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死时》奈永菲

11、第 11 章 考砸了

　　一堆人挤着看成绩单，讲台水泄不通。我紧张地直咽口水，脸和指尖都在快速失去热量。旁边的白晓握紧双手，不安地看着那群吵吵闹闹的人。

　　“震哥是全班第一！”几个男生喊道。他们簇拥着眼镜男方震，激动地像他们考出来第一似的，让我联想到一看见主人就摇头晃脑的哈巴狗。

　　白晓可怜巴巴地朝我看一眼，嘴巴嚅嗫着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

　　“白晓，我看到你的了，班级第二，年级三十五。”李纯纯从讲台上下来，走到白晓面前报信。

　　“天啊，谢谢你！”白晓睁大眼睛，把手举到嘴巴上。

　　李纯纯和白晓后面聊什么我根本就不想听，我借口上厕所离开了教室。李纯纯和我关系一直都一般，看得出来白晓希望我和她成为朋友，但她多虑了，我对李纯纯没有一丁点好感，李纯纯大概也是。

　　我站在几天前和白晓相拥的连廊，白色庭院里的腊梅沉甸甸的愈发繁茂了。我哆嗦着凝望灰色的天空，内心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季潇潇，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冷吗？”王致远像只老鼠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一脸自以为自己很深情的傻样。

　　“不冷。”

　　“哦，那就好。咱们下学期就分科分班了，这次的成绩不算什么。”王致远小心翼翼地说，脸上混杂着紧张和同情。

　　“我考了多少名？”

　　“原来你还没看吗？你是全班第五，年级一百五以内的。其实真的没什么啦，我要是能考到前两百名我高兴也高兴死了。”

　　“……谢谢。”

　　“咱们回教室吧，快上课了。”

　　“你先回去吧。”

　　“那好，拜拜。”

　　我闭上眼睛，心想如果白晓在我身边就好了。她会既冷静又不知所措，她会用她柔软又暖和的身体拥抱我。

　　那一天我任由她牵我的手，一直跑到连廊，其实她带我去哪里都无所谓，我感谢她能够让我离开吵吵闹闹的教室。我嫉妒方震和其他比我考得好的同学，包括白晓。白晓说如果自己进年级前四十，就和父母一起去温泉乡玩。恭喜你，我在心里悄悄说。

　　假如我之前没有次次第一，今天也不会这么难受，我害怕得而复失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默念着狄金森的诗句，我又开始自我厌弃。正如王致远说的，我虽然退步了，这个成绩也令其他人羡慕。可我就是不甘心 ，眼睁睁看着手里的细沙从指缝溜走我惶恐至极。

　　我这次没考好是因为心情太差了。考试前一天季云逸捡回来一只死猫，看到它的模样我心都碎掉了，哭了一个晚上，季云逸也哭了。父亲无奈地坐在我们旁边，为了想出几句安慰的话一个劲地挠头。这件事我没告诉白晓，她太善良了，我不想让她难过。

　　我暗暗思量，这次退步父亲是不会怪罪的，不知道季云逸考得怎么样。我一边想一边慢慢走回教室，白晓眼巴巴地望着我，红嫩的小嘴微张，露出雪白的贝齿。我心跳加速，默不作声地快速坐到位子上，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飘进鼻孔。

　　“放心好了，刚才冷静了一下，已经没事了。”我冲白晓笑笑，她天真无邪地笑了，人面桃花，如沐春风。

　　放学时和白晓流连河边，她害羞地说：“潇潇，明天下午讲完卷子就放假了。那个，可以来我们家吗？”

　　轻抿嘴唇，微皱眉头，等待我回答的白晓实在是太可爱了。刚认识一学期的朋友和她的父母邀请我去家里吃饭其实是过于庄重了，甚至有点奇怪，但白晓的邀约我怎么会拒绝呢？我故意装作纠结的样子，慢慢说：“诶？去你家啊，让我想想，我之前答应过你来着。”

　　“那就是会去了！”白晓开心地说。

　　“嗯，当然啦。”

　　“太好了！我爸妈都会很高兴的！”

　　我呆呆地想，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母亲在我初二时死于火灾，那是前两年发生在西州市“斯莱特”百货大楼的恶劣纵火事件，还上过全国的新闻头条。

　　我的母亲调到市里的大商场当销售经理，因为离家太远曾和父亲发生过争执。不过母亲是执意要去的，能摆脱繁杂的家务还能挣更多钱对她而言是个好机会。没想到坏运气正伺机而动，无情的犯人放出的无情烈火扫荡商场里的顾客和工作人员。我的母亲不是因为救人而牺牲，而是因为跑得慢被浓烟呛倒窒息而亡。纵火犯是一个中年无业游民，犯罪理由是因为自己癌症晚期又没钱没办法治病，所以在死前干点“大事”。犯人现今已不在人世了。

　　纵火事件害死了好几个人，弄伤了几十个人。人类的渣滓，社会的败类，就是指纵火犯那样的人吧。我恨那个人，但仅仅是因为我母亲受其所害。如果我的母亲顺利逃生，我就会对那个犯人毫无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