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死时》奈永菲

18、第 18 章 拒绝

　　来到温泉乡的第三天下午，我们带着行李离开了。白晓的父亲正好有空，开车接我们。先把李纯纯捎到她老家的房子，再一路东行回到玉河县。白晓担心我晕车，特意让她父亲开慢点。

　　我一到家就直奔卧室，瘫倒在床上，疲惫困顿。季云逸三天没碰手机，仿佛失去了精神支柱，趴在我床边念念叨叨。

　　我不耐烦地说：“你不是高三要戒手机吗？再玩下去，就你这破成绩好点的二本都考不上吧？”

　　“妹子，你怎么能过河拆桥呢？我看着你长大的，好吃的、好玩的都要给你留一份。结果你翅膀硬了，就这么伤我的心……”

　　“别吵吵了，赶紧拿走。等等，我把qq退一下。”我既好气又好笑，坐起来拿出手机。

　　王致远一下子发了好几条消息，很是扎
　　眼。真当我打算去退出账号时，季云逸拦住我问道：“这是谁啊？你不先看一眼吗？万一有急事呢？”

　　我说：“我们班班长，估计又是没话找话吧。”

　　季云逸刷的一下伸手点进聊天框，然后“哦哦哦哦哦哦”地起哄，活像峨眉山的猴子。

　　王致远问了我好几句“在吗”，说自己考虑了很久，想了很多关于我和他自己的事，有重要的话要和我说。我好没气地说拍一下季云逸：“谁让你手这么快？这下好了，不得不面对现实了。”

　　“怎么办？这我可帮不了你。”

　　“谁说让你帮了？”

　　“妹子，我的手机再借你用一个晚上，明天还我。注意别被爸发现了噢。”

　　我苦恼地盯着王致远的消息看了半天，思忖着有关白晓的事。上午李纯纯告诉我，王致远曾经想让白晓当红娘牵线，白晓不干，他就打算寒假的时候表白，靠自己的魅力取胜。我第一次知道这种事，当时脱口而出道：“为什么白晓不答应？”

　　“这你都不懂吗？因为她不想让王致远打扰你学习呗。而且，她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李纯纯的眼神意味深长，我本来想进一步询问，可还是没说出话来。

　　最好的朋友啊。白晓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我很高兴，因为白晓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仅仅是朋友吗？白晓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呢？她对我有没有那么一丝朋友之外的感情？我叹了口气，她明媚的笑容浮现在我的眼前，像初春温柔的太阳。我不奢望和你成为朋友之外的关系，只要你一直幸福快乐就好。

　　虽然我的想法很大度，我的行为却很自私。晚上吃完饭洗完澡，我不由自主地点进和白晓的聊天界面。我和她聊过很多天，无话不谈，和她说话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我深吸一口气，在输入框打字：“怎么办呀，王致远好像要和我表白。”

　　白晓秒回问号，我们聊了起来。我说自己好几个小时都没理王致远，他刚刚又问在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紧张地来回划着聊天框，指尖发冷。

　　“那你去和他聊呗，想说什么说什么。”

　　我的心脏猛跳一下，这句毫无感情的话让我大吸一口气，失望又难堪。

　　“我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答应他。”一不做二不休，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恶狠狠地发给白晓这句看似犹豫不决的话，然后给王致远发自己忙了一天刚看到消息，问他怎么了。

　　王致远回得比白晓快，他磨磨唧唧，迂回曲折，前言不搭后语地抒发爱意，最后说“我喜欢你”。

　　白晓很久才回复道：“看你自己。”

　　白晓。我的眼睛湿润了，我轻轻呼唤着女孩的名字，无力感流遍全身。

　　“我想见你。”我说。

　　“我现在就在河边的亭子这里，你来吧。”

　　我干脆利落地婉拒了王致远，不再理他。我从床上跳起来，穿上羽绒服，戴上围巾和帽子，冲出门去。

　　像是皮影戏一般，白晓和亭子逆光而立，上演着戏剧的初幕。我强颜欢笑道：“你怎么这么冷还在外面？”

　　白晓递给我手机说：“家里闷，出来透透气。”

　　我看到手机屏幕是白晓和王致远的聊天记录，原来王致远这小子按捺不住性子，好几个小时前就跑来和白晓诉苦。他不懂得我为什么不理他，也不敢贸然打电话，就硬拉着白晓展开以我为中心话题的东拉西扯。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说呢？”

　　“我告诉你了，看你自己。”白晓严肃地回答，小脸紧绷着毫无笑意。

　　“我只不过想询问一下你的意见罢了，没想到你这么排斥这个话题，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不是排斥——不对，我就是排斥。这种跟我没有一点关系的破事儿，王致远和我说，你也和我说，我听了就觉得烦。”

　　平日里温和可爱的女孩不见了，白晓竟然会这么直接了当表达反感。明明她连曾经弄哭过自己的李纯纯和那几个初中同学都不恨，此刻却冷冰冰地瞪着我，就算我现在掉进玉河也不会比这更心寒了。

　　我一时没忍住，眼泪哗地流了出来，愚蠢地边哭边说：“你什么都不懂，现在还对我这么凶。”

　　白晓愣了愣说：“别哭了，对不起。不过我确实是不懂。以前王致远缠着我帮他追你，我不帮，因为我自以为很了解你，你和他不是一路人，我觉得你不可能，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我接过白晓递来的卫生纸，擦拭略微刺痛的泪水。

　　“可是，你居然会因为要不要答应他心烦意乱，像个小普通女生一样问闺蜜的意见。对不起，看来我还不够了解你。”

　　“白晓，不是你想的这样。”

　　“你赶紧回复他吧，别让人家等得不睡觉了。”

　　“等等！”我拉住转身离去的白晓，把我的手机给她看，“我在来之前就拒绝他了。”

　　白晓扬扬眉头：“那又如何？你现在是因为拒绝他感到伤心和不舍得才想见我让我安慰安慰你吗？”

　　我在这种时候不合时宜地想，白晓居然能一口气说这么长的句子，太罕见了。我不松手，快速说：“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见你而已。犹豫不决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不想让王致远太难堪，并不是真的对他有想法。”

　　白晓在一瞬间里露出了平时天真的神情，又很快被疑惑盖了下去：“别的原因呢？”

　　“别的原因，别的原因……我不能说。”我突然紧张起来，脸也开始发烫。光线昏暗，白晓应该看不清我泛红的脸颊。

　　“哦，随便你吧。拜拜，我要回家了。”白晓掰开我的手指，离开了我。

　　我被悲伤压得心脏难受，在河边晃了好久才慢慢回去。我把沾满泪水的纸捏成一团，出于一个良好市民的道德水准，把它扔进了我们县的母亲河里。

　　“给你。”我一回家就把手机还给季云逸。

　　“怎么样？”

　　“狠狠地拒绝。”

　　“哈哈哈，干得漂亮。可你怎么眼睛红红的跟哭过一样？难道是——哦，亲爱的罗密欧！虽然我很爱你，可我却无法和你在一起。”季云逸捏着嗓子喊道。

　　“烦死了，和这个男的没关系。”

　　“难不成你喜欢另一个男的，他却不喜欢你？宝哥哥，我喜欢你！对不起，宝钗，我的心是属于林妹妹的！”

　　“若向红楼觅佳偶，薛君才合配湘妃。”

　　季云逸挠挠头：“什么？雪菌？香菲？听的我都饿了，咱们偷偷煮泡面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