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死时》奈永菲

10、第 10 章 小猫

　　冗长的政治课结束后，潇潇突然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的胳膊麻了却不敢动一动。潇潇是五月出生的，比我大两个月，外表也比我成熟，却越发显示出孩子气的一面。看来，我之前以为潇潇和我一样不会和人太亲近是误会了。

　　“白晓，我家的小猫又不见了，昨天晚上我、我爸还有我哥找了好久。”

　　“怎么会丢了？”

　　“我家住二楼，有时打开窗户它就出去了，但无论如何它总会回来的。这次已经一个星期了，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

　　我低眼看潇潇，她抬起头，双眸泪光莹莹。

　　“我也去帮你找，今天放学后。”

　　“不，我们把附近都找遍了，你再去也是浪费时间。昨天冷的不得了，真他……真的挺冷的。”

　　我挠了挠头，突然想到“棘手”这个词，真是棘手啊。“那个，我没有养过猫，不过它也许去长途旅行了？”

　　“但愿吧。其实它离开也没什么，只要还好好活着。但是昨天又开始下雪了，我真的害怕它没有睡觉的地方，没有东西吃。它那么小一只，小时候还是我给它喂奶的……”

　　潇潇说着泪水便流出来，低声哽咽，我的心像掉到了冰凌上，掷地有声。看看黑板上方的表，很快就打铃了，我鼓起勇气，拉着她的手跑出教室。潇潇没有抗拒，她低垂着脑袋不愿让别人看见脸。

　　我们站在教学楼和办公区凹陷的连廊拐角时，斯卡布罗集市悠悠响起。这节是自习课，会有同学跑到老师办公室问题，班里少几个人也不稀奇。

　　“雪下大了。”潇潇说。

　　“雪下得很大。”

　　“我听见雪沙沙地响。”

　　“像是在有人轻声说话。”

　　“雪沙沙地响。”

　　“它们在窃窃私语。”

　　“我觉得有点冷，可我不想回教室。”

　　“那我们看雪吧。”

　　“我喜欢看雪。”

　　湿漉漉的地面积了斑斓的薄雪，明黄色是庭院中零零散散的腊梅花。潇潇把袖子里的小手举到嘴边哈气，她的眼珠水光潋滟，鼻头和眼眶泛红。我的心不安着，躁动着，像被手抓着挤压，我模模糊糊地觉得此时一定要做点什么。像心有灵犀一般，一道电流从头顶透到脚底，我伸出胳膊，潇潇也伸出胳膊，我们轻轻靠近，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好温暖，我想。

　　潇潇的发丝扫在我脸边，痒痒的，有股好闻的薄荷味。我想起家里以前有款从药店买的薄荷洗发水，清凉地像细雪落在头上。潇潇在冬天也会用清爽款的洗头膏吗，说不出来理由，不过这很有潇潇的作风。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潇潇轻声说，声音飘在空气里与纷纷落落的雪花融为一体。

　　我们又待了一会儿便重返教室，王致远好几次回头，我们都当作没注意。白晓把演草本放到我的桌子上，我们上课时有话说喜欢在它上面写字。我看到潇潇秀挺有力的字迹：谢谢你，我会等它回来的。

　　我在心里想象着那只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的小猫，此刻如侠客一般浪迹江湖。我没有写字，画了张简笔画递给潇潇。她望向我，甜甜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