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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夜宴(2) 若无药王庙 ...

  •   令狐冲早已下定决心要报大仇,此时出手毫不容情,长剑到处,已将先出门的二人杀死,俱是封不平的爱徒。余人惊呼一声,向后退却,丛、封二人亦大惊失色,望向岳不群,只见岳不群坐在椅中并不起身,道:“佳客远来,进来一起喝杯水酒吧。”

      封不平从弟子手中拿过一柄长剑,走到岳不群身边坐下,将剑放在他椅边,神色稍宁。丛不弃心道:“我师兄弟三人,再加这几个弟子,合力对付令狐冲一人,自是大大的胜算,此前已将令狐冲杀的大败亏输。但他身边这个女子,莫不就是他的老婆?听闻姓任的妖女已做了魔教教主,必是武功高强之辈,以三对二,胜算如何?”

      虽然栗栗不安,但丛不弃久历江湖,惯见生死,自有一股刚勇之气,并非脓包懦夫,心想待会儿拼死一战,未必便输,况且华山之上还有丁勉、宁中则等人,只要逃得一时,必有转机。思及此处,神色亦安,走到桌边,挨着封不平坐下。

      屋内此时还有六名剑宗弟子,贴墙退在丛、封二人身后,只封不平的弟子吕志高手中无剑,余人皆是丛不弃之徒,各自手按剑柄,目不转睛的盯着令狐冲夫妇。

      夫妇二人走近屋内,令狐冲解下包袱,将小瓷坛放在墙边矮柜上,心道:“风太师叔,你教授我武功,救我性命,恩义何等深重!我做徒孙儿的无一日尽孝报答,却累得你惨死,我……我这师父……今日好歹先将其余奸贼杀了,给你老人家出一口恶气!”走到桌边,面对三人坐下。他本是伶俐之人,此刻想说几句话来讥刺仇人,但面对岳不群,竟气滞语塞,满腔怒火哽在喉头,一时说不出来。任盈盈关上房门,持短剑守在门口。

      岳不群侧过脸来,对丛、封二人说道:“二位贤弟,今晚酒丰菜美,请再多用几口儿,免得黄泉路上饥饿……”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楞。身后众弟子本拟三位尊长要先与敌人唇枪舌剑一番,再行动手拼斗,哪成想掌门师伯对令狐冲不发一语,却对自己人说起丧气话来,都忍不住“咿”的一声。

      丛不弃怒道:“岳师兄怎么涨他人志气?快请拔剑,咱们共抗强敌,且看是谁先上黄泉路!”封不平也道:“请掌门师兄出手,咱们共诛欺师叛门的逆徒!”他二人虽怒,却知道今日之事,非得岳不群先出手不可,他二人从旁协助,方能一战,若是自己先行动手,则立有性命之忧。

      令狐冲怒极反笑,道:“华山七戒,首戒欺师灭祖,不敬尊长。你们杀害本门师叔,果然是欺师叛门的逆徒,个个儿该杀。”

      众人早知风清扬身中剧毒,当初只道他祖孙二人堕崖身死,大功既成,高枕无忧。待听王氏兄弟回报,在华阴镇中与令狐冲等人大战一场,都甚惊异。现下再听令狐冲言语,均想:“原来令狐冲是独自逃得性命,风清扬毕竟毒发身死了。”

      其实这些人与风清扬并无仇怨,当初也只是迫于形势才动手,因此得知死讯丝毫不喜,只道死仇已结,今日断无侥幸。

      岳不群苦笑道:“我身受重伤,此刻风也吹得倒,还拔什么剑?抗什么敌?诸位贤弟、贤侄若要活命,快请跳窗逃走,只是力气不能使大了,窗外五步之后便是悬崖。”

      丛不弃大声道:“怎地岳师兄方才却说无事?有伤怎么不早说,我们兄弟也可帮忙疗伤,何必在此喝酒?怎么又不叫宁师姐、丁师兄等人来守卫?”语音微微发颤。

      岳不群道:“是你们跑来叫的酒席,拉我起来喝压惊酒,怎么反而怪我?我可不敢劳动二位贤弟给我疗伤,只怕心脉不保,死得更加快些。至于我师妹……药王庙中早已结仇,跟你们三句好话也说不上,更别指望。”

      封不平冷笑道:“好啊,原来岳师兄心中一直记仇来着,先前种种示好全是作伪,今天要翻旧账么?是你要围杀令狐冲,这才撞到了风师叔手里,又使毒针暗算,杀伤人命,与我师兄弟有何相干?都是白白给你岳大掌门效力!”

