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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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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操结束之后,沈念先回课室把早上收齐的英语作业本端去了办公室。
负责她们班英语的黎云在和其他老师闲聊,看了眼她交过来的一叠作业本,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说:“你们班请假的有几个人?”
“两个。”
“通知他们补作业没有?”
沈念顿了顿,回答:“一个有通知,另外一个……不是很熟就没有打扰。”
黎云拧起两道秀眉,手上的瓜子碰巧也磕完了,她拍了拍手抖掉瓜子壳,摆正坐姿:“你啊,作为课代表就要对同学负责,你不及时告知那个同学,等他回来脑袋空空的跟不上怎么办?你告诉人家作业好歹人家知道进度……”
又来了又来了。
沈念默默低下头,犹如被架在火上烤,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黎云是星高出了名爱说教脾气差的老师,沈念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头脑发热竞选了英语课代表,从此便是一条道走到“黑”,想下台都没人愿意接任。
做她的课代表,除了勤勤恳恳尽职尽责,还得充当她不定时的情绪垃圾桶。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她故意把由头引到她身上对她说教个没完,沈念听到外面走廊的铃声,果断后退一步大声道:“上课了老师!我先走了!”
而后不等黎云反应,沈念光速溜出了办公室,赶在老班进教室之前回到了座位上。
“服了,屁大点事也能说个没完……”
沈念小小声嘟囔了一句,低下头去从抽屉里找出数学课本,把书抽出来时不小心带出来两颗草莓软糖掉到了地上,她微微一怔,想起来黎云的交待,神情染上一丝复杂。
虽然是以课代表的身份去通知,可她不知为何会对此心跳加快。
仿佛是在做一件比当着姜母的面饭厅上桌吃饭还要刺激的事情。
沈念不由得想把手伸进书包翻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徐耀白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一只蹲坐在雪地上的金毛犬,模样俏皮地咧着嘴角,狗脑袋顶着一个小雪球,十分乖巧。
沈念禁不住好奇,点开他的头像大图,发现图片上的小狗样子并不清晰,不是网上的高清特写照片,更像是不经意间的随手一拍。
她默默点开两人的聊天框,编辑了一条信息。
【同学,英语作业的要求发在班群了,记得查看。】
与此同时,陈红林踩着高跟鞋踏过三班的门槛走到了讲台。
“上课!”
“起立!”
沈念匆忙点了“发送”把手机塞进抽屉书本的夹层,跟着其他人站起来面向讲台鞠躬。
——“老师好!”
另一边,距离星高三十公里开外的星北国际机场。
徐耀白下了飞机在转盘附近等自己的行李,手机握在身侧,听到微信的提示音他顺手解锁屏幕,几秒钟后他切换到通讯列表打给家里司机,一只手提起转盘上的灰色行李箱,转身往机场出口走去。
“陈叔,你先送我去学校。”
徐耀白拉上车门,脱掉身上的夹克外套,跟没长骨头似的瘫坐在汽车后座上。
“阿耀啊,你看这都快到中午了,徐总的意思是要你先回家休息……”
后视镜里陈叔的表情格外为难。
徐耀白根本连眼皮都懒得抬,侧着身继续闭目养神:“学校催作业呢,说我再不过去就要开除我了。“
“可是……”
“随便你,大不了我回去美国读书,然后你另外找工作。”
陈叔立马闭了上了嘴。
*
烈日当头,云朵早已不知躲去了哪里偷欢,徒留燥热盈满午后的空气。
沈念抬起一只手挡在额前遮挡刺眼的光线,前排还有五六个人才轮到她,看着货架上越来越少的三明治,她陷入了沉思。
或许一开始应该就去排汤面的队伍。
她摸着原本没有食欲的肚子,等待的惆怅让她开始不住地吞口水。好不容易排到她了,果不其然,三明治已经被横扫一空。
“同学,不好意思啊,三明治卖完了,你看看你要什么?”
