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宁拙

17、Part16 要是爱，哪

　　当林修看见许杰扶着白姗姗走出来的时候，心﹑真的很难受。
　　有多久没见到她了？一个月，还是三个月？
　　她没有太大变化，头发好像长长了些，微低着头，发丝倾斜下来遮住半张脸。
　　呵，为什么她总是看不到自己？连分手都可以那样云淡风轻地说出。
　　而自己却还是那样，总是第一眼便认出她。
　　像她那么讨厌喝酒的人，如今醉得两颊泛红。若是以前，林修早就冲上去扳着她的肩膀心疼地质问为什么要喝酒，怎么敢喝酒！
　　此刻，林修原地呆望着，竟找不到向她靠近的理由。

　　其实白姗姗没怎么醉，只是为了早点摆脱那帮人，才装醉靠着许杰出来。刚才远远地就看见了林修，她知道，自己很清醒。

　　“白姗姗。”声音急促，大步地向她走去，像是害怕什么东西溜走。

　　白姗姗的反应很平静，可以说是几乎没反应。
　　林修刚才叫的是“白姗姗”，不是姗姗，也不是小珊子。才多久？就已变得翻天覆地了。她从来都坚信那拥有世上最温柔笑容的男子永远都是她的林修，可那天街上的他对自己厌恶的表情，那晚车上的他对另一个女孩宠溺的眼神，……和此刻那句隔有万水千山的“白姗姗”。
　　瞬间，那颗坚定的心坍塌成废墟。
　　莫柔说过，没有谁有义务等谁一辈子，她的林修也不例外。
　　白姗姗不能想象等到自己终于可以放手去爱的那天，林修却只是双手抱臂，潇洒的说：“没什么好挽回的，那些都过去了，我早就放下了。”
　　可是自己，要怎样放下？

　　“哈哈！好巧！”白姗姗的长处就是最会装，无论愤怒还是悲伤，一抬头便可以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不巧。”
　　今晚跟慕容柏来这吃饭，才刚坐下没多久便瞥见门外一脸阴沉的慕容柏，紧张地搂着喝醉的莫柔，而前面还趴着个不断求饶的人。自己从没看到过那样的慕容柏，对怀里的人心疼而又温柔的眼神。而在听说莫柔是和白姗姗一起来的之后，自己再也冷静不了了，丢下一桌的客人便冲了出去。
　　呵，人，真是个矛盾的怪物。不久前还咬牙切齿地发誓再也不理某人，此刻却义无反顾地向她奔去。

　　“你竟然喝酒了。”
　　是关心么？为什么是这么刺骨的语调？
　　“没办法，现在的钱不好赚啊！”白姗姗仰着头看他，笑咧咧的。
　　太害怕去触碰，唯有装作不在意。
　　“走，我送你回去。”
　　看着某人没心没肺的笑，林修又气又不忍心，喝那么多难道胃不难受么？
　　“不行。”白姗姗很果断的拒绝。这副云淡风轻的嘴脸只能装一下表面，时间长了定会原形毕露。

　　“我要步行回去。”某人无理取闹。
　　“好，我陪你。”
　　“不行！”
　　“又怎么了？”
　　“不习惯！”
　　“不习惯？我记得在过去的六百多天里，白小姐可是总缠着在下去散步的啊！”
　　“……哼！”某人似乎找不到借口，但仍不肯服气，“怎么敢劳烦林先生啊，我可是怕惹得你的红颜知己不开心呐！”
　　“放心，她会体谅的。”林修挑眉，示意她继续。
　　白姗姗哪里还继续得了，火山都快要爆发了。
　　“白小姐不会那么小气吧？”
　　“啊——啊！你才小气！”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许杰真是进退唯谷，看着斗嘴的两人，觉得还是先走为妙，反正有林修在，白姗姗不会有事的，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呃……两位慢慢聊，我还有事先走了。”许杰笑嘻嘻的，边说边往后退，又一个转身越溜越远。
　　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终于无语了。

　　夜晚凉凉的风，吹着朦胧月色下两个年轻的身影。
　　以前的他们经常一起散步，看着盛满余晖的江面，随风摇摆的柳絮，还有一群唧唧喳喳还不肯回家吃饭的贪玩小孩。
　　那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无需承诺，便坚信会是永远。
　　可惜一辈子太长，渺小的我们根本看不穿其中的跌宕起伏。
　　几个月的不闻不问，此刻肩并肩的走着，显得那么珍贵。

　　“你现在是清醒的么？”
　　“哈哈，早就被风给吹醒啦！”宁静的夜里，白姗姗的笑声异常突兀。
　　“那好，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要突然和我分手？”林修紧盯着白姗姗，似乎要将她看进心里。
　　刚刚还在大笑的白姗姗，呆呆地回望林修。
　　慢慢地，咧开的双唇渐渐合拢，抿着嘴，眼睛里闪着的是矛盾，是挣扎，最后——只剩下坦诚相待的认真。
　　“我还不能告诉你原因，至少现在不能，因为它会让我很难堪。但我肯定，我是喜欢你的——从未变过。”你一直是我想牵手一辈子的人。
　　白姗姗轻轻地说，一字一句。如流水，流进林修的心。汪洋大海是谁都梦寐以求的，但偏偏有人只需要那股流向自己的清泉才能拥有生的动力。
　　多么的不可思议。

