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死时》奈永菲

20、第 20 章 坦诚心迹

　　大年初五我早早地醒了。春节前几天果然还是要忙着走亲戚，过了四天白晓才得空能来我家。这几天我渐渐冷静下来，把所有会发生的情况都在脑内预演一遍。

　　父亲今天有事出去，只有我和季云逸在家。季云逸早就对白晓来做客失去了兴趣，我抓他来厨房给我打下手他也懒洋洋的。我觉得炒菜还是太正式了，不如向白晓炫耀一下我做蛋糕和意大利面的本领，季云逸也帮忙做了苹果派和水果沙拉，于是中国传统的午饭就变成了甜点和西餐杂烩。

　　没有大人的饭桌氛围很随意，我们三个边吃边聊。白晓来家里时一开始有点紧张，慢慢也放松下来。没有年轻人能抵御甜食的诱惑，白晓连连夸奖我和季云逸，说在外面也买不到这么好吃的。

　　吃完饭后我特意叮嘱季云逸不要打扰我们。反锁房门，我走向正坐在椅子上左顾右盼的白晓，心脏砰砰乱跳，眼前舞动着五颜六色的飞棍。我努力忍耐想要触碰她的冲动，尽量平静和善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潇潇的房间好简约，和我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其实是太朴素了，也没什么装饰。”

　　“那边那个大柜子里有好多书，你的桌子上也有好多。”

　　“衣柜和抽屉里也放了很多呢。因为我很喜欢看课外书嘛，从幼儿园到现在不知不觉就买了很多。”

　　“我可以去看看吗？”

　　“嗯。”

　　白晓的指尖抚摸一排排或新或旧的书籍，一边浏览书名一边惊叹。中国近现代的经典文学，印度诗人的诗歌集，日本小说家的物哀私语，欧洲中世纪的英雄史诗……

　　“潇潇，你真的非常，博览群书，你是发自内心地很喜欢看书。”

　　“ 我只是纯粹地喜欢，慢慢下来就看了很多。这里面有一部分是我爸年轻时买的，现在也都成我的了。”

　　“其实我认识你以后，一直都很，欣赏你，佩服你。我觉得你非常与众不同，和我们这些人，比较俗的人，不是一个层次的。”白晓边说边咬着嘴唇，仿佛在忍着巫女施加的疼痛诅咒。

　　我连忙摇头：“错了白晓，你把我想得太好了。其实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才是会闪闪发光的那个，你自己从来没有发现。”

　　“潇潇，在中考之前，我一直默默无闻。只要班里其他同学乐意，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孤立我、排挤我。因为我太平庸了，又很孤僻很软弱。我一直不敢面对这样的自己，这种话也只敢和你说。”

　　“谢谢你这么信任我，不过我还是不认同你的观点。”

　　白晓苦笑一下：“你把我当好朋友，自然会安慰我。那个，我这些天很后悔，我想，我想再和你道歉。”

　　“是从温泉乡回来的事吗？”

　　“对。该从哪里说起呢？脑子好乱。我本来以为，你是和我们不一样的人，不可能为了王致远陷入情网。我自作主张不牵红线，你却烦恼要不要答应他。对不起，我，我耽误你了。而且我那天语气和态度也很差，真的对不起。”

　　我望着垂头丧气的白晓，心里一阵阵刺痛袭来：“你好傻，你应该狠狠骂我才对。我总是在你面前伪装成好孩子，其实我又自私又愚蠢，还很爱哭。我那天把你牵扯进去，其实是因为……”

　　我的心脏猛烈跳动，我像刚跑完五千米一样头晕目眩虚弱不堪，我的舌头卡在口腔，声带卡在喉咙，浑身都热得难受，我一句话都讲不出口。

　　白晓疑惑又担心地看着我：“因为什么？”

　　“我想让你多注意我，我想知道你什么反应。”我憋了半天才讲出两句羞耻到让我恨不得当场掀被子的话。

　　白晓把食指抵在下唇说：“我不是很明白，你在拿这个试探我？”

　　“嗯，算是吧。”

