一笔修桥款，根据群众反应，你丈夫卢木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至于他到底要负几成责任，要看这笔修桥款是不是他本人独自侵吞，至于后续的处理，要看这笔款子能不能追回，如果追不回，还要查出他用在了哪里，有哪些人获得了好处等。你作为他的爱人，应该及时向组织反应情况，不要蓄意隐瞒、包庇，更不要助纣为虐，帮他转移款项或者销赃。”

　　什么？就凭卢木生？也敢侵吞公款？黎晚荷不是很相信他有这个胆子，不禁蹙眉：“修桥款丢了？据我所知，负责保管和管理修桥款项的并不是卢木生。”

　　“表面上看，他确实不是修桥款的直接负责人，可是他师父委派他负责递送项目材料的价格明细，多次前往财务室，很有机会接触到这笔修桥款。更何况——”甄珍看了眼被拽到十几米开外的王秀文，“更何况，你爱人好像跟财务室王秀文同志不太干净。”

　　这算是当面揭短了。

　　黎晚荷的自尊心很强，一时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丈夫的背叛跟调查人员的拆台，让她像是一个暴晒在阳光底下的毛贼，无处躲藏。

　　她很难受，小产后本就没有恢复的身体，在这一刻踉踉跄跄，摇摇欲坠，宛如风中朽木，一催便折。

　　一旁的小棠棠意识到妈妈好像不太舒服，赶紧抓住妈妈的手，把陌生阿姨送她的大白兔奶糖塞到妈妈手里，急切道：“妈妈妈妈，你又低血糖了？快吃糖，快呀！”

　　稚子的呼唤，让脆弱又恍惚的女人瞬间清醒过来，她下意识低头，视线对上女儿那焦急又担心的眼神，不免一阵惭愧，赶紧把奶糖还给女儿：“不用，妈妈没事。这是甄珍阿姨送给棠棠的，棠棠快吃。”

　　“我不，我身体好着呢，我要给妈妈吃！妈妈不吃的话，我就哭啦！”小囡囡嘴巴一撅，真就当场落下了小豆子。

　　一颗一颗，晶莹剔透，是一个孩子对自己母亲最真挚的爱。

　　就连公事公办的甄珍都有点不忍心，又掏了一颗出来：“小棠棠，阿姨还有，给你，你跟你妈妈一起吃吧。”

　　真的吗？小棠棠的眼泪瞬间被摁下了暂停键，她扭头看向陌生的阿姨，阿姨的掌心，正好端端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她好开心哦，可是……可是真的可以吗？

　　她回头看了眼妈妈，妈妈说过的，不可以贪得无厌，刚刚她已经拿过一颗了。

　　原以为妈妈会跟以往一样，教育她几句，诸如不可以不劳而获、不可以贪心不足等等，没想到，今天妈妈居然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简直太反常了。

　　越是这样，小棠棠越是不敢拿这块糖了，她回头拒绝了甄珍：“不用了阿姨，我妈妈说了，贪婪会让人堕落，我跟妈妈一人吃一半就好了。”

　　说着她回头看向了妈妈，求夸。

　　黎晚荷的眼眶瞬间红了，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摊上那样的爸爸？

　　她蹲下，用力把奶糖一掰两半：“棠棠真棒！妈妈跟棠棠一人吃一半。”

　　奶糖入口，甜丝丝的，当妈的心里却万分苦涩，她站起来，正式澄清：“对不起，甄干事，站在你的角度，你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卢木生。然而自打我前几天小产以来，我都住在我娘家，只有今天中午回了趟婆家，不到两个小时就出来了。期间卢木生一直在后院砍竹子，并没有跟我提起什么修桥款的事情。”

　　说实在的，甄珍在见到她表姐口中的“狐狸精”之前，对这个嫌疑人的家属并没有抱有太多的期待。

　　可是此时此刻，她看着被教育得很好很懂事的小孩子，她有理由相信，黎晚荷是个明事理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起码不会怂恿丈夫做出侵吞公款的事情来，顶多是在事后不知情的情况下，拿了丈夫偷偷带回来的好处。

