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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切磋(5) 此刻若是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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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派这个掌门人接任大典,果然办得十分隆重,诸礼齐备之后,再开了百余桌酒宴,热闹非凡。
令狐冲所在的头桌,乃是素席,首席坐的自然是方证大师,清虚道长身为主人,在旁作陪。另有岳不群、峨眉派掌门金光上人、昆仑派掌门震山子、丐帮帮主魏桥等,俱是武林中得享大名、举足轻重的人物。
岳不群再见令狐冲时,虽不如在均州城中亲热,但却是十分客气,不以长辈自居,而将令狐冲称作是“贤弟”,又亲手拉开椅子,把他往次席相让。金光上人、魏帮主等人跟着也让,令狐冲坚辞不受,只在下首坐了。众人团团谦让了一遍,最后仍是岳不群坐在次席。
这样一桌子人,个个自重身份,彼此又有顾忌,虽然一团和气,但说得都是面儿上的话,颇不合令狐冲的性子。待说到冲虚道长多年不归等语时,他又心中不安,总忍不住偷眼去看岳不群。却见岳不群折扇轻摇、谈笑自若,跟个没事儿人一般。
夜深散席,清虚道长又再拉着他手,私语留客,令狐冲也没多想,一口答允了。第二天一大早,就见华山众人整装来向自己辞行,他本欲相送,却听岳不群道:“师妹、珊儿,你们带人先走,我自跟冲儿说几句话,稍后再赶你们。”
令狐冲自然明白,师父是要跟自己讨解药吃,他原不希望此事给宁中则和岳灵珊知晓,因此便息了送她们下山之心,说道:“好,那咱们就此分别。师娘、小师妹,你们多多保重,只盼还有再见之期。”
岳灵珊笑道:“喂,你答允再来看我的,可别忘了。”
令狐冲心中眷恋她们,如今几日相聚,便要分散,着实舍不得。他本来想着,以后找些由头,与师娘、师妹在外见面,也可稍叙天伦,绝不能再上华山。但此刻听岳灵珊一说,热血上头,连声答应。
宁中则道:“冲儿,你独自在外,只可事事小心,千万别自恃武功高强,就粗心大意。须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令狐冲心头一凛,又见宁中则神色郑重,立刻就明白了。他想到从前在华山之上,四人本是一家,从来少有隔阂,如今却各怀心腹事,再不能直心直口的说话,甚感酸楚,过来握住宁中则双手,跪在膝下,却不知该说什么。
宁中则拉他起来,哽咽道:“好孩子,你也多保重,师娘知道你好好儿的,就比什么都欢喜。”一时难过,几句话之间,竟至于说得落泪。
岳灵珊赶紧过来给母亲擦拭,劝道:“大师哥本来就武功高强,怎么叫做‘自恃’?妈这些嘱托,他听了小半辈子啦,背也背得出,全然不用操心。”又告别了一阵,几个相熟的旧日师弟也都过来,各说了几句话,众人便欲出门下山。
岳不群一直在后远远站着,宁中则走到丈夫身边,问他道:“要不要留几个人陪着你?”岳不群道:“不用,我也耽误不了太久,少时便去跟你们会合。”岳灵珊道:“爹的马最好,咱们又只走大路,从后赶来,容易得很。”
宁中则点点头,带领众人去了。
令狐冲望着她母女二人的背影,长叹了一声,只等她们走得稍远,转过一个弯儿去,便过来走到岳不群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瓷瓶,低声道:“我看你们还是一块儿走罢,别分开啦。”
岳不群并未想到如此轻易,先是一怔,再拿起来打开嗅了一下,眼光闪烁,其中固然有喜色,却也有几分恶毒。他自觉失态,赶忙低头,跟着再一想,干脆就弯下腰去。
令狐冲立刻还礼,师徒两人对鞠了一躬,默默无言。岳不群转身走了。
晨间山风习习,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听得身后有人叫他。令狐冲收敛心神,回头一看,见是一僧一道。道士自然是武当山本门中人,言及清虚道长有请。那僧人穿着少林派的灰色衣帽,合十道:“敝寺方丈此刻也正在紫霄观中,令小僧相陪同来的。”
令狐冲应道:“两位前辈见召,理当趋赴。”
紫霄观又名“太元紫霄宫”,位于天柱峰之侧,令狐冲稍稍问及,那道士便沿路讲解风光故事,又将展旗峰、雷神洞等处,一一指给他看。令狐冲心道:“高师弟毕竟是外人,不懂这些。此刻若是小师妹也在,可不知该有多欢喜。”
待得入观落座,与清虚和方证都寒暄了几句,有小道士过来奉茶。
方证将手中的一串檀香木佛珠递与令狐冲,微笑道:“此物与老衲相伴了一十六年,时常在佛前供奉。烦请令狐居士收下,转赠令爱千金。”
令狐冲双手接过,连连致谢。
方证又道:“数年未见,听闻贤伉俪已重新入主黑木崖,这一向可好?”
