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岸》Tensuki

51、蒙娜丽莎 路河的眼神

　　挂断电话，陈不渡将手机放回衣兜里，刚要转身回到店里的时候就听见身后的门被人打开的声音，陈不渡回眸一看，是路河。
　　“走吧。”路河走下台阶，来到陈不渡身边，淡声说道。
　　陈不渡有些疑惑，回头看了一眼店内，吴致站在柜台后冲他挥了挥手，陈不渡点头致意后对路河说：“去哪？”
　　路河停住脚步，仰起头看了一眼天，今天是个大晴天，他和陈不渡来到巴黎已经有两三天了，第一天去的是塞纳河畔，陈不渡再次喝多了酒，在公园的长椅上不愿意走，第二天他们一起去了巴黎歌剧院，讲解员是一位女士，讲解风格幽默有趣，他看到陈不渡终于在他面前拿出了那个牛皮制的记事本，用一只很老的钢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那认真的样子，像出来社会实践的高中生一样。

　　路河没有回答陈不渡，二人在巴黎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路河在一家鲜花店面前停住脚步，随后指了指放在门口的一盆花，红色的漆皮铁桶里插着娇艳欲滴的白玫瑰，上面还挂着水珠，应该是店主人刚浇完水。
　　“这个品种在这里不多见。”路河随口一说，陈不渡眼睛紧盯着那盆花，他不好意思拿出手机拍照片，只能用脑子来记住花的形态特征。
　　花瓣厚实，花型呈杯子状，是奶油一般的白色，和旁边那盆白里透粉的很不一样，开花的花瓣微微翻起弧度，层层叠叠的花瓣都展现了出来了，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美丽。
　　“好看。”陈不渡记住了大部分的特点，收回视线后应和了一声。
　　“陈老师，”路河突然叫他，在和他几步之遥的地方等着他，陈不渡不明所以，还没有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对方又开口：“你伸出手，掌心对着我。”
　　陈不渡依言照做，伸出手来用掌心对着路河，五指张开，陈不渡透过指缝能看到路河的脸，有些模糊不清，陈不渡眯了眯眼，左手的无名指突然感到一阵冰凉。
　　路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一个银圈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小蛇般的花纹在上面盘绕着，看清楚那是怎么样一个物品时，这银圈像遏制住了他的脉搏一样，陈不渡感到心脏被死死圈住，动弹不得。
　　路河买下来了，在他出去打电话的时候。
　　非卖品，但是现在在他的手上。
　　陈不渡垂下左手，他说不出话，只能感受到那银圈晃荡着挂在他的无名指上，说是做戒指也有些不合适。
　　想到这里的陈不渡莫名脸一热，怎么能是说戒指呢，那路河刚刚给他戴戒指算什么？
　　不敢再往下想了，陈不渡抬眸看向路河，眼睛里看不出情绪，陈不渡只好去看路河的手，看对方的无名指上有没有那枚和他配对的银圈。
　　路河的左手干干净净，上面什么也没有。
　　陈不渡心下一沉，现实将他偶尔会冒出来的粉红泡泡全部戳破，连彩虹和肥皂水的香气也不给他留，只留给他黏腻的水渍和洗不干净的痕迹。
　　他抬起左手，将无名指上的银圈取下，一切都和他感觉的那样差不多，说是做戒指，也有些不合适。
　　“陈老师，”路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那语气中的带着不悦，陈不渡听到后没有去管，而是取下了那银圈，攥在右手的掌心中，他听到路河说：“陈老师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哪敢不喜欢。
　　他不知道路河是怎么把这个非卖品买下来的，他也没去问，而是摇了摇头后淡声说：“挺喜欢的。”陈不渡抬起头，对上路河的眸子，扯出一个笑。
　　这几天见过陈不渡太多真挚的笑，见到这样勉强的陈不渡反倒刺了他的眼，路河皱了皱眉，一时间没明白陈不渡为什么这样不对劲。
　　太阳逐渐落山，余晖撒在这条街上，铺了一条金色的毯子，陈不渡右手攥着那银色的圈，怎么也捂不热，圈仿佛长出了刺，冰冷的质感扎着他的手心，陈不渡架不住路河的眼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后将银圈套在手指上。
　　不过这一次，银色点缀的是他的中指，陈不渡将戒指推进去，指根处出现一抹亮色，上面的花纹转了一个角度，陈不渡微微动了动手，刚刚好。
　　路河的神情有所缓和，看向陈不渡的表情依旧复杂，他伸出右手抓了一下陈不渡的中指，捏住对方的指尖，将对方牵到自己面前，便松开了手，“好看。”
　　陈不渡注意到路河伸过来的右手，对方的中指上出现了他刚刚寻找的那银圈，一颗心又飘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这一分为二的魔术小道具看起来像是对戒一样，陈不渡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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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路河也不知道来巴黎能带陈不渡去哪，他只好将第五天的行程安排交给了胡叔定制，对方给他发来了去卢浮宫看蒙娜丽莎的建议，路河欣然采纳了。
　　虽然他已经不知道去过多少次了，但他愿意陪陈不渡再去一次。

