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宁拙

16、Part15 有些东西，

　　耀眼的灯光直直的打在大理石地板上，光线亮得刺眼。
　　上海滩最奢侈的饭店——边山庄园。饭店与山水相接，地处幽静，外观清新典雅，像是遗世孤立，与世隔绝。但当你踏入其中，才发现它的内饰如宫殿般华丽，里面的一草一木似乎都镀金过，流光溢彩，钻石般闪耀。小提琴和钢琴的合奏缭绕，巨大的回旋梯一直回转到顶端。
　　外在与内在巨大的落差，让人感慨万分。

　　今天的莫柔很低调。一身淡黄色的中袖连衣裙，简单的马尾，几缕轻盈的碎发散落在两颊，清爽干净。
　　即便是这样，也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有些人的美不在于穿什么，而是她本身那股流动的气息。

　　“莫柔，这里就像是传说中的城堡!”
　　白姗姗一身雪白，简约得体，将黑发披下，只是用一支白钻的发夹将前额的细发固定。
　　“也是传说中的鸿门宴。”莫柔请拉着白姗姗的手，优雅地跟随着为她们带路的服务生。

　　看来这次报社真的是下血本了。
　　饭店奢侈的装饰，莫柔越发心慌却故作从容地走着。
　　今晚的莫柔和白姗姗衣着刻意的低调，因为预料到今晚的差事不好完成。
　　莫柔刚进的这个小组有十来个人，却偏偏挑中她去应付这次润运的饭局。莫柔有委婉地跟组长谢林反映过自己不方便，谢林却一脸不屑，连头都不舍得抬就说：“当初你要求进我们组时候的态度可不是这么扭捏的啊！当初不是保证过要听我差遣的啊？”
　　听到这么直接地话，莫柔只好把刚想好的借词往肚子里吞，“欣然”地接受了这次的安排。她不是没有想过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组长了，但自己才刚进这个组，连人都没认识全，想惹祸也没机会啊！
　　至于白姗姗会跟莫柔一起，大概是有人看不惯她，觉得她太高傲，平时对人爱理不理，再加上她进报社的途径有待考察，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被别人排斥。

　　“那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两个？”白姗姗欲哭无泪，她早就知道这不会是什么好差事，不然整组人会那么谦虚地相互推让。
　　“所谓的炮灰。”
　　一个小小的报社又怎么惹得起财大气粗的润运。润运说是为了预祝双方合作愉快才安排的这次活动，有利于增进双方的感情。饭局是润运提出的，但出钱的却是报社。
　　不能惹，还要处处讨好，有脑子的人都想着要避开。所以报社才派出了两个微不足道的小组员，秉着将润运照顾周到的态度，将此饭局圆满落幕。

　　“谈公事不是应该让个男的来才算正式吗？”白姗姗不耐烦地用高跟鞋蹬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认为润运会在饭桌上跟你谈公事？”
　　“那……”不会是叫我们来陪吃陪喝陪笑的吧？
　　“只是为了看我们报社的诚意有多少罢了。”其实一个饭局就能让双方的气氛更好的升温，只不过可怜了她们两个没地位的罢了。但谁又会在乎她们的处境呢。

　　莫柔突然想到临走时谢林的那副嘴脸。
　　“其实不用太为难的，那些人喜欢大吃大喝，有两个外人在反而会喝得不开怀，所以你们也无需从头到尾地陪着，只要在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去露个面，以表达我们报社的心意就行了。”
　　哼！这算是先硬后软么？真是只老狐狸。

　　所以她们是掐算好了时间过来，想着那帮人大概喝得差不多了，自己再去做一下礼貌的收尾工作，就算那帮人再狂也不会再来喝一轮的吧？

　　转弯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间独立的大饭厅。远远地就听见里面人的豪言狂语。
　　看来他们玩得真是尽兴啊！

