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璃珞》竹青叶

26、第26章 漂流的少年

　　……
　　大风大浪后，是风平浪静。
　　无边的海面与天空交融，由海上的深色一点点地转变为浅色，藏蓝、宝蓝、蔚蓝、碧蓝，浑然是一幅意境辽远包容万象的宁静图画，即便是在海岸边的小山丘上远远一望，便也觉得令人心旷神怡。看着看着这海天一色之景，似乎总能让人想到那广阔的大海上，会悠悠飘来几艘小帆。虽然，似乎从来没有那般景象。
　　大海虽然温柔似母亲，可惜它与永远无私奉献永不埋怨的母亲不同，海天交际之处，是无法能承受的风浪，据说从来没有人能驾驭着小船沿着那相接之处消失后还能再回来。大风大浪就是这里的人对于那隐约切分着什么的相交处的评价。
　　那海天之处，看上去似乎很近，实则很远，在此次范围之内的海面上也足够他们这些渔民打渔维持生计了。此时的海面上泛着一层粼粼的光，那是海面上的零碎的冰块折射出来的。今日的日出似乎又晚了些许，橘红的朝阳从水面上一点一点地冒出来，蓝色的水面撒上了五彩的光，在圈圈的涟漪中，光如同交错的飘带埋没在了水中，偶尔一些浮冰掺杂点缀，更显得唯美浪漫。
　　这样的日出总是很美。这几天，村里的野兽多了起来，村里的人几乎都在顾及着对付那些畜生，没几个人来捕鱼。当然像这样的时候来捕鱼本身也不是什么明智选择，也只有在交珍珠时，才会有人愿意在这冰块漂浮的水面上活动。
　　老人解下了被拴住的小木筏，用竹竿划动了起来。木筏随着水缓缓地动着，老人不停地用竹竿往水底下试探着什么，小木筏越飘离岸边越远，飘到了碎冰聚集的地方。小木筏时不时地碰撞到小块小块的浮冰，老人只好人为地控制木筏的速度和前进，然后抽空继续试试探着水下。
　　橘红的太阳转了深红而后又转成了金黄，离水面水面越来越远。天空上是一个太阳，天空下面的大海上又是一个太阳。云从海天交际处吹来，飘过了老人的头顶。
　　忽然间，老人跳下来了点点浮冰的水里，冰冷的同感一下子刺入到了老人的身体，老人不由一抖，但还是下了水。好一会儿后，天空飞过了一群洁白的海鸟，它们展着翅膀，在无边的海上飞着，金色的光撒到了它们身上，将它们的轮廓勾勒得更为清晰。
　　被老人用浮冰固定的小木筏在水中拖着浮冰缓缓地动，终于，老人的头重新露出了水面。老人游向了那并不算很远的小木筏，手中紧紧抓着一株深色的草，上了木筏。老人将草收好，拿起竹竿，又解开了将木筏和浮冰绑在一起的绳子，老人便立即往岸边划去。
　　这时，一个什么撞到了木筏，老人用余光瞥去，看到了了一团黑色的东西。老人疑惑，不禁多看了眼，发现那是一个人。老人大惊，连忙划动竹竿去追那轻轻一撞却被震开了好远的人。而当老人到达了这人身边时，他即将伸出的手微微愣住了。
　　这是一张充满朝气的少年脸，整个人看上去有几分少年英姿。然而这个人有些奇怪。
　　他身上的衣服样式有些简单，当然这并不是说老人自己衣服的样式就有多复杂，老人自己这破旧上衣加裤子，再加腰上绑的带子，这已经够简单了。这少年也是差不多的衣服，可是他身上的那件衣服却透露着一种简洁精炼之感，这不像是一般人的衣服，至少不像是这个冰原缭绕的地方的人。
　　这种简洁与凝练……
　　老人不由皱起了眉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紧紧闭着眼的少年。
　　海面上的波纹动着，那些光照出来的飘带在晃动，少年的半截身子湮没在水中，深黑的颜色浸染了他周身的一片水。老人的影子也倒影到这粼粼而动的水面上。
　　良久，老人弯下了腰，伸着手抓住了这个少年的肩膀。可当他的手一碰到少年时，少年那微微自然张开的手臂，突然间握紧成了拳头，本能地抬了起来，就这一下他的手就抓住了老人的手腕。
　　少年墨色的长长睫毛微微一动，他微微睁开了眼，棕褐色的眼睛看着老人。少年的手松开了，估计也是没了力气，他动了动血已经凝结成块的嘴唇，手垂落到了水面。
　　老人将少年拉上了木筏。
　　老人看出了少年说的两个字。
　　抱歉。
　　……
　　水在流动。水悠悠的，天悠悠的。
　　“云矩！”
　　瀑布飞泄的水花溅落到赤云矩的身上。赤云矩站立于一块石头上，流下的水时不时会往上涨那么一点儿，舔着石块，偶尔还会触碰到赤云矩的脚。他正面对着气势磅礴的瀑布，耳畔的声音很是响亮。
