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宁拙

11、Part10 “我突然很

　　“莫柔，你来啦！”叶程欣看见莫柔便亲昵地上前去拉她。
　　莫柔刚下车，还没来得及欣赏气派的叶府，便看见叶程欣满脸欣喜地向自己打招呼，竟不知道自己和叶程欣熟识到这种程度，只好微微一笑：“你好。”
　　“走吧，我带你去见爷爷。”叶程欣拉着莫柔的手就走。

　　长长地走廊，安静地回荡着两个人的脚步声。
　　“见叶爷爷？”莫柔愕然，不是只是来吃顿饭而已吗？怎么又突然要见叶至理？
　　叶至理是叶程欣的爷爷，如今叶家的当权人，他的作风一贯雷厉风行，心狠手狼，光是听他的名字大多数人都会识相地敬而远之。
　　每个人都有弱点，但叶至理的软肋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拔掉了，据说他极宠叶天华，从来对这个意气风发的儿子都是百般爱护，就像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对于自己珍视的事物都会有慈悲的一面。当年叶天华病死的时候，他一夜白头，重病卧床，从此不问世事。
　　谁知风平浪静了三年，就在众人怀疑叶至理是不是也快要病死的时候，他突然站出来重新掌权叶家，其作风依然翻云覆雨。
　　而其中的原因也无人明白。

　　“那你以为我会那么友好地请你来交流感情么？”叶程欣终于收敛起笑容，随之的一脸不屑和嗤笑：“要不是爷爷突然说要见你，谁会去请你？”
　　“呵，你这态度也算请？”莫柔抱着双臂，挑眼看向叶程欣。
　　她不是白姗姗，所以不用顾忌叶程欣，更不会在乎叶程欣会如何看自己。毕竟不是自己在乎的人，所以也不必理会那些人对自己的喜恶。
　　“你这是算在替白姗姗出气？”叶程欣停下脚步转脸看向莫柔，狭长的凤眼意味不明：“或许，将来我们会是同一战线的呢。”
　　莫柔愕然抬头，恐慌的语气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你什么意思？”
　　“你去见爷爷就知道了。”叶程欣继续往前走，似乎莫柔的反应她早已料到。

　　穿过长长地走廊，莫柔已无心欣赏周边的秀丽风景，满脑子都回荡着刚才的那几句话。
　　早就知道叶家整一个虎口。

　　莫柔一直低头跟着叶程欣走，绕过了一个小花园，才在一个院子门口停下来，莫柔抬头看了看大门顶上的牌匾——荣华院。
　　莫柔满脑子疑惑地跟着叶程欣走进去。
　　“进去吧，爷爷在里面等你。”叶程欣指了指前面的那扇大门，就转身离开了。

　　整座院子很冷清，一草一木整齐排列却了无生气。莫柔一步一步走进，脚下踩着枯树枝发出“吱吱”声。
　　轻轻推开门。门内的世界一片柔亮，门外的冷清更显刺眼。
　　很奇怪的感觉，整座院子看上去就像一座废园，却惟独这宅子似乎一直有人居住。
　　宅子里挂了很多幅画像却没有一张照片，画的似乎都是同一个人，从小孩，少年，青年，一直到中年。是个很英俊的男人，他喜欢笑，每张画都笑的很开心。莫柔仔细地看着画，却一直驻足在门边不敢走进。

　　“进来吧。”
　　莫柔应声走进，宽大的房子灯火明亮，撩起竹帘看见有人坐在窗边，尽管是坐着的，但双手依然交叠着握住拐杖，茶几上的茶杯冒着热气。
　　叶至理看着莫柔，嘴角微笑，深刻的眼纹显得格外慈祥。
　　莫柔打量着眼前这个六十多岁的男人，他像极了画像上的人。过了片刻莫柔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叶家的长者——叶至理，没想到别人眼中的魔鬼竟会露出如此慈悲的微笑。

　　莫柔微低着头没有说话，叶至理盯着她看也没有出声。

　　“恩，真的很像。”叶至理依然在盯着莫柔看。
　　莫柔不理解，只是想打破尴尬：“叶爷爷好，我是莫柔。”
　　“我知道。”叶至理握紧拐杖向前倾：“很多年前就知道。”
　　莫柔霍然抬头，脑子意识一片空白。
　　“进来的时候我想你已经看过墙上的画像了吧？”
　　莫柔木讷地点头：“那是您的画像？”
　　叶至理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你跟画上的人有几分相似。”

