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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互相看不顺 ...

  •   兵器相碰,叮叮清脆的声音回响在沉静的夜色中。血水迸溅,血珠落地,这已经是另一个夜晚了。
      不过十几个刺客,便让云谨涯陷入了险境。
      身旁的人一个个减少。
      云谨涯眉头一皱,看了眼天空的月亮。他没有动,安静地看着那剩下九个布成诡异阵法的刺客。
      风吹动,月亮撒着清冷的光辉,碎了,融入飘荡的芦苇丛。飞絮宛如点点荧光,在这柔和的月光之中,又好似遥远的星子,有种别样的光景。这芦苇很高,芦苇穗在人的腰间飘着,一下一下晃动,挠痒痒似的。那些刺客或者说阵师将气数汇集一震,这一整片的芦苇便被弄得直接往四面八方折了腰,以那阵师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偌大的无遮挡地带,从上方俯视看,便像是塌陷了一个偌大的碗。这碗中还有人影,看起来就像是装在碗里的肉块。
      云谨涯的面色很平静,他现在甚至不是面无表情,平静到了极致,宛如沉静如水的月光。
      云谨涯不动也更不慌张,或许在这种情况下,再慌张也没用。
      芦苇摇晃着。
      那九人摆出的阵法在厮杀之中破了一道微小的口子,而还没等他们借着这口子破阵,那既然迅速转移,不过瞬间那口子便要合上。他们组合而成的阵就像一个坚硬的盾牌,能够强硬地抵挡住所有的攻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纯白的光从天边穿来,穿过正在飘动的芦苇穗,直直射入那要合上的口子。那口子如同被卡住,再也合不上,那一条小小的缝隙也如同撑开,越来越大。阵中的人立即变化阵法,要抵挡这如此干脆的一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道白光穿过他们的气数屏障后,直直穿过了对着那条缝隙的人。那人一倒,围着的这片芦苇的光暗淡了下来,这个阵法骤然坍塌,芦苇的飘荡似乎更欢快了。
      银亮的刀锋划来,其中一人化掌为刀劈向冲来的人。另外的人也不摆阵了,抽出兵器做回刺客靠向那个本来与他们没有多少距离的云谨涯。
      他们靠得越来越近。
      血溅到他的脸上、颈上、衣服上,有点热,又有点清醒的凉,不知道这血是那些刺客的,还是他的亲卫的。
      阵法虽然没了,那股气数力量依然在,他们的行动依然受到他们力量的阻碍。
      云谨涯握紧了刀柄,刀柄上的花纹滚烫地烙印在他的手心。
      又是那道白光。
      一个白衣的身影从浩荡的芦苇之中走出来,白色的幽光与清冷的月光相融合,恍若从夜幕画板里走出来的神仙。他的步伐轻盈,像是飘在芦苇之中,可若仔细一看,却又能分明地看出他的那双白色的布鞋时踏踏实实地落在土地上的,鞋上还沾了露珠的泥泞。
      他的低念着什么,环绕在他周身的光聚集,闭着的眼睛一睁,整团光冲向了那几个刺客。
      白衣人闭上了眼,他咳了好大一口的血,好一会儿后,他双腿盘坐轻轻叹了一口气:“罪过罪过。”
      云谨涯走到他面前,鲜血染红了澄净白衣上的一块,仿佛绽放朵朵诡异的曼珠沙华。云谨涯行礼:
      “国师。”
      ……
      石碑立好,云谨涯望着这临时的粗糙石碑,沉默了一会儿:“今日仓促,待我到北疆,定将诸位带回北疆。”
      云谨涯转头对白衣国师抱拳:“多谢国师仗义出手,此恩谨涯铭记于心,他日若有需要,凡谨涯所能帮,定当竭尽全力。”说完,云谨涯拍了拍自己的衣裳,转身便要离去。
      白衣国师咳了咳,身子竟是抖了抖,他问:“将军可是要往南去?”