“……肉松面包,一瓶牛奶,谢谢。”
沈念挑了个离教学楼近的树荫底下吃午饭,一边嚼着不喜欢的肉松一边看着不远处足球场上奔跑着的男生们,此时的阳光温度近乎灼烧表皮,却也依旧不能阻挡他们挥洒汗水。
沈念发自内心羡慕他们的肆意,倒也不是觉得女生不能晒太阳,只是像他们那样活力四射对她而言实在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食堂陆陆续续出来不少吃饱饭准备回教室午休的学生,沈念咽下最后一口肉松,把包装纸和喝空了的牛奶瓶扔进垃圾桶,然后转头绕去了教学楼后面的密林。茂密的灌木丛有段时日没有修剪过了,肆意生长的枝叶上开着许多不知名粉红小花。
沈念的脚步很轻,即使如此还是惊扰了匍匐着辛勤“工作”的蜜蜂,它们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去,沈念有些害怕地猫着腰,小心翼翼钻进了一楼中间的窗台下面。这里有一块夹在左右两片灌木丛中间的狭小角落。
沈念是偶然发现这里的,空间不大,和江安茉两个人并排坐一起聊悄悄话稍显逼仄,一个人的话却很适合倚着墙壁睡午觉。
女生半曲着腿,拢好裙子,身体侧过来斜倚着墙,双目微阖。
意识朦朦胧胧间,除了几声鸟叫,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
沈念舒服得想就地平躺。
正当她快要与周公见面时,树枝断掉的声音骤然响起。
沈念猛一睁眼,以为有人路过,睡眼惺忪地就想坐起来,头还未伸出超过灌木丛的高度,走动的声响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生断断续续的哭声。
沈念没敢起身,怕让哭的那个人觉得尴尬,她于是蹲坐在原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任由上下眼皮打打闹闹难舍难分,直至她听见那个人说:
“那个狐狸精她欺负我!”
她听出来是柳然的声音,顿时困意全无。
“怎么欺负你了?干嘛叫人家狐狸精,多难听。”
接柳然话的是一个温润的男声,沈念听着有些耳熟,不确定是不是她认识的人。
她悄悄抬高一点脑袋,想看一下和柳然说话的人是谁,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穿着校服衬衫的清瘦背影,眼睛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掌心捂住,到嘴的尖叫连带嘴巴一起被人堵了回去,右边肩膀撞上水泥板轻微泛疼。她眉头紧皱,反手就扣住了那人挨着她鼻尖位置的手腕。
“刚才在偷听?”
徐耀白附在她耳边嗓音压得很低,沈念还是立刻就认出了他。
男生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单衣,工装裤包裹着两条长腿,舟车劳顿的疲倦镌刻成他眼部的两块乌青。
单薄眼皮微微扬起,沈念看见他眼白上根根分明的血丝,当机的大脑在几秒内迅速恢复运转。
她本能地挣扎,手脚皆被对方摁住,她动弹不得,只得伸出几根手指戳戳他的手背。
徐耀白会意,捂住嘴巴的手却没动。
咫尺的距离让他第一次发现沈念的瞳色原来这样浅,他的脸倒映在她清澈的瞳仁中占了好大一块阴影。
有那么一瞬,徐耀白以为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人。
“唔!”沈念呜咽着要推开他,徐耀白松开的那只手将她往自己身上揽。手心贴着她柔软的唇,一张一合的轻微蠕动令他心生波澜。
眉心一动,徐耀白顺势放下胳膊,小声提醒:“嘘,别说话,走廊好像有人影。”
沈念背对着窗台的位置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他的话不出声。
柳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几步距离的地方正在上演着一场惹人遐想的戏码,依旧声泪俱下控诉着沈念推倒她的事情,而站在她对面被迫听牢骚的男生似乎不为所动,很少给出回应,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柳然求他帮忙出手,男生才不耐烦道;“你差不多得了,一天到晚操心姜澜澜家里的事情,有空不如多看点书。”
“可是她把我推地上害我磕破皮!”
“我在楼上都看到了,你非把人家拉进厕所,问不到姜澜澜的消息就冲她发火,她和姜澜澜的关系怎么样也都是她们姜家的事情,轮得到你在这多管闲事?”
“就算沈念的妈妈是小三,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表哥!你怎么帮她说话!你......”
