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岸》Tensuki

82、如愿以偿 一千零九十

　　“好久不见了陈老师。”路河端着香槟杯，向陈不渡微微颔首，嘴角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陈不渡没有酒，他垂下眼睛低头致意，随后抬眸看向眼前意气风发的男人。
　　路河长大了。

　　合身的高定西装衬得他更加精神，酒红色领带上的亮银色领带夹缀着一颗漂亮的蓝宝石，那是陈不渡后来补送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路河的脸上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即使许多年未见，他依然能一眼认出人群中的路河，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身材出挑，气质出众。
　　他似乎变得更加圆滑，能在奢靡的名利场里谈笑风生，脸上带着模式化的微笑，陈不渡觉得，如果此时有人能敲敲路河的脸，一定能听到空心的声音。
　　职业病又犯了，陈不渡站在餐桌旁看着宴会中的人们，脑海中开始呈现出一段段文字。

　　路家的这场晚宴请了很多家族，圈内人士，就连一直与之水火不容的陈家也在受邀名单内，只因今日是路河的二十四岁生日，这位深藏不露路家继承人在今日起正式接手家族业务。
　　苏夫人又漂亮了，岁月未能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还是那渐变水貂披肩和珍珠项链的搭配，不过这条旗袍是陈不渡未曾见过的，深蓝色的斜襟旗袍，有牡丹暗纹和灵芝云纹，端庄大气。
　　酒红色晚礼服将路沧澜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她的肤质和丝绒材料放在一起，有一种极致的和谐，鱼尾裙的设计把她完美的身材线条勾勒出来，恰到好处的腰臀比，棕褐色的长卷发及腰，纤细的腰肢在秀发中若隐若现，美艳至极。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陈不渡鼻子微动，眼神一亮，往远处的酒台上看去——是路河最喜欢的赤霞珠。
　　在那酒台后面站着的，就是晚宴的主角，路河。

　　陈不渡脑中的文字到此，句号在眼中人的名字后面轻点，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模糊，他侧过头揉了揉，酸涩之感愈发严重，似乎是揉的太用力，陈不渡的手指上有了不明显的水渍，他的眼睛也有些微红。
　　当他再抬眸看向酒台的时候，路河和他对视了一眼，脑中的打字机突然又开始噼里啪啦作响，吵得他越来越听不清周遭的声音。

　　那一眼后，他将身子转向了这边，我余光扫过四周，并没有任何商业巨贾在此品酒。
　　他将手中的香槟杯放下，我听不清任何声音，眼神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动作走，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划过杯身，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杯子里的香槟像是被短暂加热了一下，也许是我看错了，怎么气泡都变多了。
　　他向这边走过来了，我往后退了退脚步，想要找一个地方休息，他看到我的反应后，修长的双腿顿了顿，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了新的香槟，他手指轻轻捏住杯柄，毫不犹豫的向这边走来。
　　这宴会的主角嘴角含笑，风度翩翩，站定在这里，宾客们的目光投来，这里就是新的会场中心。
　　而这里只有我，和路河。
　　我张了张嘴，还未说出心中的疑惑，便听到主角说话了，声音一如多年前一样，不需要眼前的酒，我仍能沉醉其中。

　　“好久不见了陈老师，我们多久没见了？”

　　路河在老师两个字后顿了顿，观察着陈不渡的神色，对方垂眸时的模样令他心尖一痒，问出了后半句。
　　陈不渡接过路河递过来的酒，轻抿一口说道：“不记得了。”
　　他像是故意丢弃了自己记性绝佳这个人设，像个不听话爱给自己删减戏份的演员，说着违心的台词。
　　声音清冷，像是在对着陌生人一样，路河没有惊讶，似乎早就料到对方的回答一样，偏了偏头示意自己要离开，陈不渡轻点头，看着路河的背影，陷入沉思。
　　这场再次会面从头到尾合情合理毫无端倪，放在任何人眼中都会认为他们是好久不见的朋友，稍微知情一点的知道陈不渡曾是路河的家庭教师，两个人都很有分寸和礼貌，十几分钟下来谁能发现当事人们内心的波澜。
　　只是来送酒的？
　　他不明白，又喝了一口酒，气泡密密麻麻爬上他的舌尖，刺激着他的喉咙，陈不渡看着远处路河的侧脸，看着他对那些富家小姐微笑，礼貌地将手帕递给对方擦裙子时，捏着香槟杯的手微微发紧，随后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杯子被他重重放在一旁的台子上，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转身离开主会场。

