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死时》奈永菲

4、第 4 章 月考出成绩

　　老郑在班里表扬过后，又把我和季潇潇叫到办公室谈话，我们是全班仅有两个进年级前五十的，物理课代表方震正好考了第五十一名。

　　在河南这个年轻人不断外流的小县城高中里，一个年级四十个班三千号人，竞争是激烈的。我在初中的成绩不怎么样，靠着好运气才勉强进入县一高普通班，在高中像是长了个新脑子一样，学习变得没有以前那么难了。季潇潇一直学习很好，中考有点失误，但考出这种拔尖的成绩也是第一次。

　　老郑伸出指尖灰白的手，手掌上下搓着，呲啦开比年轻人还好的牙口。老郑询问我们各科的成绩，问我们想学文科理科，想考什么大学。他嘱咐我们第一次月考结果往往会和以后有所偏颇，以后要更加努力才行。

　　我感到有些沉重，更多的是纳闷。我暑假自学了一部分数理化的教材，开学后也没有特别努力，怎么会考出对我而言好到夸张的分数呢？难道我真像爸爸妈妈说的那样是开窍了吗。以后老师说不定会经常提问我，我会紧张死的。以后要是考不出来这么好的成绩，我会让老师和父母失望的。

　　我一边胡乱预测未来一边回到位子上，李纯纯突然凑过来把我吓了一跳。

　　“白晓，没想到你学习这么好！”李纯纯高兴地说，“原来我一直在和学霸做同桌啊！”

　　我连忙绽开笑颜，谦虚道：“啊，我自己都没想到，运气好吧可能。”

　　李纯纯把铺在她桌子上的数学卷子滑到我们桌子的中间：“学霸，给我讲讲题吧，我错了一堆呢。”

　　我心想这次考题就是集合、函数那些的，不太难，我是完全有能力讲好的。于是我拿出演草纸和笔，给她讲解起错题来。

　　“学霸讲题？我也要听！”后桌的双马尾女孩梁雪霖把身子往前挺，加入了我们。

　　梁雪霖是李纯纯的初中同学，我和她不怎么熟，我顿时紧张起来。李纯纯平静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温柔，她一边开玩笑地拍梁雪霖的头一边说：“白晓，不用搭理她，你讲你的就行了。”

　　我越讲越起劲，早已忘记了自己是个害羞的人。数学讲完了讲化学，化学讲完了讲英语。因为我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走道边，所以位置相对比较大。下午一个大课间下来，不知不觉周围站了一圈人，有女生有男生，有和我熟一点的有完全没说过话的，大家热热闹闹地把我围在中间，不时提出质疑讨论纷纷。

　　预备铃响起时，我才从忘我的专注中抽身出来，惊讶地发现原来和大家一起交流是这么开心的事情。我已经好几年，都没有这么自然地在人群中大声讲话了。

　　晚上放学照例和季潇潇结伴回家，她的睫毛翘若飞檐，挂着淡金色的夕阳。我很开心地告诉季潇潇没想到自己能考这么好，居然有这么多人问我题，今天晚上爸爸妈妈还要给我庆祝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季潇潇的表情淡淡的，比平时更沉默寡言。我突然意识到我一直在说自己的事，于是补充道：“季潇潇，你考了年级第十名诶，老郑说你比重点班的还厉害呢！”

　　季潇潇仿佛听到这个世界太阳是从西边落下似的没有任何反应，沉默了几秒后说：“其实就分数而言还好吧，和全西州市比差远了。而且第一次月考也不能代表什么。”

　　我内心有些不安，为什么她考这么好都不高兴，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我正在脑海里搜罗我尚未陈列的罪证时，季潇潇突然扭头对向我，语气僵硬地说：“白晓，其实你叫我潇潇就可以了。”

　　“诶？好，好的。”我结结巴巴地答道，心想这好像日漫剧情哦，一个美少女对她的朋友说你喊我“潇潇酱”就可以了。

　　一回到家，我就把关于季潇潇的烦恼抛到脑后。迎接在门口的爸爸妈妈热情地搂住我的肩头，接过我的书包，给我开起了庆功晚宴。

　　我的爸爸是会计，妈妈是公务员。爸爸妈妈曾因为工作繁忙忽视过我，当时我是小学，好朋友张雨恬转走了，每天都孤零零的。十岁生日时妈妈建议我邀请几个同学，我不知所措，难以回答。我的爸妈从来都没注意过其实我没什么要好的朋友，基本上没人会邀请我参加他们的生日派对。也许在大多数不受欢迎的孩子眼里，让父母知道自己被同龄人忽视或欺负是一件丢人的事。

　　后来我的爸妈终于明白了我的处境，他们没有逼迫我去交朋友，也没有嘲笑我，而是选择在工作之余更多地陪伴我。

　　我是孤独的，也是不孤独的。在认识潇潇以前，寂静的雪地里只有一座灯火通明的房子，我的父母永远站在门口等我回家。和潇潇成为朋友后，雪地里多了一间小小的阁楼，温暖的火焰在炉子里跳跃不息，我的朋友在窗户后面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