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死时》奈永菲

19、第 19 章 春节相遇

　　我学不进去，书上的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我完全无法思考它们的含义。我咬着牙鼓励自己，提醒自己此刻白晓和其他同学都在进步。可是没有用，只会徒增焦虑。

　　自从那天后，白晓和我的关系变冷淡了。她和我道歉，说自己的语气和态度太差了。我们之间客客气气，小心翼翼的，仿佛又回到了刚成为朋友那会儿。我们偶尔还是会一起约着学习，但氛围总是有点尴尬。我们躲避着对方的眼神，不想对上视线，因为无法自然地笑出来。

　　王致远没有彻底放弃，他要和我继续培养友谊，但就算作为朋友我也对他没兴趣。王致远很肤浅，他的肤浅是功利的肤浅，他只知道向着最高的目标进发，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做。他认为一高是他能考上的最好高中，于是拼命地学习去考；他认为班长是最高级的职务，于是卯足了劲去竞选；他认为我是全班最漂亮的女孩，于是努力地去争取。当然，我无权对他的生活方式说三道四，因为这是积极的、阳光的、正确的。

　　季云逸也很肤浅，他的肤浅是随心所欲的肤浅。季云逸什么都会一点，素描、泥塑、吉他、滑板、街舞、西点……什么都会，什么都不精通。他只关心自己的喜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注重过程的感受，不在乎结果。但是我更喜欢季云逸的方式，可能这样更加自由吧，自由和幸福是相伴相随的。

　　如何评价李纯纯呢？她有一种世俗的肤浅，就像她自己那天的坦白。李纯纯是很会融入和组织小团体的那种女生，稳重早熟，作为领袖的魄力稍显不足，可头脑清醒有自知之明，外加精明能干足可担任军师角色。李纯纯心思缜密又豁达，世故性不会掩盖她重情重义的人格闪光点。

　　至于白晓，她是我所认识的最有魅力的人，一个人是怎么能那么单纯，又那么复杂呢？每当我望着她的双眼，就觉得里面流转着浩瀚星海，那么神秘，那么美丽，一眼就能看懂，看一万年也看不透。表面不善言辞的白晓身上有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我惊喜地守护着这份比蓝色绿绒蒿更动人的秘密，被深深吸引，只愿深陷那条为她而流淌的爱流。

　　我和白晓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但无法触及。哪怕只有一日的分离，我却时时思念她。想对她吐露心声，话到嘴边又保持缄默，最后说些无聊的废话来维系关系。

　　新年将至，父亲，哥哥和我搅拌浆糊，张贴对联，购置年货，布置房屋。我们三个都不擅长包饺子，但仪式感不能少，一边看电视一边围在桌子边捏饺子，一个比一个丑，真担心它们下锅时咧嘴嘲笑我们。母亲的照片和小猫的照片都摆在客厅里，外公外婆的遗照挂在墙上，年夜饭自然也要敬逝者一杯。

　　“新年快乐。”

　　爆竹声中一岁除。放下酒杯，我和哥哥相视苦笑。父亲伸出暖和的大手把我们搂在怀里，春晚的歌声飘满整个屋子。

　　大年初一是上街溜达的好时机，虽然店铺都关门了，但人群却很热闹。我和季云逸去河边的公园放鞭炮玩，过年放炮是我们从童年时期养成的惯例。小时候季云逸还很嫌弃我这个妹妹，和其他男孩东奔西跑，不想带我一起。可自从他们看到我什么鞭炮都敢点还一堆馊主意，就热烈欢迎我加入组织了。

　　我们买了一堆摔炮、鱼雷、窜天猴之类的鞭炮。毕竟是高中生了，就挑个人少的公园池塘角玩。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少量的刺激会令人精神振奋。正当我们把一堆炮摆成圆圈状打算来个连环爆炸时，白晓默默走到我们身边，喊我的名字。

　　来不及了，我和季云逸惊呼着闪避，噼噼啪啪的噪音疾速攻击耳膜，火星四溅。季云逸眼疾手快，一把拉扯住白晓往后拽，从父亲抽屉里偷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白晓，你没事儿吧？有没有被吓到？”我紧张不安地看着尚有些懵圈的她，她正转过身子，迷迷糊糊地给季云逸道谢。

　　“呃，吓了一跳，没注意到你们在放鞭炮。”

　　“那就好，居然这儿也能遇到。”我舒了一口气。

　　季云逸高兴地说：“白晓？你就是白晓！我是潇潇的哥哥，潇潇成天和我念叨你。听说你学习特别好，见了面人也很漂亮啊。”

　　“没有没有，太夸张了。”

　　“潇潇你学学人家谦虚的品质。”

　　我狠狠剜了傻笑的季云逸一眼，背过去不理睬他。其实我隐隐担心白晓会不会被帅气的季云逸吸引，尤其这家伙的出场方式竟是英雄救美。但我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白晓绝对不是那种会犯花痴的普通女生。

　　“你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听见白晓的祝福，我和季云逸回应道。

　　白晓正望着我，在我看来是脉脉秋波，双眼含情。我的心跳突然加快，没头没脑地说：“白晓，你穿的是新衣服吗，好衬你啊。”

　　“嗯，我妈……我家里人挑的。”白晓中途改口，捏着暗粉色印花羽绒服的衣角，若无其事地笑着说。

　　我鼓起勇气，打算邀请白晓后天或以后有空来家里吃饭。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已经提前和父亲说过了。

　　“潇潇，你要不要邀请白晓中午来咱家吃饭呀。”季云逸凑到我耳边说，可他的音量白晓显然能听到。

　　“你在想啥呀？今天是大年初一。”

　　白晓有些惊喜地说：“可以吗？那个，没关系，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我们家没亲戚要见。”

　　“是吗，那我们明天看情况联系？”

　　“好呀。”

　　季云逸一脸失望，我知道他的兴趣此刻集中在让白晓来家里上，晚一天都会大打折扣。哼，和你有什么关系，就让你吃瘪，我报复地想。

　　我们三个一起点鱼雷玩，扔到枯荷败藕的池塘里，几条银白的小鱼肚皮朝天翻到水面。我看出白晓动作犹犹豫豫的，知道她不忍心炸死无辜的小鱼又不想扫兴，于是把鞭炮和打火机往季云逸手里一塞，留他自己一个人在原地闷闷不乐。

　　我和白晓去逛文化路和喷泉广场，张灯结彩，红红火火，好不热闹。我今天见了白晓才发觉，自己真的很喜欢她。因为忙着过年我们好几天没见，之前吵架的尴尬仍有阴影，可不期而遇，含笑而视，她在我心里点燃了驱散严寒的火焰。我想紧紧地拥抱她，传达我难以启齿的心声，听她回应我的心意。但终究是妄想吧，白晓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为了一时痛快辜负她纯洁的友情？

　　可即使如此，我也有很多其他话想告诉你。白晓好奇地盯着因为过节展示出的各种新鲜玩意儿，时不时喊我来看。我暗暗地下决心，明天，如果明天可以，我一定要告诉你。

　　遇见你，我是多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