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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再见爱人 “路河,你 ...

  •   陈不渡早就有预感,他这几天过得是真的有些顺了,命运从不会偏爱他一分一毫,一切的报应都在今天来了。
      为什么是今天呢?
      纵观他的二十七年,他很少怪过谁,将自己的不幸归于家庭或认为命运不公,他只是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
      他很少自怨自艾,但他现在竟然忍不住去质问这该死的老天。
      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要选在路河的生日?
      他的心从见到那个女人之后就开始惴惴不安,七上八下静不下来。
      可明明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风平浪静的一如往日,大家喝着酒聊着天,陈念今天特别美,穿的是他送的那条裙子。
      他是想好好给路河庆生的,给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送上他最真挚的祝愿,倾尽他的所有。
      那人是季听雨的母亲,陈不渡现在才知道。
      他们有什么过节吗?陈不渡想不到,只觉得头疼欲裂。
      “这是你的打火机吧?”柳慕说,两根玉葱般的手指夹着一个金属银块——是路河送给他的。
      在冰岛那次,陈不渡还能想起来路河将那还带体温的打火机放入自己胸前的口袋里,金属铁块和心脏共振的感觉仿佛在昨天。
      女人将打火机还给他之前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右上角那朵妖冶的金属花朵图案和火苗一起舞动,陈不渡也是后来才知道那花是曼陀罗。
      “还给你。”
      然后他心里疯长的荒草终于被这一把火燎原,烧了个一干二净。
      火焰是焦虑的情绪,在他心里愈演愈烈,他不是没有想过那个人早就知道真相,只是自己一直在哄着自己而已。
      他不想路河是因为他是读尘才喜欢他的。
      所以一定要他自己告诉路河才行,陈不渡是这样想的。
      他对自己说了一万遍的不可能,告诉自己路河不可能知道自己是读尘这件事,换来自己和路河相处时候的心安。

      在陈海峰扑上来的时候陈不渡的脑子一片空白,他被陈海峰无情地撕了一个豁口,那些肮脏与不堪大大咧咧的展现在人们的面前,这下谁都知道了他是陈家的人,是陈海峰的儿子。
      他好像连累了陈念,陈不渡突然想。
      愧疚涌了上来,他干呕了几下,今天什么也没吃,胃部传来一阵阵酸意。
      他闭上眼,那场闹剧并没有因为胡叔遣散了宾客而结束,他知道陈念去找陈海峰了,也知道胡式微和季听雨在小花园吵架。
      都是因为他。
      陈不渡是第一个离场的人,陈海峰被胡叔找来的保镖架走,苏露晚让路沧澜送客,路山则是一脸阴沉地看着他,路淮溪想和他说话,但刚上前就被苏露晚叫停了。
      他还是头一次这么没规矩,没有和苏夫人打声招呼就走了,他与路河擦身而过的时候扔给对方一句话,便在众人的注视下灰溜溜地落荒而逃了。
      真是狼狈,陈不渡自嘲地笑了一声。
      “路河,你来一趟。”

      他没有去看路河的表情,陈不渡没由来的想到他们之前在国外巡,那一站是没能看到悬日的曼哈顿。
      挺可惜的,于是他们约了下次。
      “陈老师,我们下次再来吧,在五月或者夏天,看一次悬日。”
      “好。”
      看来是没有下次了。
      那天曼哈顿下了小雨,街道上都是水,天将暗未暗,街角的酒吧招牌亮着灯,陈不渡没能忍住诱惑,和路河走了进去。
      他没有点大都会,而是选择了吉姆雷特,鲜青柠汁和金酒经过充分混合,倒入冰镇好的鸡尾酒杯子里,青柠片装饰点缀,一杯下肚,凉爽至极。
      现在看来,那杯吉姆雷特是真的为时过早了。
      “陈老师,你要尝尝我的吗?”路河将手里的马天尼杯放在吧台上,往陈不渡那边推了一下。
      他点的是曼哈顿,但陈不渡不喜欢威士忌。
      “好。”陈不渡听到自己这样说,接过了那杯酒,上面的樱桃红艳欲滴,但酸极了。
      他不该说好的,陈不渡现在才知道。

      -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是读尘,才会让我来当你的老师?”陈不渡看着路河,冷笑一声说道。