　　莫柔疑惑，又转回去看不远处的画像。

　　“画像上的是我儿子。”叶至理缓缓出声，却足以席卷浪千。

　　莫柔没有意料中的那样失措，只是回头嫣然一笑：“原来您早就知道了。”
　　叶至理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你应该叫我爷爷。”
　　“我姓莫。”莫柔是个固执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想和叶家有任何的牵连，才隐瞒自己的身世，即使被别人戳穿了也要理直气壮的划清界限。
　　“看来你并不打算认回你父亲。回来叶家有什么不好？”
　　“既然您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世，为何现在才来找我？”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
　　“这就是我不回叶家的原因。”
　　叶至理看着眼前才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她明明心里紧张的不要命，却偏偏倔强得不像话。

　　“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而我——只能是一颗棋子。”
　　“我们？你指的还有李家？”
　　“在我看来你们并没有太大区别。”
　　“既然是这样，还不如回来。”
　　“我不会回叶家，但也没有打算以后都留在李家，我想要自己的生活。”
　　“虽然李海笙平时待你如亲生女儿，但你认为你能轻易走出李家？”在叶至理看来，莫柔还是太过天真：“我可以帮你摆脱李家，但你得回来。”
　　“只是回来那么简单？”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

　　莫柔当然明白，回叶家就意味着要担负起叶家的兴衰。以后的每一步都和叶家息息相关，叶家的责任将会成为今后不能拒绝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的理由。

　　你会成为别人口中夸耀的人，却永远变不了你最想成为的那个人。

　　“我知道因为父亲的关系我对叶家有份应承担的责任，可如今叶家地位和权势已牢不可破，而我，只是想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好，那我就给你两年的时间，如果到时候你还是摆脱不了李家，还是找不到你所谓想要的生活，那我劝你还是乖乖回来。”

　　莫柔知道那是叶至理的底线了，她从没想过强势如叶至理的人竟然会给自己去追寻梦想的机会。

　　“那谢谢……爷爷。”莫柔憋了很久才很小声地说出来。
　　叶至理在听到“爷爷”时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他吃力地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桌案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相框。
　　相片上，一个帅气的中年男人牵着一匹白马走在沙滩上，而马上坐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男孩咧嘴露出一排牙齿，笑的很开心。
　　叶至理看了那张相片好久，才说：“我不是在给你机会，而是给天华一次机会。”
　　“啊？”莫柔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面前这个男人一生中最珍爱的宝，但不明白，既然珍爱，为什么却又不让他娶自己爱的女子呢？

　　“我并不后悔当初执意你父母的分开，只是遗憾天华因此没有再开心过。”
　　“虽然不能理解，但还是要谢谢您给我机会。”

　　叶至理转身看着莫柔：“我很好奇，难道你就不恨我么？”
　　恨我一手造就你母亲的下场。
　　“难道恨你我母亲就能回到我身边么？”也许我没有资格恨你，但永远不会原谅你对母亲所作的一切。
　　“我也很好奇，您是怎么发现我是叶天华的女儿的？”刚才听叶至理的口气，定是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从你一出生我就知道了，之后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包括你母亲死后的流浪生活，随后被李家收养，在李家的这么多年里，你一直保持着低调沉默的态度。”叶至理玩味地看着莫柔苍白的脸。

　　因为冲击太大，莫柔抓着桌角的手指微微泛白，而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呵，原来您找我回来并不是因为我是您爱子的亲生女儿，而是我这颗棋子突然有了点利用价值罢了。”
　　叶至理微笑，并没有否认：“你的身份整个叶家只有我知道，至于程欣，我只是暗示她你以后会投靠叶家。”

　　莫柔走进，挡住叶至理的视线缓缓摇头：“我突然很同情您，您最爱的儿子因为您，而失去了人生最美好的幸福。”

　　莫柔离开的最后一幕，是叶至理颤抖得厉害的双手捂着额头，因为情绪激动而涨红的脸，和布满血丝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