　　鉴于此，甄珍还是问道：“那他有没有让你帮忙保管钱财呢？”

　　“没有。真要说的话，中午我弟媳妇身体不舒服，我找卢木生拿了五块钱。好在我弟媳妇只是假性宫缩，所以这钱一分没花。”黎晚荷掏出裤兜里的疑似赃款，“给。”

　　甄珍抬了抬下巴，示意李亨上前。

　　李亨停下记录的笔，接过这五块钱，把钱夹在工作簿后面，继续写下他听到的证词。

　　甄珍再次打量着黎晚荷，最后一次问道：“卢木生在你面前一句都没有提过修桥款的事情吗？”

　　“没有。”黎晚荷摇头，“我跟他因为王秀文的事情冷战一个多月了，连孩子都没保住，我想我的身份应该是受害者，而不是什么包庇犯。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卫生所查看我的就医记录。”

　　甄珍已经查到了：“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任何证据，目前你的证词大多跟我们调出的档案吻合。只不过这五块钱作为疑似赃款，我们必须带走。后续如果需要找你了解情况，希望你积极配合。”

　　“明白。”黎晚荷深吸一口气，把泪水逼退，“我可以走了吗？”

　　“你的常住住址是——”甄珍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黎晚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时迷茫，只得抬头看了看天空。

　　一旁的小棠棠看出来妈妈心情不好，加上刚刚小舅妈说的那些话，虽然她不是很懂，但她知道，妈妈好像在生爸爸的气。

　　看吧，妈妈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做女儿的当然要帮妈妈分担。

　　于是小棠棠说道：“阿姨，我妈妈要去公社租房子，还没有定下来。”

　　“租房子？”甄珍有点意外，“怎么，你妈妈要跟你爸爸离婚吗？”

　　小棠棠不知道什么是离婚，不过小舅妈确实说过这句话。

　　她便用力地点了点头。

　　甄珍忽然有点同情这对母女，但，站在一个调查员的角度，她有理由怀疑，卢木生也许用想离婚做掩护，转移侵吞的公款。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作为案件调查的负责人，她不能错过任何疑点。

　　她想了想，问道：“黎晚荷同志，介意我帮忙介绍个房子吗？”

　　黎晚荷不傻，知道对方是想把自己放在她眼皮子底下，方便盯梢和调查。

　　她的尊严不能接受这样的质疑和侮辱。

　　她拒绝道：“不用，等我找好房子，我会主动去公社登记新的住址，请你不要把我当成包庇犯，我没有那么无耻。我女儿看着呢。”

　　甄珍也不想这样，不过，既然黎晚荷愿意主动登记新住址，那就适可而止吧。

　　她侧身让开：“你婆家和娘家的住址我都登记好了，请你近期不要离开本地。”

　　黎晚荷没有说话，她牵着女儿的手，昂首挺胸，与甄珍擦肩而过。

　　路过王秀文身边的时候，黎晚荷驻足回眸，扬声道：“甄干事，作为卢木生的姘头，王秀文同志包庇卢木生和转移财产的嫌疑并不比我低。”

　　什么？王秀文猛地抬头，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女人。

　　这个病病歪歪的女人，这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女人。

　　这个女人居然在怀疑她？

　　简直岂有此理！一个二手男人，值得她这么做吗？

　　王秀文气得浑身发抖，追上前来，扬起巴掌，要打人。

　　就在这时，一个骑着车的中年妇女从泥巴村道的那头赶来，烈日下，老旧的二八大杠被她蹬出了残影。

　　王秀文没有当回事，就在她的手腕被黎晚荷扣住的一瞬间，那老妇女跳下车来，把车一摔，抢在前头，一巴掌扇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