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因果报应 “你是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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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数页的相册，但是只有九十九张照片，陈念对数字没那么敏感，即使注意到了也没有往这里深想，她以为只是白墨弄丢了，或者就是只有九十九张照片而已。
但其实白墨是一个十分注重仪式感的人，即使是结婚后，她似乎也一直保留着那份少女心，九十九张泛黄的老照片看得出来，背面详细的日期标注和三言两语看得出来，即使是后来和陈海峰撕破脸来到陈家，她也依旧是白墨这个人。
院落搭理的十分好的三角梅，一年四季即使不是花期也很有精神，总是将房间打扫的很干净，破出租屋也能被她布置的很有格调，哪怕要和陈海峰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她也从未缺席过陈念的生日。
“所以，他来路家不只有柳慕的帮忙，对吗？”陈不渡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拉花，他没有心思喝，从陈家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想刚刚那群人说的话，最后等陈念坐好，他先问了那句话。
陈不渡也没想到自己从路家离开后脑中的第一个想法是先回一趟陈家，他给陈念打了电话，陈念也来接了他，不过跟着一起随性的，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陌生男人。
车上的摆件和那个男人开车时候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引起了陈不渡的注意，他转身对陈念说：“你们结婚多久了。”
他是看着陈念的，但余光注意到旁边开车的男人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陈念笑了一下，应该是先对那个男人说：“他很聪明吧？”
然后笑着伸出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精致又漂亮，陈念动了动手指，“Leysen皇家博物馆，我的订婚戒，好看吗？”
陈不渡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陈念的问题，转过身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一团乱麻理不清楚，刚想起来自己还没问陈念去哪的时候，车就停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个男的开车还挺稳，陈不渡抬眼看了一下对方的侧脸，只觉得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和陈念不像一对。
但这件事只能之后再和陈念掰扯了。
“下车。”陈不渡闻言拉开车门，抬头看目的地，熟悉的排牌坊映入眼帘，他转头看陈念，对方笑的春风得意，给他留下一句进去吧就抬脚走人了。
身后的男人并没有跟着下车，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司机把车子开进了咖啡馆的停车场里。
“是...”陈念扶额，叹了一口气说：“对不起，这件事我本来想等....等之后再告诉你。”
她也没想到陈海峰能通过李姝联系上柳慕，从而几个人和陈家的人合作，酿成大祸。路河生日会还没结束的时候，陈念就找人把陈海峰抓了起来，从路家的后花园处找到了李姝和李毅两个人，恩威并施下这两个人全都说了。
“嗯，”陈不渡点了点头，没有要怪陈念的意思，他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慢慢放回去，“谢谢。”
果然，没有味道。
从路家出来之后，他就失去了味觉，陈不渡也不惊讶，他觉得这就是他的报应。
他欣然接受，并感到一丝不应有的释怀。
陈念受不了陈不渡这样，有些焦急地抓了抓头发，她第一次尝到害怕的滋味是在白墨去世，想到自己以后再也没有母亲，再也没有白墨的她陷入了迷茫与混沌，然后就是前天路河生日会，陈海峰的突然出现，令场面乱作一团不可收拾。
路沧澜叫着她的名字，陈念看着站在人群中的陈不渡身形摇晃，她想去扶一把都做不到。
无力感从脚底爬上来的时候，陈念尝到了久违的情绪——恐惧。
“你别这样...”
“我很好，”陈不渡垂着眸，看不出一点情绪，“我真的没事...”陈念感觉他又回到了几年前，回到了十八岁。
长发遮住了陈不渡的双眼，明明对方就坐在自己对面，但陈念却觉得自己怎么也看不清陈不渡。
那恶心的情绪再次浮上陈念的心头，她再次不知道该怎么办，陈念弯着腰坐在沙发椅上，像一个无助的小孩。
“我都知道的，”陈不渡突然出声，陈念闻言抬头，眼神迷茫。
知道什么？
这句话将陈念扔回了当初，她不知道陈不渡知道了什么，是在说刚刚陈家的事情吗？未知让人恐惧，陈念不解地看着陈不渡，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但也许她是知道的，陈不渡给她不少提示，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往那方面想，如果那些“不敢想”是真的，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陈不渡看了一眼陈念的表情，叹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份很旧的文件，“你知道这个吧，他们当年签的协议。”
文件扔在桌子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像砸在陈念心里的一记重锤。
陈不渡竟然把这个从陈家拿了出来！
陈念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文件，然后抬头看陈不渡，心跳跳的越来越快，她咽了一口口水，“啊...是...”
“他骗了她，用你作要挟，签了这份文件。”
陈不渡果然什么都知道！
陈念咬着牙，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她听着陈不渡继续往下说，一字一句犹如刀子活生生地剜着她的心。
“你还记得我打碎过你一个杯子吗？”陈不渡问她，陈念点了点头，她当然还记得，就在陈不渡刚进路家做家庭教师的那年，她还回味了一下这件事。
陈不渡看到陈念点头，突然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但沉重的气氛并没有散去，压在两个人的心头，让陈念窒息。
“我是故意的，抱歉啊...”