　　拿破仑一世的第二任妻子有一套祖母绿的珠宝，在陈不渡大二时的一节选修课上，教授给他们看了他拍摄的照片，玻璃展柜里的宝石闪闪发光，比蒙娜丽莎的笑容还要迷人，那是陈不渡对卢浮宫的第一印象。
　　里面的东西一定都很美。
　　路河站在那副世界名画前，培养他审美的老师曾说这是心灵回归者心中的崇高细致理想的体现，说这构图打破传统，说这技法独一无二，路河第一次看的时候只有一个想法——好。
　　现在他也这么觉得，看了一会便觉得没意思，想带着陈不渡去别的地方转转，却发现身边的人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手机传来震动，路河打开一看，是陈不渡的消息。
　　渡：维纳斯。
　　路河内心叹了一口气，回了对方一个好字，就往断臂维纳斯展厅走去，一路上看到不少他之前没仔细看过的展品。

　　“陈老师。”
　　找到陈不渡的时候，对方正站在雕像前发呆，手里攥着本和笔。
　　听到路河的声音，陈不渡回过神，将手中的记事本和钢笔收好放回包里，看了一眼手表后，转头问路河：“你饿不饿？”
　　路河歪头看着陈不渡，对方脸上见到新玩意的表情还没全收回去，激动的余韵挂在上面，看起来比往日更加鲜活，路河笑了笑，“不饿。”
　　他猜陈不渡更想听到这句话。
　　对方果不其然地偷偷松了一口气，但也可能是路河的错觉，他看到陈不渡转过头继续欣赏着那雕塑，“那我们再逛一会。”
　　路河站在他身后，眼睛黏在陈不渡身上，也像一个慕名而来的游客，欣赏着他心中最美的艺术品。

　　《自由引导人民》这幅油画被选做美术鉴赏课里构图那一章的范例，顶天立地，尸体勇士与高举旗帜的女子形成稳定的三角形，顶点是三色旗，场面宏伟构图有序，陈不渡在书上看的时候只觉得巧妙。
　　他不是艺术家，比起构图他更想听美术老师讲这幅画的主题，画面中的自由女神长着古希腊雕塑般的容貌，左手拿着的带刺刀的步枪比袒露出的双乳更引人好奇，黄色的连衣裙和身边穿工厂服的男人形成对比，她更像一个神一样，领着人们前进。
　　这画比历史书上看起来大多了，陈不渡这样想着，随口嘀咕了一句：“那是巴黎圣母院吗？”
　　“是。”路河站在他的旁边，低声回答他。
　　陈不渡在等路河的讲解，但对方没有了下文，和之前去别的地方不一样，今天的路河格外安静，陈不渡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想去看看吗？巴黎圣母院。”
　　其实是应该去的，来巴黎不就是看铁塔，去卢浮宫，看圣母院和凯旋门吗？无非就是这些地方，但他和路河能在法国待的时间不是很长，也就十天而已，意味着看了圣母院就不一定能去凡尔赛宫，去了凡尔赛宫就不太能去奥赛博物馆。
　　路河毕竟是来巡演的，不是来陪他旅游的。
　　陈不渡在心里给自己最想去的地方排了一个顺序，圣母院没有很靠前，刚准备摇头就听到路河又说：“我们可以从香榭丽舍大道一直走到凯旋门，巴黎圣母院可以后天再去。”
　　酒店定的就在塞纳河边上，离埃菲尔铁塔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陈不渡点了点头，打算和前几次一样听路河的，盘算着明年自己的环球旅行一定要去奥赛博物馆看看。

　　陈不渡确实很喜欢这里，他一口气将知名的不知名的展品看了一个遍，脸上瞧不出一点倦意，很难想象得到这是昨天只睡了四个小时的人，如果不看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的话。
　　他逛起来没有规律，看了赫马佛洛狄忒斯，又拉着路河转到一层看了人海中的蒙娜丽莎，陈不渡眼中好像没有这越来越多的人群，只有挂在玻璃后的那副世界名画。
　　路河抓住他的手腕，领着他来到了胜利女神的雕像前，陈不渡仰起头看着雕塑翻飞的衣服和张开的双翼，静穆又伟大的胜利女神立与船头之上，右腿向前迈出，带着胜利的信息从天而降，海风将她的衣服吹贴在身上，勾勒出健美的身形曲线，栩栩如生。
　　这是亲眼看到才能体会到的美，看了就会让人挪不开眼，但他不知道怎么了，转头去看路河，刚好撞上对方的视线，陈不渡心神一颤。
　　路河的眼神他很熟悉，那是他刚刚看维纳斯时流露出来的。

　　而路河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