　　“你居然会这么……不好意思，我竟然这么不了解你。”

　　“会这么无聊吗？”

　　“……嗯，也谈不上，不过确实有些反差。”

　　“所以说白晓，把我当成普通女生看就好了，我有很多缺陷，我没有你心里的潇潇那么完美。”

　　“对不起。我误解你，给你增加负担了。”

　　“不要再道歉了，我真的，唉。白晓，求你相信我，我……”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泪水正顺着脸颊滑落，在短短的几秒钟里，我已然泣不成声。

　　温暖的手指抹着我的眼角，白晓用卫生纸沾净我的眼泪。她的表情非常悲伤，好像随时会化为泡沫。

　　“白晓，求你听我说。”

　　“我听着。”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被你吸引到了。开学报道的时候我在公示栏边注意到了你，我觉得你很漂亮。当时我想，要是能和你一个班就好了，没想到居然成真了。”

　　“居然这样吗？居然这么早就注意到我，而且觉得我漂亮……”

　　白晓有着轮廓偏圆的小脸，眉眼清秀，虽然眼睛一个内双一个外双却别有美感，眼神蕴藏灵气。小巧的鼻梁弧度流畅，嘴唇丰盈程度正好，形状柔和。抛开我的滤镜不谈，比起一眼万年的惊艳型她更像是耐看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总认为自己长相一般。

　　我继续说：“和你成为朋友之前，我总是偷偷看你。和你成为朋友以后，我很开心。第一次月考过后，很多人问你题，当时我本来想过去找你说话，不得不远远看着。那个时候我迫切地希望和你成为最好的朋友，不愿意让任何人和你关系比我更要好。我甚至还妒忌过李纯纯。”

　　“其实，我也会这样。我不希望潇潇和别人走得近。”

　　“这样啊，感觉有点高兴。我渐渐发现你具有与众不同的气质，你一直在无意识地追求真理，去思考未知的东西。”

　　“等，等等。让我想想，你说的好像是事实。我总是自顾自地想东西，如果不把似是而非的东西理清楚，我就很难受。”白晓的表情略有惊讶。

　　“我觉得你这个特点是非常了不起的，仅此一点就让你的思想与众不同。我很向往这样的你。”说出口了，我居然把这么羞耻的话说出口了。

　　“如你所说，我一直在追逐未知，未知是神秘的。”白晓认真地看着我，“潇潇，你对我而言就是未知。”

　　“诶？”

　　“你那么聪明，那么优秀，看了好多书，懂很多东西，你不需要像我一样，刻意去想显而易见的东西。每当我自以为很了解你时，你总会展现出不一样的一面。认识你的时间越长，我就觉得你越复杂。王致远这件事本来让我有些难受，可现在我明白了，这不正是我喜欢你的理由吗？以后我想更加了解你。”白晓的眼睛闪闪发光，我像个乌鸦，痴迷地凝望着。

　　“你说你喜欢我？”

　　白晓平静地说：“对呀。”

　　我简直要欢呼了，但转瞬就明白了此喜欢非彼喜欢也。我想今天自己是有重要的话说的，于是抛开杂念，说道：“既然如此，看来我们之间也第一次弄明白了很多事。有一件事我瞒了你很久，因为这个我从来都不邀请你来我家。其实，我的母亲已经在两年前去世了。”

　　白晓的表情又悲伤起来：“我知道哦，因为你一直避讳相关的话题，我和我妈都猜到了。但你千万别觉得不舒服，这个猜想连我爸都不知道。”

　　“谢谢你们，这样对我是一种安慰。白晓，遇见你我觉得很幸运，因为你我明白了很多东西。”我真挚地说，眼睛不禁又湿润起来。

　　“我也是。我以前没有什么朋友，是你改变了从前的我。”白晓此时也泪光盈盈。

　　“你看这个，我一直把它贴在这里。也许你难以想象，它给了我多少陪伴和勇气。”

　　白晓和我手拉着手，一齐望向那张贴纸。微黄的草稿纸上，没有画小猫，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盒子，关闭着无限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