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死时》奈永菲

23、第 23 章 元宵节一起

　　正月十五我穿上了暗粉色的羽绒服，潇潇曾经夸过我穿这个好看。虽然想和初次与潇潇逛街时一样好好打扮一番，不过和好几个人一起去所以还是算了。
　　六点五十五分到达小区东门，潇潇已经在等着我了。潇潇依旧是低马尾，身穿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双手插兜。这个打扮放在别人身上绝对是过于朴素，对潇潇来说却衬得她更加美丽，甚至有点潇洒帅气。
　　“潇潇，好漂亮。”
　　潇潇羞涩地笑笑，说：“你穿了这件啊，果然很好看。”
　　“因为潇潇夸过，我特意穿的。”
　　“白晓，犯规。”
　　“犯规？什么意思？”
　　“真是的我们快走吧！”潇潇一把挽起我的左臂，我不得不和她一起在人群中跑步。
　　在公园门口等了一会儿，六个人都到齐了。李纯纯只涂了口红，衣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剩下的三个人就像是要去拍写真一样。周萱卉穿汉服，披斗篷，让我想到《红楼梦》里踏雪寻梅的姑娘。梁雪霖用红色缎带扎了小丸子，身穿刺绣金凤的小袄和长到小腿的百褶裙，像一个喜庆的年画娃娃。梁雪霖的闺蜜于采是隔壁班的美术生，是和梁雪霖同类型的可爱女生。她戴着夸张的大蝴蝶结和猫耳头饰，裙子蓬蓬的缀满流苏和蕾丝，有点像洛丽塔，仿佛是从二次元里走出来的。
　　潇潇和李纯纯一见面就满脸笑容地对彼此嘘寒问暖，还轮流拍对方的肩膀。我站在边上傻傻地看着，这个场面有点滑稽好笑，让我摸不着头脑。周萱卉笑呵呵地对我说：“你看她们两个，明明单独的时候看起来挺成熟，凑一起就成了大龄儿童。”
　　梁雪霖和她的闺蜜于采也看着她们嗤嗤地笑，梁雪霖还充当计数员：“潇潇一下，纯姐一下，潇潇两下，纯姐两下……”
　　我们的计划是先在公园和喷泉广场赏花灯，然后去玉河河堤边看烟花，烟花大会九点开始。一进公园，腊梅花的香气就扑鼻而来，沁人心脾。头顶的灯笼混杂着红橙黄，挂了一排又一排，一串又一串，重重叠叠，纵横交错，把人们的脸庞都映得红彤彤的，美得像梦里的场景。今年的元宵节花灯依然不负众望，稳定发挥，吸引了许多人围观，本地电视台正在进行直播报道。
　　动物造型的花灯自然是以今年的生肖为主，色彩鲜明，表情生动，富有卡通感和童趣，惟妙惟肖。湖泊上浮着一朵朵莲花状的花灯，粉色和绿色的光芒照亮幽幽水面，近岸处和石桥上能看见金鱼在彩光盈盈的湖水里游动。
　　“我们一起来拍照吧！”除了我和潇潇，还有时不时与潇潇拌嘴的李纯纯，其他盛装打扮的人都热衷于拍照。此时梁雪霖在公园中心的大花灯前提出合影，大家都欣然同意。
　　“这会儿人终于少了，先拿手机自拍一下。”梁雪霖把手机使劲往前举，找好角度拍了几张。潇潇的笑容是标准的礼貌微笑，因为面对镜头紧张我笑得有点僵硬。
　　“呦，你们也来看灯了。”我们循声望去，看到王致远、方震他们几个男生走过来。
　　梁雪霖笑嘻嘻地说：“班长来视察啦，你帮我们拍照！”
　　王致远接过周萱卉的相机，给我们拍了一张，李纯纯看过后开玩笑说：“拍的什么东西呀，这儿都歪了。”
　　王致远挠挠头：“震哥你来，震哥可是专业摄影师。”
　　方震小心翼翼地拿着照相机，一边调试一边指挥我们看镜头。方震是一个典型的理科学霸，期末考试还考了全班第一。他的招牌动作是用中指推眼睛，看上去就很像那种科学家或者技术型人才。
　　大家都满意方震拍的照片，站在原地东拉西扯地聊天。王致远含情脉脉地盯着潇潇，潇潇却没正眼看王致远一眼。说着说着，梁雪霖又提议要不要所有人一块儿拍一张，被迫和王致远交流的潇潇露出厌烦的表情，李纯纯连忙制止梁雪霖说该去喷泉广场了。我也舒了一口气，一场折磨不善交际人士的闹剧终于草草收尾，两个萍水相逢的队伍即将分道扬镳。
　　“我记得喷泉广场的花灯是有灯谜的，好像还有猜灯谜活动，我们也去看看吧。”有一个男生说道，其他男生纷纷赞同，王致远尤为高兴。
　　这个时候潇潇开口了，她挽起我的胳膊，晃晃手机，面向所有人礼貌地笑道：“那你们就先去吧，我哥喊我去文化路那边看灯笼。白晓，你陪我一起吧。”
　　“好的。”我这两个字接得飞快。
　　“那拜拜喽！注意安全啊！”李纯纯咧着嘴向我们摆摆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一副兴奋的模样。
　　“拜拜拜拜！”潇潇一边随意地和大家挥手一边拉着我离开人群。我扭头看潇潇的侧脸，她的嘴角毫不掩饰地上扬。一团又一团灯光接连不断地路过我们，照亮了我们眼中的世界，无论是前方还是后面都是有来有去的光明和转瞬即逝的阴影。
