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死时》奈永菲

9、第 9 章 为什么我会

　　我渐渐觉得王致远烦人，他上次月考考得很好，坐在了潇潇前面，经常扭头和我们聊天，讲笑话会自己先笑。潇潇从来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意思，对他保持毫无温度的礼貌。周一潇潇果然请假了，王致远魂不守舍，追问我她怎么没来。

　　“好像感冒了。”

　　“白晓，你不是她的好朋友吗？老是一起回家。你今天晚上给不给她带作业？”

　　“可是，又不是小学生了，不用带作业吧。”

　　“我今天上课记了两份笔记，还想着要是你去看她帮我捎一下……”

　　我的心像被钝器击中一样震颤：“那个，你真的记了两份吗？”

　　“对啊。”高大帅气的王致远露出羞涩表情，像一匹被猫附身的狮子。

　　王致远大概觉得这是一个袒露心里话的好时机，于是更加羞涩地说：“白晓，我有话想说你不要惊讶，其实我喜欢季潇潇。我想在期末考完和她表白，你觉得她对我怎么样？”

　　我语塞了，脸和脑子都在升温。电光火石之间，无数的想法纠结成乱糟糟的一团。王致远比我更关心生病的潇潇，王致远以为大家看不出他暗恋潇潇，王致远要和潇潇表白，王致远把我当成他的参谋……我笑着摇摇头说：“不好意思啊，我不太清楚她这么想的。”

　　晚上我孤零零地沿着玉河行走，有一种非常不甘心的情绪，我怎么也想不出这种不甘心从何而来，折磨得我几乎要哭出来。我觉得自己是个差劲的朋友，我没有给潇潇记笔记，我不去看望她，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潇潇会答应王致远这件事。

　　我飞奔回家，气喘吁吁地跑到母亲面前：“妈妈，能不能把我的手机给我一下，我要给潇潇打电话。”

　　潇潇没有自己的智能手机，她放假时被允许玩电脑和家长的手机。现在我拨打的，是潇潇平日所用的老年机。

　　“白晓，我好开心呀，你会给我打电话。”潇潇的声音一如既往。

　　“潇潇，你现在怎么样了？休息得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手机那头传来几声轻笑：“我挺好的，我明天就去上学。明天就能见到你了。”

　　“潇潇，今天老师没讲什么重要的内容。王致远说给你记了笔记。”

　　“……哦。没必要，我看看你的笔记就行了。”

　　重回学校的潇潇健健康康的，少一天进度对她而言根本不影响什么。潇潇冷落了王致远的殷勤，看他那副抓耳挠腮的模样我心里暗暗好笑。

　　“白晓，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啊。昨晚我给季潇潇发消息她不理我，她也不要我的笔记。要不然你帮我试探试探，我请你喝奶茶？”

　　“试探……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不想帮王致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打消念头。想起很有姐姐气质的李纯纯，我仿佛看到了救星。

　　李纯纯毫不意外王致远的行为，她皱了皱眉头分析道：“首先你并不想帮他，这个好办，只要跟他讲自己不擅长做这种事，季潇潇也一直回避情感话题就行了。”

　　“李纯纯，可是潇潇没有回避啊，那个，我的意思是，我们从来不谈这个。”我打断说。

　　“哎呀，你真是呆子。我们要让班长放弃，骗骗他也无妨嘛。”

　　“哦哦，原来是这样。”

　　“其次，如果王致远自己跑去和她说，你会怎么想呢？”

　　“我，我不知道。我觉得潇潇不喜欢王致远，王致远缠着她，会让她心烦，浪费她的时间。潇潇一直都是全班第一，她每天都在努力学习，肯定没有闲工夫去和王致远拉扯，要是王致远耽误她学习……肯定不行的。”

　　“白晓，为什么你对这件与你无关的事这么抗拒？你平时除了讲题外，很少能一口气说这么一大串话来。”

　　我无法直视李纯纯询问和审视的眼神，慌乱地转移目光，脸慢慢地发热：“我不明白，也许是因为我和潇潇是最好的朋友吧。”

　　李纯纯笑着说：“是吗？随你这么想好了。话说明明我们关系也很好，你到现在还喊我全名，我的朋友都喊我纯纯哦。”

　　“诶，我都没注意过，以后一定好好改正。”

　　和李纯纯聊完我信心大增，她后来又劝告我既然潇潇一心想学习也不喜欢王致远，王致远肯定会失败的，不必担心。

　　王致远又来和我说潇潇的话题时，我直接拒绝了他，然后告诉他成败如何在他自身，等寒假自己去跟潇潇说。王致远非但不生气，反而深以为然：“白晓，你说的对。我哥也对我讲，想要追一个女孩，就要自己证明对她的感情。”

　　这段日子里，季潇潇静坐在玻璃蒙雾的窗边，写完了一套又一套模拟题。潇潇很聪明，但绝非天赋异禀，她所起舞的高处，是她用坚定的意志、不懈的努力从一砖一瓦砌起的。我视潇潇为榜样，每当有所懈怠，就会一边想着潇潇一边咬牙继续坚持。

　　很难想象潇潇这么好看的女生平时不在意打扮。她的皮肤光滑细腻，五官的色彩清透分明，少有的瑕疵是为了证明她是活生生的人类。潇潇唯一的装饰是头顶的褐色发箍，斜缀着尖角的蝴蝶结，非常可爱。

　　我学累了就隔着潇潇眺望风景，看一看山陵上的三片扇叶轮舞的白色风车。有时看着看着，视线会不由自主地跑到潇潇身上，欣赏起她线条优美的侧脸来。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潇潇的脸颊和耳朵很容易变色，我猜想大概是气温下降的缘故。

　　其他普通班下课要么睡倒一大片，要么嬉戏打闹响彻整个楼道，我们班倒像重点班，睡觉和嬉闹的情况相对较少，考试的平均分也是所有普通班里最高的。老师们都对十五班赞不绝口，老郑更是满怀自豪。

　　我暗暗认为，十五班良好的学习氛围，除了老郑张弛有度的管理和同学们本身的资质外，潇潇功不可没。虽然她总是低调地坐在中排窗边，可她的每一份自律和毅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周围的人，影响了全班同学。

　　全班只有我和季潇潇的关系称得上亲密，但是大家都喜欢潇潇，从来没有发生过那种“因为太优秀太漂亮被孤立”的小说剧情。多年以后，他们也不会忘记，有一个白皙美丽的女孩，就算处于拥挤的教室也仿佛置身花海，永远攀登着无休止的高台，再大的困难也不过浮云遮望眼。很久以后，我也才知道，原来大家印象里的那个窗户旁边，坐的不止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