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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卖女求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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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块钱到手,扣掉抽水四十、瓦片钱五十、饭钱十块,正好三百。
再加上昨儿结余的二百一,不但能把前儿看中的那只景德镇窑的盖碗买下来,还能结余十二块!
从片场出来,林江仙一头走一头嘚瑟,快步回家,掏了钥匙正要开门,手机响了,一眼瞥过去,却叫她一怔。
“妈妈。”
看着上头明晃晃的两个大字儿,林江仙微一挑眉。
已经七十三天了,这还是她头一回接到“妈妈”的电话。
当然,她也从没想过要打电话。
“联系人”里倒是躺着爸妈弟妹一堆的血亲,可既然从来没人找过来,那她自是乐得躺尸。
她林江仙五岁那年就成了“孤儿”,没爹没妈,哪里晓得该怎么跟血亲打交道。
更何况据她所知,那些人带给阿妹的体验,也就那么回事儿。
关上房门,划开接听:“你好。”
啧,她实在叫不出“妈”。
结果对面一嗓子差点把她耳朵喊聋掉,“□□丫头,接个电话都要这许久,你那手机不用就丢掉!”
林江仙眼睛一亮,难怪阿妹会有一副好嗓子,敢情是遗传。
就这金戈铁马的嗓子,不去唱弋腔当真糟践了:“有事吗你?我刚下班。”
对面又吼了过来,“还上班?你那是什么神头鬼脸的班啦?别人问到我脸上,我都没脸讲。县剧团多体面的行当啦!你爸捧着铜钿要把你送进去,你撒泼上吊不肯去,还想当明星?你就没有这个命!”
嚯,柳子戏也能唱。
譬如《五台会兄》。
“仓啷啷步行琐碎,扑啦啦是何物天上飞?”
不过,这地儿还有人唱柳子戏吗?
毕竟昆腔都没什么人唱,更没什么人听了。
林江仙有些唏嘘。
谁能料到稳坐第一把交椅的昆腔竟然也会有式微的一天。
之前她还做梦来着,寻思着师妈要是能投胎到这地儿就好了。
可如今,师妹还罢了,至于师妈,还是算了吧。
毕竟不像她们两个不肖徒,她老人家那是真的爱戏。
不免意兴阑珊:“没事儿我挂了。”
忽而听到有人敲门,“是我,谢绝男。”
啧啧,谢大群头这么闲的吗?
林江仙踢踏着过去开门,不免错过了对面那句,“□□丫头,你现在不得了哇!你信不信我追到良渡去给你两巴掌吃吃。”
倒叫谢绝男听了个正着,“你看你现在还像个人伐?你弟弟下个礼拜过生日你记不得。我跟你讲,他现在大了,不是小辰光了。你现在不对他好,不培养感情,等你以后嫁了人他怎么会替你出头?”
正要换鞋的谢绝男顿时僵在了当地,林江仙看着不免稀奇,随口问了句:“多少钱?”
“多……”对面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狮子大开口,“一万!你弟弟今年是十岁的整生日,别人家的姐姐都知道给弟弟买黄金买保险,你卵用没有,一身衣服鞋袜总要买伐!”
一万?
哪怕自个儿背靠谢大群头这座大山,一个月都挣不到一万。
说起来手替是比龙套群杂什么的来钱快,可八个小时也就三百块,另外要是加班的话,半工也就是四个小时再加一百块,依此类推。
何况也不是天天都能接到活儿。
倒不是她林江仙没行市,实是谢大群头太挑剔。
哪怕是个替身,都不许她上烂片。
剧组班底、剧本、类型等等的,都得亲自过一遍。
至于阿妹那会儿就更惨了,一个礼拜顶多也就能上三四天工,就这过年的时候还被对面那宗桑转走两万块。
轻飘飘地回过去,“没钱。”
“没钱?你钱呢?我跟你讲林汀,你浑身上下也就那层膜值钱,你要是敢在外面勾三搭四养姘头,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你也别管我叫妈!”
说完竟然就把电话给撂了。
林江仙“扑哧”一声顿时就乐了。
真个好大的威风,但愿她在外人面前也耍得起来。
不过在自个儿这……试着拉黑删除。
当然不单她一人,所有血亲都挨个来一遍。
就当开门红了。
倏地听到谢绝男道:“其实我以前叫胜男。”
生男?
抬起头来的林江仙眨了眨眼。
谢绝男嗤笑一声,继续往下说:我爸妈从小就告诉我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比男孩有出息,所以我一定要争气。可打我记事起,我妈一共打了四次胎,终于在我十三岁那年生了我弟,我爸当天给我弟上了户口,并把我的名字改成了亚男……前年我花了半年时间到处跑,终于把名字改成了绝男。”
算是对他们长达三十二年剥削的回馈。
呱唧呱唧。
林江仙抓着手机给她鼓掌:“这名儿吉利,贼好听。”
没良心的东西,自己主动做煮饭婆揭自己伤疤都是为了谁,还不是担心她伤心,又怕她觉得难为情,只得拿秘密换秘密,结果呢?
