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死时》奈永菲

2、第 2 章 哭泣的星期

　　季潇潇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我听到班里有人议论她是不是班花。季潇潇，动听得像音符一样的名字，念起来仿佛在唱歌。

　　季潇潇坐在亳不起眼的角落里，却在灰尘、蛛网、垃圾桶和一堆扫帚拖把的映衬下熠熠生辉。她让我联想到春深草木里纯白无瑕的一只小仙狐，或者是一只灵鹿，无辜又冷漠地盯着外来者，始终保持距离。也许是同样落单的缘故，我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想和她交朋友。

　　有时我会回头看季潇潇，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看她，可能我藏不住心里的想法，会直接表露到行为上。季潇潇不止一次和我对视，她平静的双眸像结冰的湖泊毫无波动。课间我们会遇到，有时因为人流我们挨得很近，每当靠近她我总会暗暗紧张。

　　我想主动和季潇潇说话，可她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淡漠的模样，我的突然友好对她来说也许是一种贸然打扰。在教室里，我不可能主动去跟离我座位很远的人交流，于是就一直在脑子里幻想和她成为朋友，直到第三周才有了转机。

　　周五下午是没有晚自习的，李纯纯收拾东西很快，往往比我先走。我习惯性地连人带座椅往前挪，好给她留出通道。李纯纯没有站起来和我说拜拜，而是问道：“语文作业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李纯纯是个严谨的人，不可能周末作业都不记，她应该是记得不全想核对一下。于是我开始一边回忆一边支支吾吾地说：“那个，老师印的卷子要写，嗯，还有练习册第二十页……”

　　李纯纯边听边记在小本子上，道谢后和她的好朋友周萱卉一同回家了。我竟然感到有一丝紧张，因为好不容易李纯纯会问我问题，我生怕答错了。李纯纯有少见的欧式双眼皮，我总是不太好意思直视她坦率的大眼睛，她平静的双眸照映出的不是季潇潇的淡漠和疏离，而是包含着成熟和询问的意味。

　　我把要用的作业和课本一股脑扒拉进书包的大嘴里，离开了教室。楼梯拐角，我听见李纯纯和周萱卉的声音。她们怎么才走到这里？是去上厕所了吗？我下意识地放慢脚步，避免和她们相遇。

　　周萱卉问道：“那你呢？”

　　李纯纯说：“我也想赶紧换座位，同桌太内向了，像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似的，好无聊啊。”

　　她们后面讲的话我听不清了，因为我伫足在楼梯上，呆呆地停住了脚步。我的心有一种撕裂感，不是撕心裂肺那种痛，像是粘了好多胶带再一条一条地撕扯。顷刻之间，泪水盈满了眼眶。我既难过，又羞愧，恨意却如水雾一般聚起来又消散。

　　我突然意识到有人下楼梯时，那个人已经走到了我身边，我在慌乱中和一双曲线优美的眼睛对上了视线。季潇潇愣了一下，说：“你怎么了？”

　　我说不出话来，赶紧扭过去脸，不愿意让她看到我可怜兮兮的样子。

　　季潇潇从挎包里拿出一张卫生纸，我接了过来，低头擦了擦眼睛周边。我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里，攥成了一团含苞待放的绣球花。

　　一路上我和季潇潇没怎么说话，以前我确实挺想和她说话，可当时实在是没有没话找话的心情。我含糊其辞地说自己心情不好，季潇潇也不再多问。我们非常默契地并肩行走，好像提前约定过了要结伴回家，我胡思乱想着，要是和她在哪个路口分道扬镳了我就及时说再见。

　　我走到了小区门口，季潇潇却没停下来的意思。我鼓起勇气，尽量大声地说：“那个，我家到了，这里面，就在这里，拜拜，我先回去了哦。”

　　季潇潇望了我一眼，礼貌地微笑，也说了一句拜拜后就继续往前走去。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发箍上的尖角蝴蝶结随风抖动，朴素的低马尾左右摇动。长裙飘飘，优雅移步，从背面看就是美少女啊。

　　我走进小区大门，意识到手心依然攥着那团沾了我泪水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