　　有一瞬间，我觉得世界很小，只有我和潇潇。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说谎话？”走出公园后潇潇笑嘻嘻地问道。
　　“难，难道是真的吗？”
　　“我哥昨天确实说让我去文化路，文化路的灯笼是老艺术家的个人展，风格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还有，我想带你来文化路是因为……白晓，这样可以吗？”
　　潇潇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一脸不安，我疑惑地望着她说：“什么可以吗？”
　　“我没有提前和你商量就拉着你跑了，万一你想和他们去猜灯谜呢？”
　　“没关系的，我想去文化路！而且当时你不是问我了吗，我答应了。”我急切地回应道。其实潇潇不说我还没觉得不对劲，她说出来后我反而有点想去喷泉广场了。不过这只是人类的逆反心理罢了，讲道理还是和潇潇一起去文化路更开心。
　　“那我就放心了。现在八点多，我们去看一会儿灯笼就要准备看烟花了。”
　　“嗯。”我点点头，心想那会儿潇潇说带我来文化路有别的原因，是什么呢？
　　文化路的花灯果然别具匠心，虽然数量不多但很精致。大多是古典保守的造型，木质框架间镶着手绘中国画的薄纸，每一盏都是艺术品。艺术家张景钟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灯匠，他正在现场表演如何制作灯笼，但观看的人不多，也不见电视台的影子。
　　我和潇潇站在他面前看完了他的演示。张景钟虽然看起来是个颤颤巍巍的老爷爷，手却灵活地像几十年前就被定格了，我和潇潇不由得不惊叹。张景钟和蔼地冲我们笑笑，告诉我们看他的花灯展的人一年比一年少，这是最后一次展览，明年不会再有了。自己本来想教孙女儿扎花灯，她却说不感兴趣，看来这门手艺真是难传。
　　虽然我以前也没怎么注意过这位老灯匠和他的作品，不过想一想坚持了几十年的事情迎来终结就觉得有点伤感。比起瞬间爆炸的绚烂烟花我更喜欢宁和稳定的花灯，可跟不上快节奏的事物注定无法永恒。临走前我特意拍了几张花灯的照片，这是我作为玉河县县民对传统艺术的一点敬意。
　　“看来去文化路真是去对了，白晓你很喜欢那些花灯吧，以后也没机会看了。”
　　“是啊，虽然失去了我才会觉得它珍贵。”
　　“别说得那么伤感嘛，传统花灯曾经也辉煌过。好了好了，我们去看烟花吧。”
　　烟花的燃放地是在玉河东岸的原玉河影剧院，烟花年年都在那里放。我们往居民聚集的河堤走去，越靠近河堤越拥挤，黑压压的人群蠕动着、推挤着，震耳欲聋的噪音和五颜六色的彩灯使我头晕眼花。我迷迷糊糊地让潇潇拉着我往前走，她在快慢不一的步行者和自行车、电动车之间灵巧地穿梭。突然间拥堵消失了，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咦，潇潇，我们到这里干什么？”潇潇领着我从人群中拐进钟楼前的空地，我疑惑地问道。
　　潇潇朝路那边望了望，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棵大树。这棵树虽然高大却枝桠低平，容易攀爬，看起来很像那种会给孩子们留下童年回忆的树，说不定还会入选附近孩子们心中“我最喜欢的树Number one”。难道说，潇潇想爬到树上看烟花吗？我可是小时候非常擅长翻墙爬树的女孩子哦，说到爬树我可是专家哦。
　　“白晓，我想让你来文化路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里有看烟花的绝佳地点。”
　　“我一看就明白了，这棵树对吧。”
　　潇潇一脸迷惑地看着我问：“这棵树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难为情地说，心想自己怎么老是自顾自地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呀，太丢人了。
　　“好了，现在路那边没人注意我们，我们赶紧溜进去吧。”潇潇打了个手势，快速向钟楼门口移动。
　　“好的。”我一边想这真的可以吗，一边模仿谍战片里的角色迅速闪身。
　　钟楼的大门是金属的双开门，锈迹斑斑的铁链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锁。我正想问没有钥匙怎么办，潇潇就把锁拿开了，原来它只是虚挂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