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十字路口 “下一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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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临海，半包围着北城，有A和B两条超长的地下铁路以十字形贯穿南北和东西两个方向，两条线交汇处是北城中心，这就是南北两城的核心，最大的交通枢纽。
末班车人不多，陈不渡的目的地又是终点站，整个车厢空空荡荡的，但他还是选择站着。
三年前从路家辞职之后，陈不渡回了陈家，这个他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躲了九年的地方。
当他再次站在那大门前，竟然有些莫名的释怀。
他觉得他可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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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渡？这几年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一直在找你？”
陈不渡没有搭理沙发上坐着的人，那群人看到他后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面露惊恐，他拎着那个小行李箱，直接略过了那群人，往电梯走去。
“陈不渡，陈家的规矩你忘记了？”
听到这里，他脚步顿住，转身看向那个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二叔，好久不见。”
陈不渡眼神冷漠，长发梳在脑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与平日完全不一样。
他对陈家人向来如此，这是这群人应该的。
沙发上的人都愣住了，被叫“二叔”的男人指着陈不渡，显然是被气到了，但那手带着不自然的颤抖，陈不渡双眼微眯，“没事的话，我先上楼了。”
“你收拾好下来吧，这栋房子已经卖出去了。”说话的是一个女人，陈不渡没有回头，手指停在按钮前一瞬，随后重重地按了下去，伴随着他的一声冷笑。
这让沙发上的人们吓了一跳，纷纷回头看去，陈不渡已经拉着箱子进了电梯，通过玻璃睨着下面一脸震惊的人们，那表情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陈不渡真是疯了！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坐在二叔右边的女人说，她眼神透着心虚，二叔说：“知道能怎么样？他有证据？”
“再说了，他毕竟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多少会带点感情。”
“感情？他十八岁就从陈家离家出走了，谈什么感情。”坐在二叔左边的女人拨了拨头发，翻了一个白眼，刚刚说话的女人撇了撇嘴，顿时不吭声了。
这女人长得和陈海峰有些相似，她继续说：“当年他才多大，十三岁吧？能知道什么？”
“姐，那现在怎么办？”二叔看了一眼旁白的女人，对方没有回答，沙发上的人们陷入了沉默，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心思各异。
在陈不渡小时候，家里的客厅总是聚着一堆人，女佣拉着他一个个的去认，去问好叫人。
经常坐在沙发中间的人是陈海峰的弟弟，陈海岭。
陈海峰不喜欢这个弟弟，但是陈家的规矩是兄弟手足相亲和睦，陈海峰也就慢慢忍下来了这个讨厌的弟弟。
陈不渡管陈海岭叫二叔，就是刚刚在客厅指着他的那个男人。陈不渡唯一与陈海峰相同的地方大概就是二人都不喜欢陈海岭。
陈不渡的爷爷去世的突然，没来得及更改遗嘱就撒手人寰，家里五个孩子，财产分配的很公平，用陈海峰的话来说就是便宜了陈海岭这个混蛋。
坐在陈海岭左边的女人是陈江茹，家里的大姐，比陈海峰小一岁，开了一家保险公司，也算是有出息。
陈海峰是长子，直接继承了家里的公司和这栋老宅子，惹得陈江茹很眼红，经常拉着很多人来宅子的客厅做客，比陈海峰在家出现的频率都高。
沙发上一共坐了六个人，除去他的小叔叔和陈海峰，陈家五个孩子里在客厅的有三个，带着妻子丈夫还是别的什么人坐在一起。
刚看到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上次看到这么多人的时候还是在白墨去世的时候，那时候陈家所有人都到齐了，也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客厅里，这张沙发上，说一些有的没的，伪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
