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岸》Tensuki

52、爱屋及乌 因为你在巴

　　路河去剧院演出的时候陈不渡一般待在酒店里写小说，时不时的卡文已经让他习惯，一般这个时候他要么干点别的去，要么逼着自己把最后一段写完。
　　后者的方法就是去浴室“冷静”一个小时，但生病的风险很大，之前在纽约的时候他湿着身子从浴室里出来码字，刚保存完文档之后就感到一阵眩晕，路河从剧院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省人事了，去了当地的医院测体温挂水。
　　巴黎的行程被路河排的很满，陈不渡不敢再轻易尝试了，他看着写了一半写不下去的文档，把最后一句的逗号删去改成了句号，算是一个心理安慰，随后拔出U盘，将笔记本扔到一边，仰躺在沙发上思考人生。
　　他喜欢在脑海中对自己的所见所闻进行文字化，比如此时他盯着天花板，脑中就会浮现一大堆描述这个天花板和吊灯的文字。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陈不渡的思绪被打断，脑中的句子停留在形容天花板的颜色。
　　陈不渡从沙发上坐起来，愣了一下后快步走到桌子旁边，拿起手机接听电话，里面传出陈念的声音。
　　“在忙什么？”
　　令人意外的寒暄，陈不渡有预感陈念有事求他，简单回答了一句：“没在忙，怎么了？”
　　果不其然，陈念一点也不和他过多客气，“微信给你发了一个清单，你去对着帮我买点东西，香榭丽舍大道上都有。”
　　陈不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听筒改成外放，切屏出去看陈念发过来的清单，那是一个6.7英寸的手机一屏装不下的超长清单，陈不渡沉默地往下滑了三四页才看到底。
　　“陈念，你买婴儿车做什么？”陈不渡语气淡淡，但电话那头的陈念却听出了不对劲。
　　“你别多想，送礼用的。”陈念如实回答，她为了谈这个大单子磨了半个月，现在只能从公司老板的家属下手了，听说对方老婆前些日子查出来怀孕，陈念想着让陈不渡帮忙代购点东西回来。
　　“这么多我带不回去。”陈不渡将手机放在桌子上，从沙发上拿起笔记本电脑后又去行李箱摸出一个白色的长方体物件，那是一个便携式打印机。
　　电话那头的陈念沉默了一瞬，陈不渡能听到对方现在正在一个很安静的环境中，一点杂音也没有，“邮寄，运费我出。”
　　“下血本了，这单子很大？”陈不渡往电脑中输入着陈念的清单内容，一边和陈念随意聊着天。
　　“大也不算吧，就是挺重要的。”陈念语气随意，淡笑道：“你放心，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陈不渡不置可否，只是在电话这头陈念看不见的地方撇了撇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新房在哪？”
　　“在南城，你和路河回国之后来这里吃顿饭？”
　　陈不渡敲着键盘的手一顿，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嘴唇，这是人类不自在时下意识的表现，最近陈不渡并不常做，“算了吧，回去再说。”
　　他看起来不太想谈回北城的事情，陈念能白手起家到今天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更何况陈不渡是自己的弟弟，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这回避的态度，点破道：“舍不得？”
　　此话一出，陈不渡这清单是彻底打不下去了，他将手机推的稍微远了一点，然后故作轻松道：“没，就算舍不得也得回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说？”陈念知道陈不渡的德行，也没指望这个问题能有什么好回答。
　　“不打算说。”陈不渡回答的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地步。
　　也可能是他已经想过很多遍后的答案。
　　“你这样不行。”陈念拿出做姐姐的态度，打算开始教育一下陈不渡这胆小鬼。
　　但陈不渡似乎连自己姐姐都有点怕，想要转一个话题，“你买这么多包做什么？”
　　“喜欢就买了，”陈念并不打算放过陈不渡，顿了一下，“你也是，你喜欢，就要去说。”
　　“他的喜欢不是我能买来的，不是我喜欢就能有的，说了有什么用？”陈不渡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说到最后被陈念莫名品出一分委屈来，姐姐心疼道：“好了，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还是那句话，你开心就好。”
　　“我没委屈。”他对陈念突如其来泛滥的母爱感到害怕，四个字拒绝了对方。
　　陈念不恼，只觉得陈不渡是害羞了，并且对对方头一次在自己面前展现出不一样的情绪而感到新奇，笑了一声后说：“诶呀？好，你不委屈，记得帮我买东西哈，我先去忙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陈不渡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手机闪了一下，主界面的壁纸和上面的软件露在了他面前，陈不渡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锁上了屏幕。