　　大厅的门被推开，里面的酒气迎面扑来，玩得正在兴头上的人也都纷纷转头看过来。
　　莫柔不觉颤栗，她最排斥这种感觉。就像是任人宰割的某动物一样。
　　白姗姗的反应快，拉着莫柔往里走，公式化地微笑：“各位好，我们是报社的，希望今晚各位玩得尽兴。”
　　在座的似乎都是豪放之人，刚才在门口就听得出来。但许是看见这两位报社来的小姑娘，便有所收敛，故作文雅地请她们就做。
　　“不知道两位怎么称呼？”说话的人叫刘长行，是这帮人的头儿。身材粗壮，黝黑的皮肤却不难看出因为喝得太多而过分红彤彤的脸，微眯着眼盯着眼前的两个女孩上下打量。
　　“我叫白姗姗，这位是莫柔，都是刚进报社不久的。”白姗姗压着心跳，脸上难得的保持冷静。
　　“哦——原来是白小姐和莫小姐啊！幸会幸会！”又是一个故作优雅的醉汉，极不自然。

　　其实客套话谁都会说，装沉静文雅也是轻而易举，但要命的是这些性情豪放的人经过了酒精的浸泡，没几分钟就原形毕露了。
　　“莫小姐，白小姐，不要怪我们这些粗人没文化，客气的话我们不会说，只有干杯才能表达我对贵报社的谢意！”刘长行说完便一口灌完杯中的白酒，他脸上狰狞的表情也越发明显。
　　“好——好——好——”一群起哄的小弟拍手大喝。
　　果然，粗人的义气和豪情单调得只能通过酒精表达。
　　刘长行得意地将已是空的酒杯倒扣在桌上，随手又拿起旁边的一只酒杯，将其倒满，缓缓递到莫柔面前：“莫小姐，请。”
　　白姗姗看着那杯酒，脸都发青了，想要上前推辞却被莫柔拦住。
　　莫柔只是笑了笑接过酒。那些生意人，本就是看重个气氛，若是因为扭捏而冷场，这顿饭怕是白请了。
　　那杯酒不算多，但若是女人的话少说要三大口才能饮尽，再看着这一群热情高涨的人，就知道这酒的度数不低。
　　紧握酒杯，递到嘴前，干脆地把头一仰。
　　白酒过喉，辣得穿肠，却不间停地连吞三口，没有流连口中细细品味，只是拼命地往下咽，呛得眼角微红，那股辛辣在胃里窜动，隐隐作痛。

　　话说……有第一杯，就有无数杯。

　　刘长行热情的小弟们前仆后继，争先恐后。
　　几杯下去，莫柔已有些头重脚轻，有人过来殷勤地扶住她，等站稳后那只手还是流连在她腰间。
　　莫柔心底暗骂，但只是笑笑地转往个角落坐下，但不一会儿就又有人过来敬酒了。
　　莫柔恍惚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笑的龇牙咧嘴，哪里还有之前的风度。看来，这些人的酒量是没有极限的。
　　白姗姗是也被灌了不少，但还是勉强应付了过来。

　　莫柔吃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钟，快了，快了。

　　就在莫柔握着盛满酒的杯子，犹豫着要不要喝下的时候，门打开了，听到了某人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
　　“哈哈！果然是行哥，大老远就听到你声音了。”许杰风尘仆仆，眼睛扫过莫柔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便又兴奋地向刘长行寒暄。
　　许杰的确是赶过来的。他了解刘长林这人，平时粗放惯了，待人也是喜怒无常，知道莫柔要应这饭局，便提醒她此人脾气不好，凡事都先顺着他，而自己也会尽快赶过来救场。
　　“哟！是许弟啊！好久不见啊！”
　　“可不是，早知道行哥在这，我今天哪都不去了，直接过来陪你。”
　　刘长行神经大条，也没有多想，便拉着许杰说长道短。

　　白姗姗还算清醒，可莫柔就没那么妙了。
　　两眼迷离地斜靠在座位上，好在许杰关键时刻转移了焦点，不然自己撑不了多久。
　　莫柔现在看谁都是重影，也听不清别人具体在说些什么，只有“嗡嗡”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胃越来越难受，一阵一阵的恶心不断上涌。
　　实在顶不住了，莫柔撑着椅子站起来，在许杰耳边低声了几句便借故去洗手间。
　　“嗒……嗒……”高跟鞋迟钝地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莫柔晃晃悠悠地摸索着去洗手间，路过的人都会不经意地打量这位显然喝多了的美丽小姐。

　　洗手间里，莫柔吐了好久，最后费劲地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吐了之后感觉清醒了不少，但还是被自己苍白得像面墙的脸吓到了，于是又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珠沿着前额的发丝向下滴，泛白的嘴唇有些干裂。用纸巾吸干脸上的水珠，休息了一会儿才出去。