陈不渡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超级大的行李箱，扫去上面的浮灰，开始收拾屋子里的东西。他先是将衣柜里所有的衣服拿出来扔到里，又从床底抽出来一个收纳箱，里面是他的电脑，显示屏和主机都是很老的型号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陈家会落得如今的境地，陈不渡不意外。
陈海岭一行人来到陈家，估计是为了分掉最后剩下的一点资产，胡叔在他出路家大门的时候，告诉他陈家现在的情况不是很乐观，让他小心一点。
陈海岭嗜赌成性的同时还是个好色之徒，除了不能碰的几乎快玩了个遍，这是圈内人都知道的事情，陈海岭的事迹使得本就没有什么好名声的陈家，在他的努力下变得更烂了，人们避之不及。
他简单调查了一下，陈江茹的公司看上去风光无限，实际上一直在用爷爷分给她的遗产填补公司的亏空，后来开始做一些不光彩的勾当，挣黑心钱。
这两个吸血鬼几年来一直吸着陈家的血，但他们觉得还不够，一定要将这地方掏出一个窟窿来，把骨头也剁碎了做汤喝才好，这才能暂时满足这群人。
虽然陈不渡对陈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得知这样的事情之后，他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但这是白墨的选择，一定是有着什么道理的。
五岁的时候，这群人出现在家里，他们坐在沙发上喝着下午茶，然后自己就被叫过去站在一边听着，一站就是小半天，他常会听见一句话，出自各种各样的人之口。
“陈不渡是个好孩子。”
他当然知道，他比谁都好。
“我们，都很期待你。”
直至今日，他仍不明白这群人对他的期待是什么，他厌恶这种莫名的期待，但无论是什么，都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我回陈家了，你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吗？”
陈不渡拨了一个电话，等了很久后陈念才接起来，“嗯...你去陈家...我没什么东西放在那边了，我都搬...不是？”
她声音慵懒而沙哑，像刚起床，陈不渡拉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半。
“那我不管了。”说罢，他挂掉了电话，陈念的声音也断在了中间，意识到对方可能没有讲完话自己就摁下了挂断键，“啊...”
他将手机放回兜里，蹲下身开始叠衣服，刚刚给陈念打电话的时候，对方明显带着倦意，今天是星期二，这个时间段陈念应该在公司才对。
这个点睡觉，晚上还睡得着吗？
他又掏出手机，给陈念发了一条消息，对方几乎是秒回。
°：你在家？
姐：现在不在了
陈不渡的微信名是角度符号，给陈念的备注很简单，就是一个“姐”，但是陈念不知道，一直以为对方给自己的备注是冰冷的大名，如果要让陈念知道了，估计得高兴好长一段时间。
看到陈念的回复，他心下了然，去书桌拉开一个抽屉，里面装了很多东西，陈不渡伸手从中拿出一串钥匙，将它揣进兜里，又从深处摸出一个丝绒盒子，扔到了行李箱最上面。
他将抽屉推上，里面的东西再一次被关起来，合上去的一瞬，门也被人从外面打开，他没有抬头去看来的人是谁，轻声说：“来了。”
语气像是在此等候多时一样，来的人在他意料之中，门口的人倚着门框，环胸而立，没好气地说：“来了呗。”
陈不渡笑了笑，说：“没东西收还来？”
陈念没说话，扫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收完没，我带你走。”
陈不渡蹲下身拉上行李箱，走到门口和陈念并肩站在一起，他回头看了眼屋内，收回视线对陈念说：“走吧。”
屋门被陈念关上，陈不渡拉着行李箱走在前头，地毯隔绝了大多数的噪音空荡的楼层中只有二人的脚步声和轮子滚过地面闷闷的声音。
走进电梯前，陈念问：“楼下那群人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不信，”她出了电梯，沙发上的那群人还聚在那里，她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故意说给他们听，“找你事了吧？”
那群人闻言抖了抖，似乎是害怕，陈海岭右手边的女人往他身边缩了缩，陈不渡这才注意到，今天真是来了不少人，二叔媳妇竟然也来了，以往都是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起码陈念在家的时候，很少看见她。
陈念到陈家的时候，沙发上的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
“要我说，就应该让陈不渡有多远滚多远....！”说这话的是陈海岭的老婆，这人和她丈夫一个样子，但是她是又坏又怂的那种，陈不渡小时候经常被她穿小鞋。
“李倩，他可还在楼上呢。”陈江茹提醒她，李倩闻言顿时缩了缩脖子，脸上没什么好表情，心里直犯嘀咕。
“大姐，她说的也对，只要陈不渡走了，陈家...”陈海岭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总之，他要是查出点什么来，也不是没可能反咬我们一口。”