令狐冲道:“多承大师指点,盈盈常说感恩不尽,要来拜谢您老人家。只恐有什么唐突之处,这才没敢轻动。晚辈自从得了这个女儿,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住哪儿还不是一样?黑木崖上好与不好,我也不甚在意。”
清虚笑道:“令狐老弟果然直爽率性,怪不得与我师兄投缘。舐犊情深,听来使人感动。”
令狐冲心想:“他说及冲虚道长,这话头不接也罢。”只跟着笑了两声。
方证道:“老衲当日,不过是几句闲言,‘指点’二字,何以克当?倒是任教主,一到黑木崖上,干戈立止,救下无数生灵性命,教人好生佩服。如此大德,若肯驾临敝寺,则敝寺上下,都是欢迎之至,又有什么唐突了?我少林派与黑木崖,历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并无仇怨,向教主在位那几年,尚且还有往来。贤伉俪切勿见外。”
令狐冲起身道:“是我夫妇疏忽了,还请大师见谅。”
其实日月神教中事,令狐冲根本不问,与别派有什么人情往来,也不与他相干。但总不能说“此事都是盈盈不好”,那还如何做人丈夫了?因此只好应承。
方证也起身道:“不敢,不敢!”等二人又都坐下,续道:“尊夫人复位以来,从未对我少林、武当等派,动过一兵一卒,有门人弟子在外相遇时,也多有礼待,周全之至。”
令狐冲道:“盈盈同我向大哥一样,都对吞并别派、攻伐屠杀等事,毫无兴致。其实她复位什么的,也只为平定内乱,权宜之计罢了。等以后找到出挑的人才,自然传了出去,再跟我回梅庄弹琴喝酒。”
方证叹道:“阿弥陀佛!从来门户偏见,误人甚深,正邪对立,造下万千杀孽,一因佛法之宣扬不广,二因向教主、尊夫人任教主这样的英雄豪杰,不能长久主事。可惜啊可惜!等贤伉俪隐居梅庄,而日月教与五岳派之间,烽烟又举,那时却待怎样?”
令狐冲摇头道:“不会的,我师父他……”后面的话却吞回了肚中。
方证道:“哦,原来令狐居士与尊师已经重修旧好,无怪昨晚宴上,贤师徒之间言辞甚和。如此一来,岳先生以昔日爱徒为念,必不兴刀兵,这倒是武林之福。”
清虚道:“那可恭喜令狐老弟了。”
令狐冲给他两个说得脸上火辣辣的,口中含混答应着,心中却想:“你们猜得大错而特错,牛头不对马嘴。”
方证见他神色有异,便将话题岔开了,问及内功修练等事。令狐冲正巴不得,赶忙请教了几样心中疑问。方证道:“令狐居士若不嫌弃,不如老衲陪你在山间走走,论一论武道。”令狐冲又是连连致谢。
此时已近正午,清虚道长使人准备斋饭,殷勤款待之后,便即送客,对他二人所说的内功修练之事,竟似充耳不闻,更加没有丝毫插足之意。
二人此番论道,却与上次传功不同。上次在少林寺的禅房之中,是方证教习令狐冲,一为师,一为学。而此次再论,却是各有见解,彼此切磋。许多疑惑迟滞之处,因此而解,二人都是大为受益。
到了入夜时分,方证合十拜道:“老衲得与令狐居士为友,福缘不浅。”语气十分诚恳。令狐冲深躬还礼,两人终于告别。
如此又在武当山住了一晚,第二天迟迟起来,缓缓下山,到傍晚时,再进均州城。这原本就是必经之路,令狐冲早有计较,心道:“那客店中的汾酒,着实不错,上回来时不大敢喝,就今天补上罢。”
下马入内,酒保过来笑道:“客官请了,上回那客房您虽然没住,但小店给您留了整整一晚,可是不能退钱的。”
令狐冲给他逗得一乐,道:“谁让你退钱了?我是再来光顾你的生意,快打上好汾酒……”
一句话正没说完,却听有人叫道:“哎呦,是大师兄!”循声一望,见是一楼边角处靠窗的一桌,高根明已经站起身来。他对面坐的两人,闻言回头,原来也都相熟,一个是施戴子、另一个是穆人清。
令狐冲笑道:“好,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正愁喝酒没人陪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