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恒星闪烁》迹部夏

9、入侵 大事不妙的

　　终究，徐耀白没有真的越界。

　　他往她的鼻尖呼出一口热气拨弄得她心痒，最后却只是浅笑着同她拉开距离。

　　沈念脑袋空白一片，一直到徐耀白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她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快要上课了，慢慢站起身。

　　回到座位，前排的留着个寸头的男生扭头递给她一沓试卷，说是语文老师临时有事不能来上课，让他们课上做卷子。

　　他说完抬了下眼皮，瞅见沈念的脸时表情忽然诧异。

　　“你怎么了？”

　　沈念茫茫然抬起头，有些困惑的看向他眨了眨眼。

　　这时，她才感知到脸颊两侧湿漉漉的，抬手一摸，竟是眼泪。

　　“……没事，回来的时候有虫子飞眼睛里了。”

　　她说完低下头去找纸巾。

　　寸头男生和沈念算不上熟络，见她这么解释也没多问就把头背了过去，沈念在抽屉里胡乱翻找的手于是停了下来。

　　连她自己也没预料到自己会哭。

　　因为徐耀白的那句话。

　　放空的大脑中有碎片开始收束回笼，直至拼凑出了一句——

　　“沈念，我是认真的。”

　　——这是，表白？

　　*

　　那之后，徐耀白好像变了一个人。

　　一改往日三天两头缺课的作风，每天都坚持来学校。

　　不仅如此，因为出国落下的作业，他真的有在一张张的补。

　　课间在写试卷，放学了也会留校做练习册。

　　可以说得上是令人瞠目结舌。

　　高二走廊不少人在议论三班的转校生，从最初对他摸底考惊艳表现的小声质疑，到如今证据确凿般一口咬定徐耀白是给了改卷老师不少钱才考的年级第一。

　　“他要真凭本事考的，现在还死命卷什么？“

　　“对啊，不就是看快期中考了怕露馅呗！这回考试是打乱年级改卷，他哪知道谁会改到他的卷子。”

　　“哈哈哈，说不准他给全校老师都发钱呢！反正他家这么富！”

　　……

　　沈念从食堂打水回来路过六班走廊，看到三三两两的男生倚着栏杆闲聊，三言两语透露出来的信息无不是期待徐耀白期中考摔得难看。

　　她假装没听见那些人的话，径直走回了课室。

　　瞅了一眼座位，徐耀白穿着一件连帽开衫，跟没长骨头似的摊在座位上玩着手机。

　　她走过去，坐下来放好水杯。

　　下一秒，徐耀白骨骼明晰的手就横了过来，拦在她的作业本上。

　　“今天也没有问题要问？”

　　“……”

　　沈念微愣，而后默默摇头。

　　自从被莫名其妙告白之后，沈念就开始有意无意躲着他。

　　每日除了几句必要的交谈，一下课沈念就跑去外面不知道做些什么，磨蹭到打上课铃才回来，徐耀白就算是想找她谈谈也抓不到人。

　　徐耀白不傻，不会不知道沈念在躲。

　　沈念也不傻，不会看不出徐耀白知道她在躲。

　　这就导致两人同桌的气氛愈发尴尬，一直持续到江安茉回来都没法缓解。

　　“你没必要这样，我不会吃了你。”

　　徐耀白有些头疼，好不容易忙完了请假这么久欠的作业，今天难得有空就想着无论如何也得跟沈念说清楚，结果对方还是这副模样，把他给整不会了。

　　沈念轻轻咬住嘴唇，看了一眼徐耀白又立刻低下头：“......抱歉，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

　　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若无其事继续做同学。

　　“你不用道歉，非要说是谁的问题那也是我不好，我的确唐突了，但我是真的对你......”

　　沈念的手赶在他下一个字音蹦出来之前不受控制地贴上了他的嘴唇。

　　“打住！”

　　徐耀白见她一脸惊恐，眉眼弯起，笑意盈盈。

　　不曾想，原来故乡的女孩收到异性的爱慕，会是这般羞涩不已。

　　他只觉内心升腾起某种温柔而又炽热的情绪，伴随着女孩的手心散发着淡淡的肥皂清香，

　　几欲令他呼吸凌乱。

　　沈念强压住胡乱跳动的心脏，周遭闲聊的同学陆陆续续朝她这边投来好奇的视线，徐耀白似乎很享受大众的揣测与私语，斜倚在凳子上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她，同时不忘继续方才被打断的话语——

　　“啊！”

　　几乎是在感受到徐耀白薄唇轻启的一瞬间，沈念就跟摸到了火炉似的尖叫着撤回了手。

　　于是，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被吸引来了她这边。

　　女生脸颊通红，又羞又怒，一旁姿态闲散的男生却微微歪着脑袋浅浅扬起一抹笑，认真盯着女生的黑色瞳仁让人不由得联想起小狗望向主人时湿漉漉的眼神。

　　任谁见到这副场景，或多或少都能察觉出几丝暧昧。

　　沈念受不了周围人的瞩目，本能地扭头就想离开座位。偏偏上课的铃声在同一时间响起，她起身的动作于是停在了半空。

　　徐耀白波澜不惊拿出数学课本摊在桌面上，抬起一只手轻轻扯住她的衬衫袖口示意她坐回自己身边。

　　“你如果总是这样对我一惊一乍避之不及，只会让别人更加怀疑我们。”

　　“你别跟我说话就什么好怀疑的。”