      这个称呼让云谨涯一愣,他没有承认,但也不否认。
      白衣国师起了身:“将军可借一步说话?”
      云谨涯点了点头,随着白衣国师走入了那未被刺客给折了的芦苇从中,两人的身影湮没在了微微而动的芦苇里。
      “国师可有何事吩咐?”云谨涯毕恭毕敬地问。
      白衣国师抬头看着天空,天空一轮皎洁月亮高挂,星子也布满其中,以夜幕为棋盘,星子为棋子,倒是一盘分外宏伟壮观且神秘莫测的棋局。而在此之中,无论那轮月亮多么明亮无暇,似乎都只能是这棋局之外的装饰品。
      白衣国师将白色的兜帽放了下来,露出的头发满是花白色。荣日的国师,鹤发童颜,传闻中不老之身。他望着天空,看着那神秘而邪恶的棋局好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给摆弄着,他看着那一股一股宛如沸水滚烫冒出水雾般的、若隐若现的气数缓缓地流动。
      白衣国师的眉头微微一皱,眼角中出现了几根皱纹,再是不老之身,岁月也在他的身上留下的印记。而这一刻,在月光下,这位帝国中德高望重身居高位的国师仿佛一下子苍老了,眼中透露着一丝迷茫。
      不一会儿,白衣国师喃喃自语:“来了。”
      透露着欣喜的期待,却又有几分莫名的抗拒,还有一丝茫然,最终,只化成无奈的一声长叹。
      云谨涯抬头。
      一颗绚丽拖曳着长长星火的流星划过,在天空中,是赫然显眼,别说闪烁的星子,便是独一无二的明月也黯然失色。即便是在这巨大的黑夜棋盘中,这颗流星也便是直接破开了棋盘,划了出去。
      然后,紧随其后的又是一颗流星,同样的,它也拖曳着长长的星火。只不过,它们两者的光不一样,一红一蓝。
      “天出异象,气数有变。”白衣国师喃喃道,突然间他转而问道,“云家将军可会南下?”
      云谨涯挑了挑眉,只顾着观察那两颗流星的外在模样:“我记得国师说过自己不参与政事。”
      白衣国师看着云谨涯两秒,继而一笑,淡淡地说:“夜观天象,一路追随天象而来,路过此处,算到将军有此一难,于是顺手帮将军一把。”白衣国师掐指算了算,“这次天象变化多端,而刚刚,它的指所,那气数却愈发明确了……”
      白衣国师一顿。
      云谨涯一僵。
      “凌云。”
      “是吗?”云谨涯冷静地听到了自己喉咙发出的声音,“国师大人此行要去平径,谨涯现下不便相送,在此祝国师一路顺风。”
      白衣国师轻叹:“凌云之事,非我本意,今日之事,也非我所愿。”
      云谨涯淡淡地看了白衣国师一眼:“国师若有需求,书信谨涯便是。”
      两人各说各的。
      白衣国师悠悠道:“出白塔前,玉昭答应我只统领镇南军,让长林军协助。”
      “哦?”云谨涯来了兴致,问道,“莫非他这是不要长林兵权了?竟也同意让长林保留原名?”
      “他做统帅就够了。”
      云谨涯沉默了许久:“…….国师何必说这些。”
      “凌云的噩耗传来,玉昭也并不好过,他一直很是自责,那日你在白塔故意提及那人后,玉昭便将自己锁在了房中,直到第二日当值时他才出来……”
      “玉昭果然厉害!”云谨涯啧啧啧地感慨赞叹,却说着毫不相关的话题,“保密工作就是不一样,我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向伯父赔罪了,倒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原来他当时在屋里!在这点谨涯只能自愧不如!”
