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死时》奈永菲

5、第 5 章 同桌

　　夜晚我辗转反侧，一会儿搂住妈妈亲亲她，一会儿把腿搭在睡得迷迷糊糊的爸爸身上。我主动提出和他们睡一张床的请求，妈妈伸手刮我的鼻子说“你都多大了”，爸爸笑眯眯地摸摸我的头说“无论多大都是孩子嘛”。

　　我虽然小学三年级开始睡自己的房间，但一直到高中还会偶尔溜到父母的大床。在爸爸妈妈中间时我总会睡得异常香甜沉稳。

　　我回想起丰盛的晚饭，父母精心做了我最爱吃的。他们说起我的月考成绩时，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骄傲。他们好奇班里比我学习更好的是谁，我说：“这回考全班第一的，是我的好朋友季潇潇，又聪明又漂亮。”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近朱者赤，以后你可以邀请她来家里玩，咱们请她吃饭。”

　　一刹那，我脑子里涌现出无数的潇潇，深蓝色夜幕下的潇潇，也看到了明亮的上弦月吗？

　　月考结束后就是换座位了，班里一直讨论这个。我的视力很好，坐哪里都不愁看不见，暗暗思量着怎么和潇潇说想和她一起坐呢？李纯纯下课时撑着脑袋说：“今天晚上会换座位哦，听说是按照排名高低自己选。”

　　我呆了一下，老郑前几天确实说过要换座位，不过看来李纯纯是班委才会提前知晓具体日期。我点了点头：“今晚就换啊，这么突然。”

　　李纯纯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你就这么自然地相信了？”

　　“难道是假的吗？我想着你是副班长，所以提早得知了……”

　　李纯纯笑着拍我的背，说：“你这么想是对的，确实是个别班委才知道的小道消息。”

　　她笑罢又继续说道：“说实话，刚和你同桌那会儿，我还觉得你有点无聊。怎么说好呢？感觉你是肉眼可见地不擅长人际交往，不过这不算缺点啦。相处久了我才发现你挺有意思的，而且你长得好看，也很聪明。”

　　我听了这番话，内心五味杂陈，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我隐隐约约觉得李纯纯在伤我的自尊心，可我直视她的大眼睛时看到她眼若秋水，清澈透底，显露出无法伪装的真诚和直率，完全没有欺负我的意思。李纯纯夸我好看和聪明时，我连忙矢口否认，只要别人一夸我我就浑身不自在仿佛被硬套上沉重的金冠。

　　“我的成绩一般般，大概没法坐你旁边了。对了，我们加个企鹅吧，都一个多月了居然还没有加你。”李纯纯的语气突然轻快起来，像发现了草丛里跳来跳去的小兔子。

　　我的心情大概和李纯纯差不多，从一开始尴尬的冷淡相处，到后来因为她说我坏话伤害了我，再到现在慢慢接纳对方成为朋友，过程自然是曲折的。这也是我泪水盈眶那天后，第一次主动直视她的双眸。我并没有如自己害怕的那样看到奇形怪状的怪物，而是看到了一双会平等反照一切的眼睛。

　　就在李纯纯写好企鹅号递给我时，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旁边。我确信李纯纯和身穿红色卫衣的季潇潇对视了，但她们没有说话。季潇潇让我和她出去一趟，有事要告诉我。

　　淅淅沥沥的秋雨在走廊外的世界织成只有风能穿过的墙，潇潇望着不住颤抖的彩色爬山虎叶子，像闺怨诗里心事重重的古典美人。“那个，什么事呢？”我觉得外面有点冷，有些想聊完回教室。

　　季潇潇认真地看着我，耳朵和脸颊染上了她卫衣一般火热的红色：“快换座位了，和我一起坐，好吗？”

　　我知道她指的是今晚换座位的事，我的思维立即陷入了她为什么会提前知道的解谜游戏，过了两秒才回答“好啊”。

　　“白晓，你怎么没什么反应啊。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的……”季潇潇微微绷起小嘴。

　　我连忙说：“我当然高兴啦，就算你不找我说，我也会和你说想坐一起的！我只是在想，你听谁说的要换了？我知道今晚上换，刚才李纯纯告诉我的。”

　　季潇潇可爱地笑了，显示出她可爱的酒窝和虎牙：“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啊。是班长告诉我的，我刚听完就急着来和你说了。”

　　班长王致远喜欢季潇潇是人尽皆知的事，我没问过潇潇怎么想的，潇潇也不在我面前提他。准确来说，潇潇和我从不谈论同班同学。但是有时看到班长缠着季潇潇，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想独占一个人的友情，大概就是这样吧。很多女生都会妒忌闺蜜的男朋友，不希望闺蜜和其他女孩子的关系比和自己更好。虽然与季潇潇相识的时间很短暂，我却逐渐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无可替代的挚友。

　　我和潇潇选择了中排靠窗的位置，望得见山陵、风车、高楼和白鸽。老郑让所有人都先出教室再按照排名先后进去，我和潇潇站在门边，相视而笑。我看着潇潇径直走向星光闪耀的窗户。

　　“下一个，白晓。”

　　我轻快地迈向教室中间，来到了火红女孩的身边。她眉眼弯弯，眼里的星辰比天上的更加温柔，更加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