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死时》奈永菲

13、第 13 章 触景生情

　　父亲同意了，我就猜想他会同意，因为我和季云逸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放养。潇潇的母亲张罗着：“我们家有酒店的一次性洗漱用品，和晓晓睡一张床可以吗？我去给你拿枕头和被子……”

　　安排妥当后，白晓关上房门，微微眯着眼睛抿起嘴巴。这是坏笑吗？我想，心砰砰乱跳。

　　果然和白晓同床共枕对我而言是个大挑战，并不仅仅是我初次和除家人外的其他人一起睡，更因为那个人，是白晓。我在白晓面前总是会脸红，只在她面前脸红，控制不住地脸红。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却从来不敢细想。我和白晓成为朋友就是一种弥足珍贵的幸运，不敢奢望太多。照在我身上的光束透过云层、树叶和玻璃，是命运和宇宙的馈赠。

　　白晓拽着我的胳膊，我们一齐扑倒在床上。她怀抱枕头，笑嘻嘻地看着我。我抄起另一个枕头轻轻拍下去，白晓一边反击一边咯咯笑。我们就像小学生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被子和床单被踢成一片波涛，笑得喘不过气来。

　　我觉得非常开心，非常畅快，甚至生出一种轻飘飘的幸福感。我一边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伸出手，一边控制不住地把手放在白晓的芊腰。她面对我侧卧着，蓬乱的短发散落脸庞，腰部凹成优美的曲线，像玉河南边的山谷。她微微颤抖一下，说：“好痒。”

　　我赶紧把手收回来，若无其事地干笑两声。一直到关灯睡觉，都觉得那只摸过白晓的手麻麻的，仿佛在抓着云朵般的空气。白晓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我却躺了半天才让困意夺走意识。

　　夜里，我醒了，迷迷糊糊地看到白晓的母亲正站在床边给女儿盖被子，白晓的被子都掉到肚子上了。门外照进昏暗的灯光，我和阿姨对上了视线。

　　几分钟后，我和阿姨手端热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晓晓经常蹬被子，我和她爸每天晚上都要去给她盖。你的睡相挺好的，乖乖的一动不动，你爸妈肯定很省事。”

　　“我爸确实说我挺好养的。”我心想，我爸当然省事啦，天天晚上睡得像猪，呼噜声大得在我房间都能听到。

　　“晓晓这孩子以前有些怕生，孤孤单单的，但上高中以后改变了不少。她每次和我们讲‘潇潇’时都那么开心，我和叔叔很感谢你。”

　　阿姨的眼神含着亲切的爱意，我的鼻子酸酸的，眼睛逐渐模糊起来。“我也很感谢白晓，能有她这么好的朋友。今天来这里很开心，谢谢阿姨。我觉得阿姨很好，让我想起我的妈妈。”

　　“潇潇，乖，没事的。”白晓的母亲抱住我，我低垂脑袋，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个容易落泪的人，可认识白晓的母亲还不到一天，怎么就这么轻易信任对方呢？后来我才渐渐明白，白晓的母亲温和善良，正是我心中母亲的形象。更重要的是，她是白晓的母亲，我寄予了无形深情的白晓的母亲。

　　“阿姨，不要紧的，我只是有点触景生情罢了。可以不告诉白晓吗，我不想让她担心。”

　　“那也请你帮我保密哦，别告诉她她都高中了我们还在给她盖被子。”

　　“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五点钟的天一片漆黑，白晓的母亲催促我去再睡会儿。分别之前，她犹豫片刻，然后真诚地看着我说：“我和叔叔在晓晓小时候经常出差，她说过，要是能有个姐妹陪她玩就好了。如果晓晓真有这么聪明可爱的姐姐，或者说我有你这样的女儿，我会很高兴的。”

　　我从阿姨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世界上最令人感动的神情，那是母亲望向自己孩子的神情。一刹那，我心中翻腾着感慨万千的河流，归入平静深沉的海洋。

　　“我明白了，谢谢你。”语言是心灵的附属，无需赘述，自然心领神会。大概就是从这一天起，我在心里把白晓的母亲当作自己的另一个妈妈，白晓的母亲也将我视为她的另一个女儿。

　　白晓呢喃着，面带微笑。谢谢你和我相遇，带给我奇迹般的幸运和幸福，我最喜欢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