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宁拙

18、part17 “我喜欢你

　　报社主编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但……似乎有人喝不下。
　　“你这次也做得太过了吧！明知道润运的人难缠，还叫两个小姑娘去应饭局。”徐敏华双手撑着红木方桌，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两个丫头没什么经验，我不过是想让她们锻炼锻炼，最后不也没出什么事嘛！”谢林越说越没底气。
　　“哼，好在她们都没事，李家和白家是你惹得起的么？”李家势力遍布，白家在上海也是风生水起，没有一个是好惹的。报社好不容易在这两年有点起色，差点就让谢林这没脑子的打回原形了，徐敏华越想越气。
　　谢林看着徐明华的脸色没有好转，于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本想是借此机会给那两个不懂事的丫头吃点苦头，谁知会那么严重，连慕容柏和林修都惊动了。虽然之前就有听说这两个丫头有点背景，但没想到会有那么大的来头。若是名门望族的小姐，认识些达官贵人也不奇怪，可像容柏那般呼风唤雨的人物不是一般有背景的人就能结实上的。
　　素闻慕容柏行事一向低调，但此人高深莫测，看似无所事事，暗中却牵动着整个上海的方方面面。
　　真正危险的人物，不是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权势和地位，而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哎……你如今都升为副编辑了，不过是临时调去当个组长，用得着和两个小姑娘犯难么？”徐敏华的不耐烦显而易见，早知谢林这人心浮气躁，打死她也不会卖这面子给他。
　　“这次的事确实是我太大意了，下次会注意的。”谢林一脸讨好。
　　“没有下次了，这小组你不用做了。”
　　“什么意思？”
　　“哎……还没听说吗？润运被永容吞了，润运都没了，也用不着我们报社去打响招牌了。”
　　“永容？慕容家的产业？”谢林的表情可以用惊悚来形容。
　　“明知故问。”永容是慕容家的家族产业，总所周知。在报社干了那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跟慕容家的显赫声名相比，润运不过像只蝼蚁般孱弱。只是……永容的动机让人费解，从客观上讲，吞了润运对它来说并没有直接利益。
　　“慕容家果真名不虚传，润运那么难搞，说吞就吞。”谢林无限感慨。
　　“好了好了，出去吧。人家再怎么强也轮不上你来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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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我说嘛——惹中我的人都会有报应的。”白姗姗笑得奸邪，想到谢林刚出办公室出来的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心情无比欢愉。
　　“那是当然，正所谓风水轮流转，你现在的运势正旺着呢！”莫柔别有深意地看着白姗姗点头。
　　“哟！这你也知道？”白姗姗眯着眼凑近。
　　“看你一脸春光就知道。”莫柔伸指戳了戳她的脸颊，“你看，多有弹性，林修把你养得有多好啊！”
　　“……你又来了。”
　　白姗姗一脸挫败，自从和莫柔讲了那晚自己和林修冰释前嫌的事后，莫柔总是有意无意调侃她，然后无限欣慰地感慨：我们家姗姗终于开窍了。

　　“看来你今天很欠扁嘛！”白姗姗凑近，手指挑起莫柔的下巴。
　　莫柔没回答，只是笑着打开白姗姗的手。
　　她今天的心情很复杂，听说润运被永容吞了，是松了口气。但想到以李海笙性格，不会那么轻易方放过自己，那就意味着之前做的努力也只是徒劳。
　　“咦？你怎么就收拾东西走了？”
　　“有事，先回去了。”莫柔匆忙收拾，与其别李海笙牵着鼻子走，还不如主动达成共识。
　　“我以前还以为你挺上进的呢!”白姗姗看着她的背影嚷着。
　　莫柔回眸一笑，“还不是跟你学的。”
　　“莫、柔——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刚出报社便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不远处。而车内的人，一目了然。
　　慕容柏走出，落落一笑，身后的阳光温暖明媚。
　　“呵呵，好巧。”莫柔莞尔。有种悸动，只有自己清楚，即使不愿承认。无声无息，却又风起云涌。

　　好巧。绕了大半个城市，为的只是一句暖暖的“好巧”。看来，凡事都是因人而异，总会有个人是特别的。
　　慕容柏看着傻笑的莫柔，心里怅然所失。丢失个什么啊？明明就没有得到啊……
　　“走吧，送你。”修长的手拉开车门，回头看着还在犹豫的莫柔，低头一笑，“顺路。”

　　有没有过一种感觉，两个人在一起，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天长地久的错觉。
　　“那晚你送我回家，真是麻烦你了。”一想到那晚的醉酒，莫柔不禁懊恼。
　　“应该的，只是没想到你会那么醉。”慕容柏低沉的声音刻意隐忍着笑意，“而且……那样的你比正常的时候活泼多了。”
　　“你是指……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莫柔对那晚所做的事基本没印象了，除了头痛。
　　慕容柏摇头感叹，“我只是惊讶你的勇气。”两个小丫头对于那晚夜宴，是太勇敢，还是太看不清这世界的污浊。
　　“只是硬着头皮罢了。”还不是被逼去的。
　　莫柔扭头，不着痕迹地憋了憋嘴。却还是被某人看在了眼里。
　　“所以，润运活该被吞。”冷冷的语调，连笑也是种不屑。
　　莫柔以为是幻觉，便定定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逻辑？可以理解为他是因为润运那晚的刁难才这么做的么？就这么直接，这么轻易？
　　莫柔虽不是什么妄自菲薄的人，但始终没那个自信。
　　“呃……我可以问一下你平时是做什么的么？”莫柔觉得自己的问法很奇怪，慕容柏那样背景的人还需要做什么吗？不就是发扬光大家族产业。但又忍不住好奇，他平时看上去那么悠闲，好像随处都能见到他。
　　“无所事事。”慕容柏漫不经心，似乎对这样的问题也不意外。
　　莫柔难得的嘴角抽搐，打死都不相信别人口中无所不能的慕容柏其实是一个无所事事的豪门公子。
　　看着莫柔一脸僵化的表情，慕容柏心情大好，“不然我怎会有闲心整天溜达，还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你们报社门口？”
　　明明是意有所指，却又不着痕迹。
　　“呵呵，真是……看不出来。”莫柔潺潺地笑，似乎有些明了。像他们这些有着显赫的背景人，好似不食人间烟火，哪里会像凡人一样正常的生老病死，不是大风大浪的经历，就是云端天顶的事业，辉煌的人生根本就不屑与跟常人论调。
　　莫柔显然没有理解对慕容柏的意思，只是她见识过了太多所谓出身高贵的人，不是不可一世，就是孤芳自赏。所以莫柔根据慕容柏的话就很自然地把他归类为“高贵人”的行列。