陈江茹冷笑一声，另一张沙发上的男人说话了：“能查出来什么？这事都过去多久了？陈不渡能有多大本事？”
这男人语气嘲讽，他是陈江茹的丈夫，早年入赘陈家，虽然现在有自己的一番事业，但仍旧唯陈江茹马首是瞻。
陈海岭闻言不屑，但只敢在心里咒骂，没有表现出来，木着一张脸。
你多厉害啊，你不怕吗？
“可我们不止做过一次...”单人沙发上，一个身形瘦弱面色苍白的女人小声说。
她声音极小，不知道是身体不好的原因，还是害怕楼上的陈不渡听到，带着莫名的颤抖，让在座的人一阵恶寒，刚刚那说话的男人顿时皱起了眉，十分不悦。
“白墨...还有陈海峰...”她顿了顿，眼神空洞，仔细看她的脸，上面布满了可怕的烧伤疤，眼睛周围一圈的皮肤像被人打过一样，乌青发紫且向内凹陷，这是陈海峰那一辈里最小的，陈江流，陈不渡的小姑，“都是我们做的...”
“我们...都跑不了...”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变，陈海岭还要说些什么，大门在此时被打开了。
“真是热闹，有什么事，我不能听？”
来的人正是陈念，她一身黑色长裙，逆光站在门口，微抬下巴，冷眼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众人们，语调虽是上扬的，但并没有笑。
“什么日子啊今天，小姑和二婶都来了，”陈念走到客厅，环视一周，很多家具都被盖上了白布，角落还放着那架三角钢琴，上面同样盖上了白布，她心下一沉，终于将视线放在沙发上的人们，“二叔，还记得我吗？”
陈海岭面色阴沉，他挑了一个大家都能聚在这里的日子，打算趁着陈海峰失踪，把最后一点财产分掉，他知道那份遗产陈海峰一直没有动过，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钱，虽然房子被陈江茹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卖掉了，但是只要那笔遗产没有落在陈江茹或者谁的手里就行。
陈海峰现在找不到人，陈家就是他陈海岭说的算。陈江流一个病秧子自然是不能和他争的，况且她还有把柄在自己手上，唯一的对手就是大姐陈江茹。
但是他怎么就忘记了，陈家还有两个小孩，陈不渡他不怎么清楚，这个陈念他可熟悉的很。
最难对付。
陈海岭眸光一闪，绽开一个笑容：“娇娇，你怎么来了？”
陈念扯了扯嘴角，冷笑，歪着头说：“这是陈家，我家，来还要理由？”
“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你弟弟走了九年多了，之后你也没住在这里，好久没见你了...”李倩打着圆场，她有点怕这个侄女的，陈念小时候就很厉害，碎了个杯子就要掐死自己弟弟，还在自己饭里扔过虫子，美其名曰加餐，陈念还用打火机烧过自己头发，诸如此类的事情真是不少，她那时候就知道这个小姑娘可怕的报复心，手段又多又狠，长大后更是被她整的苦不堪言。
就因为自己之前欺负过她弟弟，记了自己大半辈子！
陈念没有搭理李倩，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李倩也不在意，陈海岭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顿时收敛了笑容，陈念对陈海岭说：“我先上去接我弟弟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用一种惊恐至极的表情看着陈念，陈念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心情大好，上了电梯。
陈念进电梯后，沙发上的人彻底坐不住了，“怎么回事？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他们姐弟关系这么好了！？
两个人从电梯出来后，陈念先一步出了电梯，陈不渡低头看着手机，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沙发上，众人的面色比他刚刚来的时候更加沉重，陈江流欲言又止，陈海岭面如土色。
“站住！”
陈念回头，眼神如一把锋利的刀，让陈江茹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陈念转过身来，双手环胸，“有什么事？”
陈不渡抬头，看了看陈念，再看了看陈江茹，没有说话。
“你爸爸...”陈江茹话说到一半，就被陈念打断，“我已经把陈海峰接走了。”
听到这个名字，陈不渡浑身一僵，但除了陈念没有人察觉到。
他没作声，观察着情况，点开了录音后将手机放回兜里，靠着一旁的桌子开始听。
陈念一看他这架势，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了，说：“遗产我找律师做了公证，全部归在了陈不渡名下。”
陈不渡有些惊讶，看着陈念的背影，突然感到鼻子有些酸，他抬手揉了揉，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陈海岭闻言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陈念的鼻子说：“你...你...”