　　准备走到大厅，莫柔便被人叫住了。
　　回头，她愣住了。定定地看着向她走近的某人，而且某人的脸色显然从刚才的意外变得阴沉，走近了，莫柔眨了眨眼看他，发现他的眼神似乎又变得温和些，又好像是……怜惜？
　　想着定是自己今晚的酒精浓度过高，产生了幻觉。

　　“莫柔，你不舒服？”慕容柏似乎有些紧张，刚才远远看到她不禁意外，但走近后看到她毫无血色的脸，内心是说不出的复杂。
　　“呵呵，你……是……”慕容柏？
　　莫柔恍惚地眼神凑近，慕容柏沉静却有些惊诧的面孔映入眼帘。她傻傻地对慕容柏笑，大大的眼睛冲着他闪耀，像是钻石，让人惊艳。
　　“你喝醉了。”慕容柏微微向前倾，将眼前这个快要站不稳的女孩揽入怀里。
　　她真的醉了，看到刚才她惊艳的笑容就知道她是醉了，清醒的莫柔是不会轻易向别人展示自己灼耀的一面。
　　“确切地说——是被灌醉的。”莫柔撇着嘴，一脸委屈，食指用力着戳着慕容柏的肩。
　　“谁！”慕容柏凌厉而阴沉的眼神显而易见。
　　“一群得寸进尺的人。”
　　她一定是很醉很醉了，不然怎会肆无忌惮的掀开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莫小姐？你怎么在这里？不进去么？”刚从大厅出来的刘长林的小弟，见到莫柔便兴奋地叫喊。
　　莫柔根本就分不清是谁，只是嘀咕着什么往慕容柏怀里缩。
　　那位小弟大概也认不出眼前这位黑着脸看着自己的人是谁，便上前用力抓住莫柔的手腕，调笑道：“走，咱们再去喝几杯！我……啊！”
　　没等他说完，慕容柏一手用力地掐住他的后颈，劲力之大，让他已痛得脸扭做一团。
　　“放手。”冰冷的声音好似利刀，将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千刀万剐。
　　那位小弟这才反应过来，刚放开手便被慕容柏放到在地。
　　怀里的莫柔低哼了一声，依然是闭着眼睛。
　　慕容柏搂紧了怀里的人，目光射向趴在地上的人，“谁把她灌醉的？嗯？”
　　那位小弟大概被踹醒了，狼狈地站起来，“这什么话啊！莫小姐本就是来陪酒的啊！”

　　“你、再、说、一、遍！”慕容柏已处于盛怒，活动着空出来的右手，思考着怎样才能更直接地将他脖子拧断。
　　眼前的那位小弟看着慕容柏嗜血的神情，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又不服气刚才被打，“我是润运的人，你想怎样？”
　　“看来你还不了解目前的状况，只要我一不小心，就能帮你们那桌润运的人全部身首异处。”
　　看着慕容柏凶狠的眼神逼近，那位小弟早已双腿发软。之后听到的那句话更是吓得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忘了提醒你，我叫慕容柏。”

　　没有人不知道，在上海滩——
　　慕容柏，不仅是一个名字，而是一种势力、一个团体的信仰。
　　慕容柏三个字，可以化作千军万马，踏平你所有关的一切，提前预知你死亡的厄运。

　　看来……润运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慕容柏没有理会趴在地上求饶的人，搂着莫柔往外走，又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温暖袭来，舒服的感觉，莫柔靠在宽大的臂膀中，无比的安宁。然后嘴角，轻轻上扬。
　　慕容柏发觉怀里的人越来越软，索性将她横抱，向车快速走去。

　　一下子被抱起来似乎有些不适应，稍微醒了一下，支吾了几句便又闭上了眼。
　　“什么？”看着一脸倦容的莫柔，慕容柏的心变得柔软了许多。
　　“姗姗还在里面。”
　　“放心，有人舍不得的。”
　　想到刚才那个看上去比自己还紧张的某人，便笑了。
　　慕容柏温柔地看着怀中睡着的人，心里满满的，从未有过的真实，不禁将她抱得更紧。

　　有些东西，一旦触碰了，便不想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