　　-

　　路河会说法语，而且说得很好，是能和本地人无障碍交流的程度，陈不渡对此并不意外，他早就接受了路河是一个全能的人，并且一开始在扮猪吃老虎的事实。
　　陈不渡大学二外选的是西班牙语，奈何没有让他实践的机会，到现在也荒废了不少。
　　他好奇路河为什么会选择学法语。
　　二人走在香榭丽舍大道上，从凯旋门一路溜达到西段的高级商业区，他问路河学习法语的原因，对方回答他是因为苏露晚很喜欢法国，这个国家的风土人情和艺术文化还有历史等，于是就让路河学了法语。
　　她给出的原因是法语很浪漫。
　　“她平时没事就会来巴黎，有一次在这条街上横扫五家服装店，还想让我爸把公司开在这里。”
　　陈不渡听到这里不禁笑出声，问路河：“那你呢？有没有喜欢的国家？”
　　路河思索了一会，回答他“我现在挺喜欢法国，不过过几天可能喜欢罗马了。”
　　陈不渡点了点头，只以为是路河心中没有最喜欢的那个国家，调笑道：“你还真是多情。”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
　　“是吗？”路河不以为然，两手一摊，“原来我这是多情的表现？”
　　是呗，陈不渡这样想着，今天喜欢巴黎明天喜欢罗马，要不是世界就这多国家，岂不是没完没了？
　　陈不渡笑笑，面上摆出一副“老古板”的样，“你不能这样，你得有个特别喜欢的，和苏夫人一样，能为了这特别喜欢的事物做点什么。”
　　路河怔住，随即笑出声，十分戏多地用手抹了一下眼角不存在的眼泪，“陈老师教育的是。”
　　“你又来了。”他知道路河不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本来也就是开个玩笑，扔下这句话之后直接扭头走进一家高级奢侈品店，从衣兜里拿出陈念的那份清单，将它递给迎面走过来的美女导购。
　　对方淡金色的长卷发，耳边别着一个麦克风，笑眯眯地接过清单，然后右手摸了一下耳机，用法语说着什么，很快就有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人过来了。
　　陈不渡重新列的这份清单比陈念发过来的更要细致清晰，他按照店铺进行分类，在所需物品后面详细标注了颜色尺码，还考虑到部分品牌陈念需要配货，于是连配的货都提前选好了。
　　对方应该是看来了一个大客户，连忙把陈不渡和路河带进VIP休息室，然后和那两个穿西装的人一起去按照清单上的要求打包了。

　　“我想好了，我现在最喜欢巴黎。”路河放下手中的茶杯，突然开口道。
　　陈不渡翻阅着手中的电子菜单，这是刚刚接待他的按个导购给他的，上面是这家店的官网，但比市面上正在售卖的商品更多更全，价格没有太大变化。
　　他瞄了一眼右上角，原来刷卡的时候陈念的会员就已经自动登录上他们的系统了。
　　陈不渡用电子笔点开一个商品，淡声回应路河：“行，那你喜欢吧。”
　　那是一个皮质的小挂扣，上面的印花是品牌的logo，把裁剪成两指宽的牛皮对折留出大约五厘米的长度，用金属环和鹰嘴钩连接起来。
　　像做包留下的边角料。