　　是多久了，陈不渡闭上眼去想，也许是因为刚刚路河的靠近，春天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气味把他带进了四年前的今日，他不在北城，耳边也不是玻璃杯与玻璃杯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
　　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从床上起身的那一刻，这个念头直冲入他的脑海中，他一时间只顾着呆坐在床上想这个问题，耳边是响了十几遍的闹铃，那一阵阵的雷达音不再让他心惊，只是在催促着他快点。
　　快点，快点想。
　　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快点，快点动。
　　要去做什么？
　　【“去这里做什么？”】
　　陈不渡浑浑噩噩的起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不渡回头去看，然后恍然大悟。
　　【“求点东西。”】

　　今天是路河的生日。
　　是路河的....二十四岁生日，他受邀参加了对方的生日宴，虽然他好像可以选择不去，但昨天晚上有人送来了一套正装，好像...好像不去不行。
　　他起身收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有些不习惯起来，明明长发是早就剪了的，可是这时摸着脖子，总觉得缺点什么。
　　陈不渡叹了一口气，嘴里念叨着别想了，简单做了一顿早饭对付，宴会是在下午开始举办，他可以再睡一个回笼觉，但心跳越来越大声，吵得他烦。

　　怦怦怦——
　　【“抽到了什么？”】
　　【“岸危舟未发，龙卧失明珠。”】
　　“陈不渡...陈不渡！”
　　“啊？”
　　“你怎么回事，这都下午了，快换衣服，要走了。”陈念看着手腕上的表，仿佛分针和秒针一样快地走着，一点情面也不留。
　　给陈不渡打了十几个电话，对方竟然一个也没接，亲自来看这小子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哦...哦...”
　　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你手里拿的什么？”
　　“嗯？嗯...没什么。”
　　【“...第十五，凶。”】
　　“快走吧，要来不及了。”
　　对，路河的生日，快要来不及了。

　　怦怦怦——
　　车子行驶的很平稳，陈念在旁边补妆，手机突然嗡嗡作响，陈不渡打开一看，是编辑的消息，对方问他下午新书发售紧不紧张。
　　陈不渡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有点懵。
　　紧不紧张？
　　他现在在去路家的路上，按照现在的车速，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到了，但陈念说其实他们已经迟到了。
　　紧不紧张？
　　陈不渡看着这四个字，或许是长期接触文字，或许是最近忙出版的事情，他有些看不懂，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不渡，到了，快下车。”
　　“哦...哦...”

　　怦怦怦——
　　他没想到神社会有这么多人，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平地，陈不渡抬头就是两个大红灯笼，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拉着他去开始排队。
　　漫长的等待过后，他被扯到一个樱花树下，那时的樱花还没有完全盛开，总觉得四五月去就能看到樱花雨，这真不是一个好排期。
　　这家神社的签在杂志上说好像很准，但他却希望没有那么准，这可是最不好的凶签，签文一共二十个字，没一个字是吉利的。
　　他把签条折好放到手机和手机壳中间，后来好像也忘了取出来，一直就那么放着了，现在想想，这真不是一个什么好做法。
　　又不是什么吉利签。
　　但他身边的人命好啊，应该抢过来放他的，也许自己就能沾沾光了。

　　怦怦怦——
　　“苏夫人，很抱歉....”陈不渡低着头和苏露晚道歉，陈念也十分不好意思，递上念娇的新品，旁边的胡叔接过来，对陈不渡说：“陈老师，好久不见了。”
　　“没事啊没事，来了就好好玩，去吧。”苏露晚笑了笑，看了一眼陈不渡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辛苦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辛苦，又或是付出了什么努力，值得收获苏露晚的夸赞或是安慰，只是突然鼻子酸了起来，他不敢去和对方对视，低着头离开了。
　　陈念去找路沧澜了，他一个人在角落里喝酒吃东西，只是整个人散发出心不在焉，周围人即使知道他的身份，也识趣的没有去打扰。
　　路河的生日会他不是第一次参加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意思，不如......
　　“好久不见了陈老师。”

　　怦怦怦——
　　【“大概意思是，万事称心如意，心想事成。”】
　　谁又何尝不想呢，但抽到这样好签的人只有你。
　　【“这话什么意思？”】
　　这话什么意思？路河，你真是笨蛋。
　　【“遇珍须得宝，颇有称心田。”】
　　第九十九签，大吉。
　　【“红日当门照，暗月再重圆，”】
　　路河，生日快乐。

　　我回过身，恍然大悟。
　　路河，原来你的愿望早就实现了。

　　一千零九十六天，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以陈不渡视角来写的重逢，真是很不容易。一千零九十六天相当于三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