谢绝男气得牙痒痒,瞪了她一眼。
林江仙瞥回去:“这有什么了不得的,父母子女之间能走多远,也是要讲缘分的。虽是血脉至亲,但也要分缘深缘浅缘善缘孽。有则珍惜,莫做强求。”
才怪。
小辰光但凡挨鞭子的时候,她都恨不得他们去死。
就是这会儿想起来,想的也是若只一死的话,那未免也太便宜他们了,得叫他们死去活来才够本。
不过,拍了拍谢绝男的胳膊:“这世上有的人能出生那都是因为父母业力福报的延续,也有些个人,譬如咱俩,却是从旁的地方增补过来的,虽然父母缘浅,但一般都能时运两济……”
林江仙深信这话儿,当然,也有那二般的。
譬如阿妹。
小囡亲缘浅薄的简直跟自个儿不相上下。
三岁那年父母就和离了,之后生父生母各自再婚,她从生母家流浪到生父家,又被继母赶回祖父母家。祖父母重男轻女,也不稀罕她,小学毕业就签字画押把她打发去了戏校,过年都不让回。
毕竟她就读的那间戏校不但学费住宿费全免,每年还有五千块的生活补助。
当然,阿妹一分钱没见着,六年间没饿死全靠奖学金和同学老师的接济。
感谢国家!
感谢好心人!
只是自打去年踏出校门后,她短暂的好日子也就到了头。
本家那边,生父继母只当她死了。
母家这边,眼里也没她这个人,但很乐意支配她的钱。
至于刚才说的要捧着钱把她塞进县戏剧团的“爸”,那是她第二任继父。
阿妹打死不从,不是因为想当明星。
她压根没想过当明星。
她只是不想被生母继父送人。
没错,就是送人。
卖女求荣。
林江仙也是没想到在她那儿遍地都是的戏码竟然遗祸至今。
继父顶头领导的暴发户亲戚家有个丑八怪儿子,一心想找个漂亮小囡改良基因,继父毛遂自荐,但代价绝不是把她塞进县戏剧团,这只是个添头。
毕竟县戏剧团的团长也是他们家亲戚。
就这么一来二去,阿妹没想着报仇,反而患上了焦虑症,这得是怎样的菩萨心肠。
怎奈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瞎了眼的贼老天。
不过,这些天她在网上溜达看小说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原来这地儿的人管她这样的叫穿越!
费了半天劲儿闹明白之后,她就特别希望别光自个儿穿啊,阿妹也要穿。
当然,这是在她回不来的前提下。
但千万别穿回有皇帝的年代。
就算穿成公主郡主又如何,公主郡主又有几个善终的?
至于穿成男人,那更得了吧。
做女人只是悖一时一世,当男人那得晦气三辈子。
最好还是穿回到这个时候来。
穿进个有情有爱的好人家。
父母疼你,无病无灾,穿得暖吃得饱,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想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乐意唱戏演戏也不妨,自个儿高兴就成。
业力?福报?
谢绝男倒是听说过身弱的人六亲不靠,但没想到会从一个00后嘴里听到这种词儿。
不免好笑:“你还信佛?”
“信啊。”林江仙不以为然,“我最喜欢女菩萨了,谁说话好听我就信谁,就乐意多烧几炷香,多捐几斤香油钱。”
得,白问。
林江仙却来了兴致:“我们什么时候去烧香吧!”
她想去爬山,想去看看渊谷溪水。
“我哪有这工夫。”谢绝男翻了个白眼,随即视线落在屋里的陈设上,白眼直接翻到了后脑勺,“你也多干点正事儿吧,别老想着花钱,你看你这屋里还有落脚的地方吗?”
“我这是为了角色。”
林江仙理直气壮。
谷雨给她的剧本里,几个女性角色琴棋书画俱都精通,她买架古琴怎么了?就问你怎么了?棋枰棋子儿她买不起,可买架书案写写画画不过分吧!既然书案买回来了,这上头总不能光秃秃的吧,不得点缀一二吗?再说那几个女孩儿还都精通烹饪,这锅碗瓢盆的能少吗?你说能少吗?
何况打小师妈就教她勤以治生量入为出,她现在有地儿住有饭吃,花两个钱买几件爱物讨自个儿欢心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她还有理了她。
谢绝男都被她气乐了:“这么说你那角色走的还是极繁风?”
“那谁晓得呢!”
施施然打磨指甲的林江仙吹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不确定。
因为据她观察,走谢绝男说的那什么极繁风的是女主。
要谷雨是她亲姐的话,说不定她也能逞一逞带本儿进组的威风,混个一番演一演,但现在连干妹妹且没混上呢!
不过,“你说,”林江仙突发奇想,和谢绝男商量,“我认谷编当姐怎么样?”
“我看也不是不行。”谢绝男若有所思。
连剧本都能说给就给,这是多大的信任和偏爱。
搞得她老想唱“把昨天都作废”。
那就这么办。
林江仙回头就给谷雨发了条微信,问她要了工作室的地址,当天就把她撰写的关于剧本的十万字心得给顺风了过去。
【注意查收哦,亲】
然后到了八月上旬,林江仙就收到了《丽人行》剧组的试镜通知——三番女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