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宁拙

12、Part11 白月光，奚

　　莫柔失魂落魄，没有留下来吃晚饭就冲出来了。

　　走在街上，脑袋空空的，胃也空空的。从叶家出来，莫柔感觉半条命都快没了，本来以为只是去吃餐饭，没想到饭还没吃到就先听到了那么冷血的事实。

　　走不动了，只好蹲下来，手按住肚子。
　　胃……真的很痛。

　　当一个人某个部位的痛觉很强烈的时候，所有与之相关的回忆顿时全部涌现。
　　莫柔最痛苦的是母亲的刚去世，自己四处流浪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就是个街边的小混混，为了一个馒头可以去和五六个比自己高几个头的男孩抢，就算被别人抓花脸也不放过半口馒头，没有饭吃，常常胃痛得在地上打滚，那种感觉太深刻了。
　　那时候最害怕天黑，天黑了小孩子都回家，而她却不知道要回哪里，她有求过茶馆里的老板娘，再多的活儿自己都愿意做，只要给自己一碗饭吃和一个窝睡觉就可以了。
　　可惜那些人大多都是言而无信。

　　现实越残酷，莫柔就越怀念妈妈还在的日子。
　　莫丽，那个漂亮而又温柔的女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把莫柔当做宝的人，那种沁入血骨的疼爱是莫柔无论经历多少黑暗最后还是想要活下去的理由。

　　世界那么大，总可以遇到一个真正疼爱自己的人，莫柔常常这么想。
　　刚进李家的时候，莫柔以为李海笙可以给予像父亲那样的关爱，可是后来发现他其实是个深不可测的人，随之在李家的生活也就如履薄冰，感觉自己总是个外人。
　　既然血缘那么重要，有时就会对叶家报有一丝希望，猜想叶家要是哪天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会不会将自己疼爱于它的羽翼下。
　　可这个幻想今天终于被叶至理打破了。原来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存在，却始终冷眼旁观。
　　果然，亲情在他眼里如此浅薄。

　　胃时不时地还在抽搐，有东西早已在眼眶打转，最后滴落在地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落在莫柔跟前。
　　吸了吸鼻子抬头，泪水就顺着眼角向下流，还没来得及擦掉，面前的人就蹲下来离莫柔更近了些：“没想到你居然会哭鼻子。”
　　慕容柏的表情吃惊得夸张。
　　“我也没想到竟然这样就吓到你了。”
　　莫柔擦了擦眼角，但讲话的时候有很浓的鼻音。
　　“你干嘛蹲在这？”
　　…………

　　见莫柔没有回答，慕容柏就伸手向把她拉起来。
　　莫柔按着腹部的手更用力了，脸色依然苍白：“我……胃痛。”
　　慕容柏拉着莫柔的手顿了顿，于是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提着她两腋往自己身上靠：“你就一直蹲着，然后胃就会自己好了？”

　　莫柔别过脸没有说话。

　　“你还没吃晚饭？”慕容柏一手搂着莫柔的腰让她半靠着自己。
　　莫柔抿着发白的嘴唇还是没有说话。

　　“再不说话我就送你去医院看了。”慕容柏低头凑到她耳边说。
　　莫柔哼了一声：“没吃。”
　　明明就很虚弱，却是固执地逞强。

　　“你这人真的很奇怪，因为没吃饭而胃痛。莫大小姐，你是没钱吃饭么？”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心疼，但听她那爱理不理的语气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我请你吃饭总行了吧？”慕容柏夹着她往车上走。
　　莫柔今天的心情就不好，现在胃又不舒服，就由着慕容柏把自己往车上带。

　　进了餐厅，慕容柏就点了一碗鱼肉粥给莫柔。
　　莫柔搅动了几下，勉强喝了一口：“虽然是你请客，可是我真的很讨厌喝粥。”
　　“如果你的胃能够承受的话，鲍鱼鱼翅随便你点。”
　　慕容柏见她闷闷地低头喝粥，就又叫人上了几份清淡的小菜。
　　莫柔一口一口的吃，慕容柏就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今天的莫柔很不一样，以前的她从不会把自己的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可今天竟然看见她蹲在地上哭，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也表现得那么直接。
　　看着她皱着眉头喝粥，心情却格外轻松。

　　“你经常胃痛？”慕容柏看着莫柔一口接着一口，顿时觉得这顿饭特别香。
　　“以前是，但后来好了。”
　　“以前？”
　　“以前我就是个街边的小混混，有上顿没下顿的，一口馒头都觉得是美味了。”
　　慕容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静静得看着她。