　　“既然像你说的那么爱我，却不肯相信我，不相信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听到白姗姗的真情告白，林修感动得不真实，同时也怨念她的不坦白。
　　“不是的，我保证自己能解决，只要你给我时间，肯等我。”白姗姗抓着林修的衣袖，急忙解释：“真的，相信我。”
　　凝视着她，林修无比安慰。
　　幸好，她还是喜欢自己的。

　　“嗯，我信你。我会等你，等你真正可以和我在一起的那天，等你愿意亲口告诉我你的苦衷。”
　　“……谢谢。”
　　“应该的。”

　　只要信任，一切阻碍的破除，不过是时间问题。

　　车慢慢悠悠地开，似乎并不急着到达。
　　慕容柏几乎是每十秒就侧头看一眼熟睡了的莫柔，然后暖暖一笑。
　　以前的慕容柏不是这样的，司令总是教导他说女人是种可怕的生物，要是喜欢上了她们，可以用金钱，名利，地位去换，惟独不能用真心。不然总有一天你会输得很惨。
　　当时的慕容柏不明白，像司令那样的人怎么还会有害怕的东西？
　　后来一个师哥偷偷告诉他：“咱们的司令夫人可是一个极其强悍的女人，打骂司令，不给司令饭吃是常有的事。”
　　慕容柏就更不懂了，既然老婆不贤惠，为什么不直接休了她？
　　那位师兄拍拍慕容柏的肩，高深莫测地看着他笑：“兄弟，有些东西虽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但就是离不开它。就像我戒不掉烟那样。”
　　原来，司令当初讲的那番话是隐含着无限的柔情和宠溺。

　　多年后慕容柏才明白，其实世间没有好坏之分，只有爱，或不爱。要是爱，哪怕她已被唾弃得面目全非，你依然觉得此生非她不可。

　　莫柔对于宿醉没多大的概念，但早上起来头痛欲裂，昏昏沉沉，胃还在不停地叫嚣，这种难受足以那她今后对酒敬而远之。
　　昨晚的事，莫柔只是隐约有印象，除了紧急关头出来救场的许杰外，还有在自己意识崩溃的前一秒看到的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慕容柏。莫柔懊恼地托着两腮。完了，又在他面前丢脸了。

　　“柔柔，你也太生猛了吧！一个小女孩竟敢跟一群大灰狼拼酒，就不怕变成小红帽的外婆？”
　　莫柔从昨晚一直睡了现在，李凯一大早就叫人顿了解救汤，等到这会儿她醒了才亲自送过来。
　　“噗嗤”莫柔笑得跟朵花似的，“怎么会，我才没那么好欺负。”
　　是没那么好欺负，那些想要欺负她的人早被慕容柏一并解决掉了。

　　其实李凯是真的担心，昨晚看到慕容柏把昏醉的莫柔送回来，他就在想是不是她在报社工作得不顺？看着平时滴酒不沾的莫柔醉成那样，说不心疼是骗人的。
　　“可是为什么呢？润运那么复杂，你根本就不应该去接触的。”他希望莫柔的生活简单快乐，当初她说想去报社工作，自己觉得那里应该挺悠闲的，所以才答应了下来，谁知那家烂报社竟会派两个小姑娘去应饭局，真是越想越火大！
　　“关于润运，是我主动提出要加入哪个小组的。”其实也不能怪谁，都是自己的选择。
　　“为什么？是发生什么是了吗？”李凯觉得莫柔有心事。
　　莫柔低头，搅动着碗里的汤，勺子和瓷碗相碰出“噹礑”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该不该告诉他呢？怕他担心，却又找不出瞒着他的理由。
　　还在犹豫，但其实心中早已认定了，不是么？
　　认定这个无微不至的哥哥是和自己同一国的。

　　莫柔深呼吸，平静了心情，看着李凯很认真地说：“我想要离开李家。你怎么看？”
　　…………
　　见李凯没有回应，莫柔的心跳得越来越厉害。
　　李凯已经收敛表情，沉默的低头。
　　“作为哥哥，很希望你能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也看得懂这么多年你在李家的隐忍，也很开心你会跟我讲这些真心话。但客观地来说，你能顺利离开的几率很小。”李凯说话的语气比莫柔还认真。
　　“所以……我答应了叔叔的条件。”莫柔把之前去李海笙书房发生的事讲给李凯听。

　　莫柔一边讲，李凯的脸就越阴沉。最后他握紧双拳斩钉截铁地说：“不行，那件事你根本应付不过来。”
　　李凯知道自家的老爷子不会那么心慈手软，“本来商铺之间的竞争很正常，暗地里操作也不是没有。润运是几个月前办起来，在这么短时间内名声鹊起，若是没有点手段是不可能做到的，我也有注意过他们，如今他们的势力不仅仅局限于商界。”
　　“你是说……官商相接？”莫柔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但也只有硬着头皮去做了。
　　“至于他们在政界的势力有多大我就不知道了。”李凯看着莫柔：“你确定……你要去？”
　　莫柔苦笑：“如今也只有这条路了。”

　　“好——我帮你。”

　　莫柔看着李凯，眼眶有点热，鼻子酸酸的，内心有着难以言语的激动，像是要冲破胸腔想要大喊，但最后都化作一滴滚烫的泪，慢慢溢出眼眶，划过微微上扬的嘴角，她用力地点头，却只轻轻地出声：“恩。”
　　听到李凯的那句话，不仅仅是感动。莫柔知道李凯从小就把自己当亲妹妹看，说的话，做的事，都是真心的为自己好。
　　那种感觉，她一直都很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