“二叔这是怎么了？”陈念歪着头，故作关心道：“别气坏了。”
李倩扶着陈海岭坐下，视线在陈不渡和陈念二人之间来回看，她是不敢说些什么的，只能干着急。
这俩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这是陈家人今晚的不解之谜。
“姑姑是从哪里找到房产证的，又是怎么卖掉的这栋房子，我竟然不知道。”陈念吐出这句话，陈江茹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她跌坐回沙发上，心里想着全完了。
陈不渡闻言看向陈江茹，他本以为是陈家破产，这房子也被卖了，没想到是自家人干的。
陈念似乎是打算在这里清算一切一样，她继续说：“不过房产证上的名字...”
陈海峰虽然一直在陈念的手里，但她没能从陈海峰嘴里撬到房产证户口本的存放地点，陈海峰在路家那么一闹之后，陈念觉察出了不对劲，顺藤摸瓜揪出了到底是谁在背后帮陈海峰。
得知是陈海峰用这套房产来诱惑陈江茹帮他做事，陈念气得不行，用了一些小手段拿到了这房产证，并打算过些日子过户到陈不渡名下。
陈江流猛然抬头，陈念也注意到了她，“小姑，不要害怕。”
这不是安慰，倒像是“还没轮到你，别急”这样的语气，陈江流本就被陈念的话惊到了，这下身体开始抖起来，牙齿打着颤。
“我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我本来打算等到陈海峰去世后，和你们慢慢算，但是你们真的很心急，”陈念语气冷了下来，陈不渡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陈念，抓着拉杆的手紧了紧，“好吧，那我们就说清楚好了。”
“该是谁的东西就是谁的，不是吗？”陈念双手环胸，身上散发着以一敌百的气势，陈不渡对陈家的现状不太了解，也没想插嘴。
陈海岭推开身旁的李倩，厉声道：“陈家的房子本来就是我们的！”
“现在是我的了。”
“你...陈念...”陈江流嘴唇颤抖，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套房子是谁的，她看陈念的状态，明显是....“你都知道了？”
陈江茹立马转头，伸出手推了她一把，“闭嘴！”
陈不渡皱了皱眉，越到后面，他听得越云里雾里，知道什么？
“是啊！我都知道了！”陈念突然高声道，“我就是都知道了！”
这话掷地有声，陈江茹已经快疯了，她不知道陈念是在诈他们，还是真的知道了，又了解到了什么程度，难道连当年白墨的事情也查出来了吗？
陈江茹不敢赌，走到陈念面前，恶狠狠地说：“你知道什么了？”
陈不渡走到陈念身边，居高临下的盯着陈江茹，防止对方对陈念做什么。
“陈海峰的事情，是你们做的吧？”陈念轻声说，陈不渡听到后身形一僵，看着身旁的姐姐，又看了眼对面的陈家人。
原来大家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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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耳机的降噪不太好，陈不渡把音量调到最大也无济于事，渐渐激烈起来的钢琴声混着底下的风声钻入他的耳朵里，车门即将关闭的警报声和报站声是乐曲的歌词，时隐时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钢琴曲中还掺杂了来自未来的声音，陈不渡在乐曲的尾声听见了那句——
“下一站，北城。”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十字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