      云谨涯的保密工作不行,当然是指他回个家的路线都被人知道得清清楚楚,就连临时绕路都能被人找到。从这点来说,云谨涯的保密工作着实太差劲了点。
      不过,这倒是不能全怪云谨涯,因为朝城的明与北疆的云在白塔的保密程度是不一样的。如果真的深究下来,其实云谨涯完全就是在讽刺白塔的云奉命上前线统领三军的军情还不如白塔的明在屋里没出门的保密程度高。而更深层的话……云谨涯很有可能在质疑此次暗杀,白塔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
      “我知道,你自小就不喜欢玉昭,凌云事后,你对他的看法就更为根深蒂固了,”白衣国师看着云谨涯,慢悠悠说道,“或许在你认为,朝城名誉名不副实,明玉昭不过是朝城白塔雕刻出来的一个空壳模版,用来给予世人观看吹捧的存在……”
      云谨涯沉吟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并不否认明玉昭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他比我优秀得多,虽然我讨厌他……刚入朝城的时候,我就天天听到有人跟在他身边瞻前马后地一个劲夸他什么天降奇才,朝城的希望……所以,我还没见面的时候就不喜欢他,这些怕他马屁的话,我的耳朵已经被磨得起茧了。那时候,他们每夸一句明玉昭,便总要拉我出来比一翻……”
      “我身子弱,不大去学堂,也不出门。我没学什么东西,功课平平,更是不敢练什么武艺傍身,文不文武不武的。我知道,我与他年纪相仿,又同为白塔继承人,北疆云家为首,朝城明家为首,云家掌控北疆兵权,明家掌控朝城兵权……这样的情况,双方拉出来扯一扯一些不大不小的话很正常…….只是,国师大人,您说说,我这样的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不禁风的败家子,有什么必要值得一而再再而三地拉出来故意比一比的?”
      云谨涯微微一笑:
      “就像那人说的,这也许不是他的错,但是我因他而受气,你却要我心甘情愿地自认倒霉,末了,还要让我唯他马首是瞻,为他高歌赞美,用鲜花和笑容小心翼翼地恭迎他,这样的人是不是太下贱了点!”
      白衣国师并不回答,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段话一听就是西亭千浪会说的话,他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北疆继承人,再次轻叹了口气,西亭千浪,一个死了的人,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而真正让他感到叹息的是,这个自小在朝城中长大的北疆继承人,怎么不过就是去长林待了不到两年的光景,为何长林或者说是西亭千浪对他的影响就可以这么深呢?
      白衣国师闭了闭眼:“当年,朝城北疆长林不和,长林依律不得入朝城,于是便让你同玉昭去长林军中历练,一则能缓和朝城令与长林令的重重矛盾,二则能解决世人口中的‘白塔出军中,朝城不出军’……三则,听说军中豁达爽朗,若是你们三个能在军中增加友谊,即便做不到生死结拜之交,便是闲暇之日只是相互间敬敬酒,于荣日上下也是有益的。”
      白衣国师睁开眼,看着天空中如水的夜色:“可惜呀……你们三个,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即便是在军中,你们也是一见面就掐架,后来,更是……直接干架了!”白衣国师摇了摇头,很是无奈。
      云谨涯眨了眨眼,眼前出现了那个三方斗殴的宏伟景象。
      听到了地面的震动,云谨涯转身铿锵有力地说:“回北疆的暗杀,我会找北成算的。北疆八万人,我会命人一人不差地赶到归岑。”
      白衣国师长长叹气,露出了一丝丝的愧色:“委屈你了。”
      “习惯了。”云谨涯说。
      云谨涯抓着佩刀刀柄的手一松,走了一步,想起了什么:“对了,告诉他,镇国可以镇南,而镇南却不能镇国。”
      云谨涯回头看了白衣国师一眼,“虽说这些道理他应该更懂,我还是说一说,免得将来又要北疆出兵,有北成和西荒,北疆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多兵给你们?”
      说完的云谨涯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看到了被芦苇遮挡了的前来接应的北疆军。这些北疆军原是南下火急赶往南方战场的那一批,在云谨涯行程泄露后,改道绕路,于是这些人就成了接应和护送他云谨涯回北疆最好的选择。
      云谨涯走到待命的将领面前:“启程,不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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