　　看陈不渡不太愿意搭理他的样子，路河也不生气，只是凑到陈不渡旁边，和他一起看，“白色的这款更好看一些。”
　　陈不渡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路河，电子笔点下图片下的白色原点，商品图立刻从原生棕色变成了白色款的。Logo变成了渐变彩色印在白色的皮子上，金色的五金也换成了银色，上面有激光刻印的一串英文，是品牌的全称。
　　你还真别说...
　　陈不渡好看的眉毛一挑，电子笔在屏幕上戳了几下，随后在手写板上签了自己的大名，缓冲的读条转了一圈，一个支付成功的消息弹了出来。
　　“买给谁的？”就好像知道陈不渡一定不是买给自己的一样，路河问道。
　　“小微，我记得她是九月份的生日。”陈不渡关上平板，起身在房间里转了转，修长的手指轻拂过挂在衣架上的成衣，随手拿了一件出来，那是一条建材十分考究的连衣裙，“这条怎么样？”
　　“其实更适合陈念姐。”路河靠在沙发上，双臂环胸看着陈不渡手里的衣服，突然指了指他身后，“小微适合那件，穿起来好看。”
　　陈不渡回头去拿路河指的那件，是一条纯黑的过膝长裙，“我没见她穿过黑色。”他举起裙子上下扫了一眼，有些犹豫。
　　他将“更适合陈念”的那件和这条放在一起比了一下，随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路河说得对。
　　他将两套裙子一起放在沙发上，刚好导购拎着打包好的一部分衣服进来，用法式英语和陈不渡说：“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陈不渡刚要说话，就听到身后的路河用法语说了什么，然后导购小姐的热情提高了三倍，笑着把沙发上的两条裙子拿走，对路河说：“请和我来。”
　　用的是英语，大概是怕陈不渡听不懂。
　　导购拿着衣服领着两人出了VIP休息室，又对路河用法语说了一句话，脸上还是那副标准的职业笑容，但陈不渡总觉得她在面对路河的时候更加灿烂。
　　她带着路河去了柜台，陈不渡站在原地等，然后就看到路河从兜里摸出手机，让收银的人扫了一下。
　　怪不得呢。
　　“你...”
　　“当我送陈念姐的生日礼物吧。”路河将手机放回衣兜里，侧身看着陈不渡。
　　陈不渡皱了皱眉，那条裙子可不便宜，“她生日早过了。”
　　“是吗？那就当下次的。”
　　“路河...”
　　“诶呀，陈老师，你生日是什么时候？”路河话题转的生硬，但陈不渡知道他是故意的，往往这个时候就表示他十分不想继续上一个话题，见路河一点也不心疼那几万块钱的样子，陈不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唉了一声后回答道：“早着呢，十月份。”
　　说完像是想起什么来，又补充了一句：“别送礼物。”
　　路河沉默，只是静静凝视着陈不渡，对方被他看的不自在，又开口道：“你已经送过我很多东西了。”
　　对陈不渡来说随便拿出一个都能当礼物了。
　　路河还是没说话，似乎并不满意对方的答案。
　　“送送送，想送什么送什么，最好把你最珍贵最舍不得的东西送我。”陈不渡没办法，挥了挥手走到柜台，填了一个单子之后拎着一个小购物袋回来了，里面是路河刚刚买的两条裙子，陈不渡想自己带回去给陈念。

　　“走了，下一家。”路河心情很好，揽过陈不渡的肩膀就往外走，被陈不渡一把拍开，“没大没小的。”
　　路河轻笑一声，双手改为插兜，慢慢悠悠地跟在陈不渡身后，走了一段距离后，陈不渡听见路河说：“其实我妈喜欢法国有一个根本原因。”
　　陈不渡带着路河走进街边一家餐厅，这是他提前预定好了的，陈念推荐给他说很好吃。陈不渡闻言停住脚步，扭头看向路河，“什么？”
　　“我爸在这里求的婚。”
　　怪不得。
　　陈不渡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
　　路河勾起唇角，看着陈不渡的脸，“她是因为人与这里的回忆才喜欢这里，我也一样，我现在也喜欢巴黎。”

　　因为你在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