陈不渡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陈念不用想就知道那是第一百张照片，果然是陈不渡拿出来的。
“我在那天见到了她，”一瞬间，陈不渡摔杯子的原因不言而喻，陈念只觉得四肢百骸传来酸痛，有虫子啃着她的骨肉，她做了一个深呼吸，看向陈不渡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后来，就是最后一面了。”
白墨被送到医院抢救，之后被安排在ICU里，陈不渡偷偷去看过一次，刚好白墨是醒着的，对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注意到他来的时候笑了一下，扭过头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好久不见，不渡。”
陈不渡给陈念看的是背面，右下角写着日期，中间有一行字，但却不是白墨的字迹。
“我长得很像她吧？”陈不渡问，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陈念愣了一下，他不是一定要听到回答，因为答案是如此显而易见，清晰明了到能变成一把利刃刺穿陈不渡的身体，在心脏上留下深刻的疤痕。
陈念觉得自己的五感都变得迟钝起来，这是她人生中最挫败的时候，许多年后再想起来，她仍旧觉得有一根刺扎在心头，难以拔除。
“陈海峰也是这样想。”陈不渡低声说着，嗓音紧绷，“我要学规矩，要继承公司，因为我是陈不渡，因为...”
他说道一半，像是又想起那张照片，将它推到陈念面前，好让对方看个清楚，修长的手指捻起一角，陈不渡将照片翻了过来，“看看你自己。”
三角梅开的漂亮，三岁的陈念穿着一条鹅黄色的吊带裙，站在妈妈的旁边，该是最开心的年龄，但漂亮的小脸上却没有笑容，只是警惕地盯着镜头，一只小手紧紧抓着白墨的衣袖，女人坐在藤制躺椅上，依旧是那身白色连衣裙，如墨的黑发披在身后。
这张照片上的细节比前九十九张都要多，因为像素更高，白墨眼下的小痣也更清楚，她笑得温柔，静静注视着镜头。
真是一点也不像的母女二人，陈念板着小脸，嘴角绷得很直，而妈妈则是笑眯眯的，一个好看的弧度挂在嘴角，午后的阳光照在她们身上，一切是那么美好，安静又祥和。
一个好春天。
他又将照片翻了回来，背面上的字迹不是白墨的，陈念这下可以确定了，她看着那行字，只觉得浑身如堕冰窟——
【这张照片上有三个人，只有一个人知道。】
但这个人，是拍照片的人，是陈海峰。
“打碎你杯子那天，我不止见到了白墨，我还见到了陈海峰，那应该是我第一次见他。”陈不渡收回手，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其实他也是陈家的长子，他也要学那些规矩，学不好也是会被家法打的。”
三个连着的也，一下颠覆了陈念的想法。
“可...我没有...”她从来没见过那戒尺打在陈不渡身上的样子，陈念看着陈不渡，表情迷茫。
“他会被爷爷带走...带去哪我也不知道，估计是陈家的书房？卧室？呵...”陈不渡自嘲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后说：“带到卧室吧，然后用戒尺打他。”这不是在说陈海峰，而是在说他自己。
陈不渡隐去了更加暴力肮脏的部分，只给陈念讲他想让陈念知道的。
他很少说假话，只是少说点真话，陈不渡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瞒了陈念这么久，骗了...
陈念想起了那柄戒尺，是金丝楠木的，上面刻着字，她不知道具体内容，那戒尺应该是有三指宽，半米长？
她摇了摇头，记不太清了。
她现在只知道，陈不渡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被那戒尺打过，被陈海峰关在卧室里惩罚过无数回，“对不起...”陈念将脸埋入掌心中，做了一个又一个深呼吸，“对不起...”
“我...我都不知道...我...”
“这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的错，陈念。”陈不渡这样说着，看着情绪激动的姐姐，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十四岁的陈不渡曾跑到白墨的墓前问为什么，大雨倾盆而下，他没有带伞，只当这是白墨给他的回答。
他问，为什么总是不来看他。
他问，为什么她选择了陈念而不是他。
他问，明明知道一切却什么都不说。
他有好多为什么，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我不怪她任何，我也不会怪你，”陈不渡把桌子上的文件收拾整齐，“我们已经很努力了，我们已经....尝试过了...不是吗？”陈不渡看着那张照片，这是他和白墨还有陈念唯一的一张合照，虽然这张照片上，看起来只有两个人。
他很喜欢这张照片，于是把它从陈家带了出来，他和白墨一样选择知道所有真相后却什么也不说，他看了一眼陈念无名指上的钻戒，想到了自己脖子上还挂着的戒指，突然明白了白墨的用意。
真相是一把双刃剑，皆大欢喜和两败俱伤只是一念之间。
所以他愿意先让这剑捅在自己身体里。
“对不起....”陈念还在道歉，愧疚感将她包裹起来，泪水蓄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想决堤，但手背传来的温度让她彻底崩溃。
陈不渡包住陈念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学着记忆中白墨哄陈念的样子，“抬头看着我。”
陈念愣愣地抬头，被眼前的一幕震住——
陈不渡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笔在卧蚕处点了一个黑痣，他本身就是长发，又整理成了照片中白墨的头型，陈不渡眉眼弯起来，与陈念记忆深处的母亲的影子渐渐重合。
“娇娇，不哭了。”陈不渡拖着陈念的脸，语音语调十分温柔，“娇娇，不要哭了。”
“你是妈妈最爱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因果报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