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璃珞》竹青叶

27、第27章 你先活下来

　　积雪融化了些许，在银装的原野地上散落着一滩积水，在光照之下流动着。路上稍稍可走了，便见三三两两的人影出现在原野中稍有些遮挡的林子里。这里的树木光秃秃的，地上别说草，就是败落的叶子也没几片，只不过这里的地面相对能露出了点别的颜色，如果这也能叫林子的话，暂且就叫它林子。
　　除了那一点儿露出的土地颜色，还有另一个主要原因，这里的鸟儿挺多的。即便是大雪覆盖之时，天稍稍晴朗，便会有着麻雀喜鹊八哥各种说得上名的、说不上名的鸟儿出现，那些鸟儿身上的羽毛颜色各异，很是好看。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对于这句话的理解，冰原上的人们朴素地认为，有这么多鸟的地方自然是叫林子，于是为了希望让鸟儿能够一直在此出现，于是此处便叫“林子”，图个“什么鸟都有”的吉利。
　　冰原里的活物不多，然而这一片倒是难得地颇有几分生机。几只鸟儿在雪地上跳着，用着小小的嘴啄着雪地上的什么，鸟儿一如既往地在这林子里游玩，几个人的脚步靠近，惊到的鸟儿飞了起来，有只胆大的还在津津有味啄着裸露地面上的东西。
　　一只飞箭横出，“唰”地射中了正在奔跑的兔子。这下，就连那只胆大的鸟儿也扇动翅膀飞跑了。
　　张三提起兔子，拔出了插入兔子的箭，制箭不易，自然不能随便浪费。张三看了看兔子，这只兔子的毛是纯白色的，提起来的兔子身上的毛透过光照，隐约有几分冰晶的光。这样一只兔子的毛拿来给小妹做帽子自然是极好的，如果今天还能打到这样纯白的兔子或者狐狸，那就更好了。
　　张三的运气很好，后面又收获到了两只兔子，不过可惜它们的毛却不是纯白的，有土黄色的毛掺杂其中。不过张三也不觉得可惜，一天能得到三只兔子，足够吃一顿好的了，甚至还可以拿半碗兔肉给吴老伯家。
　　张三收好兔子和打猎的工具，这时一声响，好像一个什么东西从树上落了下来，张三转身看去，却发现一棵树下有着一只翠绿的小鸟。那只小鸟啾啾啾地叫着，一跳一跳的，张三走过去小心打量那只小鸟，而小鸟儿却是更叫拼命地往后跳，翠得恍如碧玉般的翅膀拍着它后面的树干，它也不飞，一只爪子缩着，另一只爪子跳动。
　　原来是一只受伤的鸟。张三把小鸟轻轻地放到手心里，摸了摸，小鸟胆大了些，乖巧地在他的手里不乱动了。
　　“三哥！三哥！”两个少年跑来，看见张三大老远地就喊了起来，招着手。
　　“牛二！王五！”
　　“刚刚三哥一溜烟就不见了，那只兔子可打着了？”
　　“打到了三只，你们可打到了什么吗？”
　　牛二耸了耸肩，叹气地摇头：“这天气，我们都转了几圈了？除了你追的那只兔子，其余的便是连个影也没见到！”
　　“是啊，林子最近的猎物总感觉少了好多……”
　　“前些时日，猎物倒是多，还都在村子附近，不过都是一些巨熊猛虎野兽，打是没打到几个，倒是把村子吓得不轻！”牛二略带嘲讽无奈地说，“要么就是影也没见一个，要么尽是些折腾人的畜生，咱们这日子是不是就要到吃鸟的地步了？”
　　张三抚摸着小鸟的手一顿，精通灵性的鸟啾地发出一声，然后抖了抖自己身子。张三眉头一皱：“你这话要是让牛叔听到了，还不得把你臭打一顿？”
　　牛二摸了摸头，嘿嘿一笑：“我也就说说嘛。”
　　冰原上颇为崇拜有翅膀飞翔的鸟儿，一般来说，冰原上的人们很少会吃鸟，一来冰原上的鸟儿都比较小，就没有什么肉，二来，这些鸟儿难得的是给这片冰原带来一丝生机的活物，便是单单图个气氛，生活于冰原这种荒芜地方的人也不怎么会想动它们。当然，凡事也有例外，人无论再怎么崇拜某一东西也总是以人本身为先的，如若冰原上的猎物再这般稀少下去，也许说不准…….