　　水本无形，于天地流动。
　　闭眼，以心感受万物之变化。
　　冥冥之中，他隐约感受到了水流动的方向，一丝丝的，化成了线一般的东西。那流动的东西穿过了他，然后流向了别处。
　　赤云矩闭着眼。
　　溅落的水花又以抛物线飞上了空中。滴答。
　　那最后的一滴水珠擦过了赤云矩的耳畔。
　　呼呼。
　　赤云矩听到了风声。他也“看”到了那水珠流动的丝丝缕缕的痕迹，以及那接下来的运动的痕迹。
　　这是那水珠的流动变化。
　　剑出鞘，白光一闪，剑锋借助了那滴水珠。
　　剑锋微微一动，那滴晶莹的水珠绕着原路回到了飞溅起来的地方。
　　忽然，一只麋鹿从草堆里跳了出来，长长的腿轻轻一跃，跳得很高，它的犄角遮挡住了的金黄色的太阳，度上了一层华丽的光芒。蹄子落到水面，“扑通”一声，水花扬了好大一片。
　　闭眼的赤云矩手一转，正要将飞来的水挡着推送回原处。
　　而就在这时，一只白羽的箭直直飞来，正对着那散发着如麦子金光的麋鹿。
　　这一箭的杀气如此充足，那蕴含的力气更是异常充沛。
　　呼呼的风声。
　　赤云矩手中的剑骤然在这风声入耳时转变了方向。
　　“叮！”三角箭头与剑相碰摩擦，生出了丝丝的火花。飞箭的箭头在剑上擦了将近一寸，最终，被什么给推着，朝另一处飞去，三角箭头插入了河畔的草堆，箭尾的白羽在柔柔的绿草中微微动了动。
　　这个时候麋鹿浸泡在水中的蹄子又动了起来。
　　手中剑一动。
　　翻动的海浪直直朝他扑来。
　　那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这里有好些大大小小的石块，参差不齐地露出水面。
　　长剑一挥，水飞了起来，以海浪对海浪，像是一堵水墙抵挡海浪，不过赤云矩挑起的水花不够大，被那扑来的海浪形成了压倒之势。赤云矩纵身一跳，脚尖轻点在那一块块的石头上，轻飘飘地在这水面移动。
　　剑光一闪，剑砍断了那无形的水凝聚成了海浪。
　　而不到片刻，背景又变了。蔚蓝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沉了许些，又是好几个惊天巨浪扑来。赤云矩躲闪不及，而后他看到水面冒出一个庞然大物。
　　它的眼睛盯着他。
　　它是那么庞大，几乎遮挡整个天空。乌云随着它的出现而迅速聚集起来，海上也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恐怖龙卷风，海浪也错乱地卷了起来。
　　龙。
　　赤云矩紧紧抓住剑柄，想要下手，却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云矩！水利万物，水之道，利万物而不争，此为上善若水。”
　　“善水者，不以利万物之器而折损万物也。”
　　赤云矩握着的手稍稍一松。
　　“云矩！天地之间，气为常存。以人身应天地之浩然之气，忘我位于天地自然，天人合一方能借天地之力而用之。”
　　“云矩！此习之水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赤云矩头顶的那龙摇动起了长长的身子。
　　剑上折射着那龙的眼睛。
　　……
　　赤云矩的另一只手一动。
　　赤云矩摸到了什么，这是很实在的手感，并不像那不停变化的场景那般虚幻。赤云矩意识到了什么，他强打着精神，一点点地将粘合的眼皮撕开。赤云矩只看到了灰蒙蒙的一片，不太清楚，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意识到呈现他眼前的究竟是什么，他甚至也根本反应不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应该做什么。
　　灰蒙蒙的一片清晰了一点儿，赤云矩看到了一个和别处不太相同的影子，如同飘落的点点雪花的白，点缀在这灰蒙蒙的视线中。
　　赤云矩似乎终于反应到了什么，想要仔细看个清楚，却再次闭上了眼。
　　他感受着缥缈的微微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