      众弟子见大敌当前,三位尊长却自行吵起嘴来,都觉诡异至极,又好笑又好气,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令狐冲本意前来寻仇,此刻莫名其妙成了看戏之人,也觉好笑,胸中气愤稍平,且看他三人还要说些什么话。

      岳不群道:“翻旧账又怎地,咱们之间,是谁对不起谁了?你剑宗要重夺华山,那也罢了,门户之争我不记仇。但二位贤弟投靠左冷禅,在药王庙中要取我全家性命,甚至于要将我的夫人、女儿、女弟子瓜分了,好教我在武林中大大出名,可曾记得咱们都是华山弟子,有香火故旧之情么?当时我就想啊,做人做到我这个份儿上,不死何待?若有来世,倒不如脱了人皮,做个禽兽,胜过这般枉死!若无药王庙一场大雨,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令狐冲闻言心头一酸,只觉身临其境,仿佛瓢泼大雨又打在自己身上,夜色中师娘与众师弟师妹倒在地下,师父在雨中苦战,四面八方都是灯光,自己在泥泞中挣扎……终于有力气跳起身来,刺瞎十五名敌人双眼……当夜种种情形都清晰无比的浮现在脑海之中,并不以时过经年而稍有淡忘。

      只听得“砰”的一声,丛不弃猛然站起身来,指着岳不群大声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岳不群抬头望着他,缓缓说道:“我有报复过二位贤弟没有?你们躲在山中,名为隐居,实则喝西北风,是我好言好语的接你们回来,认祖归宗,重立‘剑气冲霄’的匾额,给足了你们脸面。这几年请你们去嵩山居住,五岳剑派的武藏任君自取,诸位都是武功大进罢?一等一的供奉,日子过得如何?嵩山众人都知道你们是我嫡亲的师弟,别说是一般弟子,就是乐厚、钟镇等人,也不敢给你们脸色看,哪一次有事我不是向着你们?”

      丛不弃哼了一声,道:“岳师兄是舍不得我剑宗的武功吧,五岳剑派的武藏丰厚,其中也有我们兄弟的功劳,况且这些年替你东奔西走的办事,有哪一点对你不起了?”

      岳不群道:“二位贤弟办的都是什么事?风师叔突然现身之时,你们吓的两腿发抖,跪在地下,当真是勇武非常。我跟风师叔斗剑,你们在旁看戏,待我稳站上风,你们却又出手暗算他,这是你剑宗本门师叔,跟我有何相干?其实二位贤弟不必出手,我少时便可得胜,你们手上不沾血腥,今日还有转圜余地,只可惜……又要当墙头草,又要立功劳,自取死路。”言语间已颇有嘲讽之意。

      丛、封二人都涨红了脸,封不平尚且还能忍耐,丛不弃伸出手来指着岳不群,只道:“你……你……”想要破口大骂,又想此刻令狐冲在侧,实在是危险至极,到底该当怎样?一时拿不定主意。

      岳不群又道:“至于说东奔西走,那可就更厉害了。我请二位贤弟去到见性峰上,弹压叛乱,你们却和嵩山众人一道,大放情怀,糟蹋小尼姑,将诸女杀得七零八落。我不曾找过这样的乐子,却还要给你们善后,我还敢派你们到哪里去?”

      丛不弃再也忍耐不住,大喊一声:“我今天先杀了你这伪君子!”拔剑往岳不群咽喉刺去。岳不群见他拔剑,便往椅背上靠着,抬头闭目,一动不动,竟是将性命送了给他。只听得一声惨呼,丛不弃的宝剑连同右臂一齐掉在桌上,肩膀伤处血流如注,剑尖儿离岳不群只有寸许。这一下出手如电,正是令狐冲。

      封不平跳起身来,拔剑向令狐冲攻去,大喊:“大伙儿并肩子上!”然而众弟子早已看清局面,掌门师伯不动,师父重伤,单封师伯一人,不多时便败,谁肯跟他并肩作战?几人对望一眼,舞动长剑,齐向门口冲去。

      丛不弃挣扎起身,却往窗边逃去,只想一脚踢开窗子,再逃出生天。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响,兵刃相交,已有四名弟子死在任盈盈短剑之下。落后的一人不敢再上,回头又往楼梯处逃去,背心中了一枚透骨钉,扭动了几下便即毙命。

      封不平独斗令狐冲,心中连连叫苦,勉力支撑。令狐冲颇有余力,见丛不弃逃到窗边,纵身过去,横挥一剑,斩在他后颈之上,登时将人头削了下来,鲜血喷洒,身子倒地。回身与封不平又斗了十数合,一剑穿心将他杀死,又俯身在颈上斩了一剑。

      此时屋中还剩下封不平的弟子吕志高,他长剑给师父拿走,不敢上前,等到众人混战,便去扒桌上丛不弃的剑,然而丛不弃的右手握得甚紧,花了好一会儿力气才扒开,等到持剑在手,众师兄与师父师叔已然战死。

      屋中尽是尸体、断肢与血污。吕志高肝胆俱裂,再也支持不住,扔掉宝剑,跪在地下,哀哀求告:“大师兄,不关小弟的事,我们都是奉了岳师伯之命……”一句话不曾说完,令狐冲喝道:“谁是你大师兄!”当胸一剑,将他也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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