　　张三放着鸟儿的手缩了缩，看了看天边日落：“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我们今天吃一顿兔子肉！”
　　小鸟放在小笼子里，张三一手拎着笼子，一手端着一晚热腾腾的汤，白气飘着，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张三走到一个帐篷前：“阿伯，我来送兔子肉啦！”
　　吴老伯掀开了帘子：“哦，张三郎啊……这大冷天的，进来吧。”
　　吴老伯掀起了帘子，张三也走了进去，帐子里有些黑。张三将兔子肉放到了破旧的小桌子上：“吴阿伯，今天打到了几个兔子，刚才顿了个兔子肉，送来给你和小雪呢！”张三打量了周围一翻，关切地问：“这么冷！可是柴火不够了，要不我明天砍些柴来……”
　　吴老伯轻轻咳了咳：“不用了，这些时日总是不大安稳，你们也少出去些为好……”
　　张三说：“阿伯不要太担心了，外面也不过就多了几头畜生，我们小心些就是了……啊，对了这有一只受伤的鸟要小雪包扎，也让她照看照看……”
　　“嗯，好，先放着吧。”
　　那遥远而模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就在耳畔。
　　昏迷的少年咳了咳，这一声将正在谈话的两人的注意给吸引了过来。吴老伯先反应过来，走到榻上，用自己枯瘦的手摸了摸少年的脉搏，微微张开眼的少年再次咳了咳，然而一动，整个差点要翻了下来。见此模样，一旁的张三连忙上前，好不容易才将少年给稳定在了榻上。
　　吴老伯环顾了四周，拿出了一只破碗，舀了些许汤肉，他将少年扶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了少年。热汤进入口，汤的热气丝丝地传送到了身上，整个人似乎暖了起来。少年棕褐色眼眸的花瓣缩了缩，空洞的瞳孔中渐渐地出现了灵光，然后整个眼眸中倒映出了吴老伯的影子。少年刚想说什么，然而措不及防地一口血吐了出来，是深色的淤血，少年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身子不听使唤地往榻上倒。
　　好心的张三扶着少年，正拍打着少年的后背问东问西，吴老伯微微一瞥，他看到那团深色的淤血落到少年盖着的补丁被子上，那少年露出来的手也沾上了这团的血。不过，那少年沾着血的手腕处，隐隐间有什么发光的东西。吴老伯抓起了少年的手，那手腕上是深红色的线条，沿着血管，如同蜘蛛网般炸裂而散开，又像是一枝正在伸展的树，那明显没有淤血深的颜色却是那么显眼。它似乎还在动，还在生长，随着少年的一呼一吸间便在一点一点散开，幽幽的光那般神秘而诡异。
　　看到吴老伯那极为少见的古怪而严肃的神情，张三好奇地顺着吴老伯的目光去察看，而吴老伯已用自己的手抓住而遮掩了那处深色的血条。吴老伯对着张三说：“这小兄弟身子的余毒未清理完，你先回去罢，我看看怎么弄弄……”
　　张三点了点头，走出帐篷，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阿伯，记得把小鸟给小雪。”说完，他便扬长而去。
　　火堆旁，少年的脸色在燃烧的火中逐渐红润了起来，柴火噼里啪啦地烧着，少年的咳嗽声夹杂其中。
　　少年起身向吴老伯深深行礼：“大恩不言谢，阿伯的救命之恩，云矩定铭记在心，可惜云矩身上除一套衣物外无他，若有何事，凡不违背道义，云矩定尽全力而为……”
　　吴老伯盛了半碗的汤肉给了赤云矩：“无妨无妨，先吃一点儿，昏迷了好些时日，正是需要补充体力。”
　　赤云矩将礼做得更深了些：“我知阿伯心善，然而阿伯对云矩已有救命之恩，若云矩只知食白食深感不安……”
　　吴老伯打量着赤云矩：“你这般隆重做什么，我能力有限，又未能真正救你的命，只不过延缓了你这伤的发作罢了……”
　　赤云矩道：“云矩知道，先于海上有一救命之恩，而这伤，无论是否成功，都有恩情在此。”
　　“你这人啊……”吴老伯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无奈还是感慨：“这样罢，你先养好身子，这一恩情便先记着，等他人有需要便来找你……”
　　赤云矩听到后眉头微蹙：“云矩自身时间未必有多少，不知阿伯的‘他日’……”
　　“所以，你先活下来。”
　　赤云矩微微一愣，再次行礼：“多谢阿伯。”
　　“云矩少侠可是来自何方？又是如何受了这伤的？”
　　赤云矩看了眼自己的伤口：“我自海上而来，而这伤应该是与兽打斗留下的。”
　　吴老伯发觉到了怪异，问道：“什么兽？”
　　赤云矩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老人的面容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神兽。”
　　就在这个时候，帘子被一只白皙如冰雪的手给掀开，帘子微微拉开，吹入了外面少许的卷带着雪碎的风，帐篷里暖和中突然出现了一份如此让人清醒的冰凉。一个披着毛皮大衣的小人儿走进了帐篷，她的头发上、衣服上、鞋子上都沾着许些雪渣子，背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草。
　　她将篮子放下，然后拍了拍自己衣服，雪渣子唰唰落下来，就像下雪一样。
　　吴老伯转过了头：“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