　　沈念此刻还没消气，本想把凳子挪得离他远些再入座，结果却被徐耀白用脚勾住了椅子腿。

　　“松开！老师要来了！“沈念有些急了，徐耀白不依不饶地把椅子勾去离他一拳距离的地方：“就坐我旁边，像以前一样相处，我保证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唐突对你。”

　　“......可是.....”沈念还想再说些什么，只见老班已经站上了讲台。

　　“上课！”

　　她无奈，跟着全班起立的同学一起面向讲台鞠躬，然后乖乖坐回自己的凳子。

　　徐耀白模样专注地盯着黑板，左手娴熟转着黑色水笔，不动声色靠近沈念：“就这么说定了。”

　　“不行，”沈念翻把书翻到立体几何的章节，“我下课就去申请换座位。”

　　她才不想被全班人议论，更不想被隔壁班的姜澜澜听到风声。

　　亏她之前还觉得徐耀白可靠，如今看来明显就是在戏弄她。

　　若是开玩笑倒也罢，她不会计较，只当是说着玩。

　　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信手拈来般的情话从他嘴里出来只交叫她厌恶。

　　过分。

　　特别过分！

　　但她没想到接下来还从他嘴里听见更过分的话：

　　“那没办法，我只能待会儿去讲台上告诉所有人,我到底说了什么才让你反应这么大。”

　　”......？”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沈念气不过，暗地里掐了一把他胳膊：“你有完没完！？”

　　徐耀白的眼睫如羽，黑眸有亮光闪过，转笔的动作停住，他把脸转向沈念，连眉梢都染上几分可怜兮兮：

　　“那你不要换座位，好不好？”

　　沈念冷脸：“不好。”

　　“好！”

　　“不！”

　　......

　　两人一直僵持到下午放学，沈念到底还是没能开口跟陈红林说换座位这件事。

　　倒不是她改了注意，而是徐耀白一见她出教室门，就立马出去站在走廊，美其名曰“放风”，实则是盯住沈念以防她去找陈红林。

　　但凡沈念有靠近教师办公室的迹象，他就装作不经意地跟过去，时不时咳嗽两声以示提醒。

　　沈念一方面担心他真的会在讲台上当众胡言乱语，一方面更害怕被老师误解。

　　犹豫再三，她决定换个方式解决问题。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不到几分钟教室就已经空了大半。

　　沈念做完值日回来，发现只剩下徐耀白一个人安静待在位子上，一只手撑住脑袋，翻看着物理课本，时不时还会拿笔在草稿纸上写上演算步骤。

　　“徐耀白。”

　　听到沈念喊他的名字，他侧过头说了句：“怎么，你也没听懂？”

　　“什么？”

　　“课上讲的那道物理题原理。”徐耀白说着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我怎么还是不明白呢？”

　　“......”

　　你摸底考试物理不是考了九十分吗！？

　　沈念低头撇了一眼纸上字迹飘逸的演算过程，不禁扶额。

　　“你高看我了，我物理很差的，而且这个是竞赛题，老师说超纲了，不会做也没关系的，反正高考不会考那么难的。”

　　“那可不行。”

　　徐耀白撇了下嘴角，不甘心地把草稿纸抽回去继续低头琢磨，过了一会儿，准备翻页时余光注意到沈念迟迟没有动作，于是问：“怎么了？”

　　沈念酝酿了半天怎么跟徐耀白就“早恋”这件事约法三章，可看见他沉迷在物理魅力中无法自拔的样子，她又忽然说不出口。

　　一道难解的物理题，就可以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

　　似乎真的是她多想了。

　　徐耀白的心意真假难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称不上喜欢。

　　“没事，我先回去了。”

　　她站起来背好书包，正想拿了水杯就走，徐耀白先一步拿走杯子搁在他的桌面上。

　　沈念终于开始有些不耐烦地皱眉。

　　“又怎么了？”

　　徐耀白的神情纹丝不动，他像是知道她在不满什么，也没有继续推进计算，而是收起纸笔塞进书包，然后把水杯递给她。

　　“我也回家，一起吧。”

　　“徐耀白，你不要觉得好玩就可以随便说喜欢别人，”沈念拿过杯子后退一步，冷声说，“你这样只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我可以不换位置，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像普通同桌那样相处，而且你不可以说那些话。”

　　徐耀白微愣，很快反应过来不怒反笑，往前一步：

　　“哦，什么话？”

　　正值黄昏，红日西坠，霞光漫天，课室靠窗的墙壁和桌椅皆被镀上了一层橘色的漆，少男少女的位置在余晖照不到的另一侧阴影中，操场沸腾的人声远的仿佛是在上个世纪。

　　视野逐渐朦胧，少年人高马大，站在她面前犹如一堵墙，周遭的气温上升了一度，伴随着对方目光直视所带来的强烈压迫感叫她喘不过气。

　　沈念本能地转身想避开，主导氛围的人伸长手臂轻轻抵在她左侧的墙上，挺拔的身影朝她覆来。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雪松的香味将她包围。

　　抬眸，少年的双眼皮很明显，眉毛斜飞，肤色白得近乎透明，泪痣被周身弥漫的燥热因子感染而微微泛红，嘴角往上牵起的弧度直达他漆黑的眼底，好似有千万星辰在夜幕中闪耀。

　　如此近的距离，沈念的脸颊，耳尖，脖子都迅速染上了嫣红。

　　大事不妙的预感在她脑海中炸开一道道白光，她却无暇顾及，任由心跳伴随着少年不疾不徐的话语逐渐加快——

　　“沈念。”

　　他第一次正经喊了她的全名。

　　“我们永远不可能是普通的同桌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