　　其实慕容柏的解释倒也不假，只是措辞容易让人误解。
　　外界早就在传永容的继承人是慕容家的二公子慕容柏，而大公子慕容延长居美国，而且从小体弱多病，难以独当一面。慕容柏才刚来上海几个月，要接手永容也只是刚起步，不过他有自己一手带起的势力，大多都是军人出生，在江西时早已名声大噪，而来到上海后被他刻意低调，毕竟他们还在适应期，对上海有很多未知，但也逐渐上手。
　　想要在上海的某一业界有立足之地并非难事，但要培养一个势力融进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绝非易事。
　　但，总有那么一个人有如此本事。

　　“听说小雪明年要去法国了。”
　　“嗯，那丫头早些年就嚷着要出国，可现在一切都给她安排好了，竟然态度犹豫，硬是要托到明年才肯动身。”
　　“也许……她有了什么放不下的东西。”莫柔看着窗外随口说着。
　　窗外的街景慢慢倒退，每天都是人来人往。忙碌的，清闲的，日复一日，习以为常，有人哀叹着过一天是一天，却也有人莫名地乐在其中。
　　慕容柏若有所思，“放不下的东西？”
　　莫柔两手摊开，“谁知道呢，我猜的。”
　　“是不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你很老了么？”似乎差不多大吧，装深沉。
　　“人的经历和他的实际年龄不一定是相符的。”
　　“哦？那意思是你的阅历很丰富咯？”
　　慕容柏没有回答，嘴角微微上扬。
　　“那你觉得我的心理年龄和我的实际年龄相不相符？”莫柔一脸兴致。
　　“呃……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基本上不是。”慕容柏想起了平常时候的莫柔，是懂事的，但情绪波动时候的她，是幼稚的，特别的喝醉的时候。
　　“我有那么不正常么？”莫柔挫败。
　　“小姑娘活泼一点没坏处。”慕容柏自顾自地点头，意料之中地没接莫柔的话。
　　莫柔更显沮丧：“我已经二十岁了，不算小了。”所以，别再用那种老气横秋的态度来告诫我，你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吧！
　　“嗯，的确。都可以谈婚论嫁了。”慕容柏云淡风轻。
　　“如此说来，你该有房几妾啦？”莫柔也不胆怯，似乎比以前亲近了许多。
　　慕容柏转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莫柔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便侧脸看向车窗外。

　　车内的气氛半甜半涩。
　　甜是莫名的亲近，涩是一颗不敢敞开的心。

　　“你喜欢我。”
　　一句肯定句。
　　男子淡淡的声音，女子大惊失色的容颜。
　　慕容柏眉眼神气，把握十足。神情自若地开着车，修长的食指有节奏地敲着方向盘。
　　莫柔很少会乱了阵脚，在一段还不算长的大脑呆滞后，终于恢复了半分冷静。
　　“哦？何以见得？”若是真心，谁先承认谁便会注定付出最多。若是假意，谁先松口谁便是输得一塌涂地。
　　车已缓缓停下，莫柔低头盘算着如何应对，没有察觉正靠近她的某人，直到慕容柏那张让人透不过气的脸不断在眼前放大，用食指勾了勾莫柔的下巴，眼神似笑非笑，“你在紧张。”
　　又是肯定句!
　　莫柔早已沉不住气，烦躁地打开慕容柏的手，开了车门便往外走。
　　慕容柏也不急着将她拉住，只是对着她慌张的背影说了句话，一句足以让莫柔无所遁形的告白。
　　“我喜欢你，很喜欢。”

　　莫柔顿住脚步，脑子一片空白，即使是背对着他，也能感觉到灼热的目光从身后射来。
　　“你不信？”慕容柏身子半倚在车旁，调笑道。
　　“我敢么？”慕容柏的笑看在莫柔眼里显得格外肆意慵懒，她能相信吗？她敢吗？

　　会紧张会期待会失望会激动，是不是意味着心动了？
　　可那颗心藏得太深太深，连自己都看不清。美好的东西谁都想拥有，可又有几个人能承受得而复失的跌宕呢？
　　她不敢，她害怕，怕最后找不到来时的路。
　　也许是朝阳花海，也许是万劫不复。
　　命运的掌纹，从来就没有谁能看清。

　　莫柔渐渐走远，没有回头。
　　那时，她没能看到身后的慕容柏若有所失的怅然。他也没能看见莫柔握紧却又止不住颤抖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