　　莫柔抬头看着慕容柏的目光有些不自然：“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比我倒霉的人多了去了，而且我现在也很好啊。”
　　“怪不得。”
　　“啊？”
　　“怪不得你在别人面前什么事都装的很淡然，其实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了吧？”
　　莫柔啃着勺子瞪着慕容柏。
　　被人看穿的感觉……很不好。

　　“其实你在我面前像不用刻意掩饰什么的，反正我有又不是什么坏人。”慕容柏看着今天极度反常的莫柔，心情真的很好，像是发现的什么很珍贵的东西，想要紧紧攒住不让它逃走。
　　莫柔知道多说多错，索性一直吃东西没有说话。

　　这顿饭菜样样都很清淡，但莫柔吃得特别满足。以至于在回去的时候她都在打嗝。
　　一路上慕容柏都在大笑。
　　莫柔火了：“你不要笑的那么明显好不好！”
　　“哈哈！我又不是个爱掩饰的人。”慕容柏握着方向盘，肩膀还在不停地颤动。
　　“您的言下之意是……”莫柔微眯着眼。
　　“请您不要对号入座。”

　　有时候莫柔会觉得奇怪，她可以在所有人面前装淡然，却只愿在慕容柏面前表现出真正的自己。自己喜欢的，讨厌的，开心的，痛苦的，在慕容柏面前一目了然。

　　李府门口，莫柔刚下车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李凯。
　　李凯走过来，低头看着还坐在车上的慕容柏，就兴奋地调侃：“哟！原来你们都这么熟了。”
　　莫柔听了却莫名地紧张：“只是送我回来而已。”
　　李凯好笑地捏了捏莫柔的脸：“看你那表情，就知道是此地无银。”
　　慕容柏也下了车，双手抱臂：“一段时间没见了，你还是那么……活泼。”
　　“那是爷风流倜傥。”
　　“怪不得——我那宝贝妹妹整天说你是只猴子。”
　　李凯听了急得差点要跳起来：“她也不见得文静到哪里去！”
　　“所以我就说你们很配嘛！”
　　看着平时爱装酷的李凯如此暴跳，莫柔在一旁笑得好开心：“哥，你在自讨苦吃。”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狼狈为奸。”李凯横着眼颤抖地指着他们俩。

　　“你继续，反正你在我和我妹妹眼中已经没有形象了。”慕容柏懒散地靠在车旁。
　　李凯已经怒火攻心了。

　　莫柔见李凯差不多要发飙了，便和慕容柏道别，拉着李凯往府里走。

　　笑容依然挂在嘴边，有什么东西已潜入心底，暖暖的。
　　有些人明明离你遥远，却总能渗透温暖。而那些与你的关系有着千丝万缕的人，则一次又一次向你揭示最残忍的现实。

　　进了府里，李凯的表情还是那么不自然，但嘴巴一直在叽咕个不停。
　　“你们两个好上了？”
　　“其实吧……阿柏那个人很不错的。”
　　“阿柏平时很少对女生这么主动的，呃……当然你除外。”
　　“也不知道阿柏以前在江西的时候有没有交女朋友……啊————你掐我干嘛！”
　　莫柔终于忍无可忍了：“你怎么那么鸡婆！”
　　李凯可怜兮兮地揉着手臂： “人家还不是关心你嘛！”
　　“少来！”莫柔嗤笑：“不是我说你，怎么刚才一提起小雪你的反应就那么激动？”
　　李凯的脸色变得很奇怪。
　　李凯对慕容雪的脾气可是没办法。他那放浪不羁的性格本来身边就不会少得了几个红粉知己。那天在街上李凯亲昵地挽着个女孩子被慕容雪看到，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慕容雪那一脸鄙视的眼神，弄得李凯心里发毛，哀怨自己到底是招谁惹谁了？结果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慕容雪就生气地掉头走人了。
　　那之后，慕容雪就整天在她哥哥面前诋毁自己是个小人。

　　“你……不会是哪里惹中小雪了吧？”莫柔笑得神秘莫测。
　　“要是知道我就不会那么郁闷了。”
　　“那看我哪天心情好，我可以帮你问问她啊！”
　　“我看你哪天心情都很好啊，特别是……和阿柏在一起的时候。”
　　“你放心！我有办法让小雪更讨厌你一点的。”
　　“哈哈！好妹妹，哥哥刚才什么都没说啊！”
　　…………

　　夜色朦胧，莫柔倚在窗边。
　　未来的路那么渺茫，两年的时间未必足够离开李家，就算离开这里也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处，更别说要过自己的生活了。也许叶至理一开始就看到这一点了吧。
　　但无论如何，自己都要试一试。

　　白月光，奚落地散在脸上，明明没有温度，却觉得有暖流经过心底。
　　从没想过，在最痛苦无助的时候，还会有人心疼地将自己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