      路河是个很聪明的小孩,学东西一遍就会,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记忆力也是不算差的。
      苏露晚教导他的为人处事他牢记于心,路山提点他的人情世故他也不会忘记。
      路河也有不会的事,二十一年来没有人教过他,他也不愿意去学,即使身边有人会做,他只是尊重的态度,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选择,他无权干涉。
      他虽不理解,却也能渐渐明白,这是人类的一种生存方式,也是作弊技巧。
      否认的话语如鲠在喉,他努力吞咽着口水缓解着不适。
      陈不渡的目光太过锐利,嘴角的笑意不是在和他讲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产生的,那是他在自嘲。
      “是。”
      路河低下头这样说,嘴唇微微颤抖,他不敢去看陈不渡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美,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波流转,勾人心弦,路河怎么看也看不够。

      路河不会撒谎。
      他可以用一些小计谋让陈不渡爱上他,让陈不渡和他在一起,但他不能对陈不渡撒谎。
      他听到陈不渡轻笑一声,仿佛扎到他骨肉里的尖刀突然被人粗暴地拔了出来,陈不渡什么也没说,路河却觉得这样更可怕,他想抬头去看陈不渡。
      他也这么做了,在看到陈不渡那双眼睛的一瞬间,路河可以确定,未来十年他都会后悔他的这个决定。
      他从未从陈不渡眼中看到那样的情绪,从来没有。
      那双眼睛依旧那么美,陈不渡和他表白心意的时候里面是试探,听到自己肯定的回答之后是不加掩饰的喜悦,在更早的时候,胆小鬼还不敢对他做什么的时候,那里面是克制的爱意,但现在里面盛满了对他的失望,路河有些害怕,他对现在的陈不渡感到陌生。
      陈不渡在和路河对视了一秒之后别开了脸,轻轻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路河看到陈不渡颤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问道:“陈老师,你手又疼了吗?”
      陈不渡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再次睁开眼看向路河,失望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把被拔出来的尖刀又插回到他的身体,差一点就要刺中心脏,路河倒吸一口凉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别这么看我...陈老师,你要不要去医院...我...”他别开头不去看陈不渡的脸,现在他是胆小鬼,没有面对陈不渡的勇气。
      路河故作强颜欢笑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刺眼,陈不渡皱了皱眉,呼吸变得越来越重,室内安静到针落可闻。
      “路河,”陈不渡深深吸一口气,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叫出对方的名字,心脏每跳动一次都在疼,“路河。”
      影音室的遮光帘不再是雪纺纱材质的,这是他和路河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掉的,月光透过窗子洒在地上,陈不渡突然想到了自己写的书中也有这样的场景。
      【月光照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这是一个月圆之夜。】
      【彩色玻璃花窗的影子打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宝石。少女的赤足毫不留情的踩在宝石上,本昂机械地抬头,这双脚他再熟悉不过。】
      谜底掀开,一切不过是克瑞丝精心编织的谎言,她用将近一年的时间给本昂造梦,在月圆之夜用国破家亡把自己亲手筑起的梦在本昂面前砸个稀碎。
      她可以不出场的,但陈不渡还是这么写了。
      那么他和路河,谁是克瑞丝,谁又是本昂呢?
      他自己也没有告诉过路河讨厌雪纺纱的原因。

      路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撕成了碎片,他不敢想这可能是陈不渡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但双腿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他咬着牙想要转身去看陈不渡,但这双腿一点也不听他的使唤,他从未如此懊恼和悔恨过什么。
      原来只有失去才是最好的教训,路河明白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够。

      陈不渡向影音室的门口走去,门锁响动,他摁下门把手,一束光钻了进来,照亮了一小块地方,陈不渡站的位置刚好躲开了,一如他这个人一样,就算有人给他凿开墙壁,他也始终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的小人。
      因为他是陈不渡。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去看路河一眼,他仍旧听不到任何声音,手腕上的神经扭曲着,像被锯子一点点锯断,陈不渡的心脏在和手比赛谁更痛。
      现实带给他的重击比一切都要痛不欲生,陈不渡动了动嘴巴,嘶哑的声音传到路河耳朵里,陈不渡有些后悔,连最后一句话也没能好好说。
      但无所谓了,陈不渡痛苦地闭上了眼,离开了影音室。
      门再度合上,月光把地板浸的冰凉,路河双腿一软,跪伏在地板上。
      他希望自己是聋子,这样就听不见陈不渡也许是负气的那句狠话了。

      “路河,你这么聪明,干什么还要我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再见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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