柳然急得声嘶力竭还想继续分辨,许亦声轻轻咂舌,显然已被耗尽了耐心:
“我很忙,这种事以后别再来找我。”
“我也奉劝你不要跟着姜澜澜乱来,你是什么家庭她是什么家庭,你心里有数。”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沈念听见有脚步声在远去,伴随着柳然不依不饶的哀求,统统一并远去。
沈念虽然只看到了一眼背影,却也认出来了那个人是谁。
只因为江安茉曾经无数次指过他的身影给她看。
许亦声。
他竟然是柳然表哥。
沈念稍感诧异,想着晚上要怎么跟江安茉提这件事。发觉头顶多出来某样沉甸甸的东西压得她脑袋疼她才逐渐回过神,发现徐耀白趁她不注意不知什么时候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
“走廊的人应该走了吧......你能不能松手?”
少年结实有力的臂膀圈住了她的细腰,戴在右手手的银白机械表嗝得她有点不舒服。
方才她怕被别人看见所以没敢动,然而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她的姿势演变成了半跪在徐耀白怀里,任由对方曲起两条长腿架在她身侧,她则仰面趴在他胸口的位置,两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倘若这时候有人路过,他俩现在的姿势妥妥就是抓早恋的第一现行。
闻言,徐耀白收紧了手臂,女孩骨架偏小,最近似乎终于长了点肉,软软一只被迫缩在他怀里的样子一如曾经他在洛杉矶饲养的橘猫。
强行抱进怀里的猫无处可去,只能牢牢用爪子攀附住主人,才能避免掉下去。
沈念的鹅蛋脸精致可人,额头光洁,乌发柔顺,他环在她腰上的手忍不住动了歪心思,悄悄勾过她披散在后背的发丝随意拨弄,看着她的脸从羞愤的红到无可奈何地咬牙,他心里生出一股柔软而又酸涩的情绪。
就像是鼓起来许多气球,填满了空空如也的房间。
“人没走,在窗台看书呢。”
瞧见男生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沈念察觉到他在骗自己,二话不说就要起身同他拉开距离,结果被他摁住了后颈。
“你放开!我要回教室了!”
“急什么,不是你微信催我催得紧,我也不会刚下飞机就过来,还他妈是翻墙进来。”
“谁催你了?我只是转告英语老师的话.....你快点放开!等下上课了!.”沈念有些头疼,分不清面前的人是在跟她开玩笑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她抵着他的肩试图用力,徐耀白眸中的深潭顺着她的动作泛起了丝丝涟漪。
“柳然对你做了什么?”
随便找了个话题,他耐着性子压迫着她的力道不许她动弹。
“……她问我姜澜澜去哪了,”停了停,沈念像是想起来什么,试探性地询问,“其实你是和她一起出国的吧?”
“说,谁趁我不在造谣?”
沈念去小卖部时披了一件杏色的外套,没有系纽扣,里面是一件单薄的校服衬衫。
徐耀白盯着她的眼神微微发暗,胸口隔着布料感知着另一具身体的柔软。
沈念被迫紧贴着少年震颤有力的胸膛,此刻她的呼吸里满是徐耀白身上的雪松香。
她脸上烧得厉害,试图挣脱扭动了几下身体,而男女体格差异悬殊,如果徐耀白不肯放手,她根本无法挣脱他的臂膀。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念索性不再努力,抬眸:“徐耀白,你这样真的很奇怪。”
徐耀白的喉咙干得发紧,开口的嗓音略带暗哑:“展开说说。”
“......我很感激你之前帮过我,但是你……明知我是姜家的私生女,这样跟我不清不楚被人看见,”沈念抿了一下嘴巴,自嘲地扯起一抹笑,“是想跟我一起声名狼藉吗?”
还是想打发你那无处安放的闲暇?
视野被徐耀白的脸完全占据。
离开这么些天,他的头发短了些,更显脸部骨相的优越,眼角泪痣陷在冷白的肤色中犹如一颗黑色碎钻,衬得他一双眼睛天生会蛊惑人心。
一如此刻,他凝望着她的眼,丝丝入扣蛊惑着她的心。
可是她不敢,也不能。
终有一天,她会离开姜家,去努力组建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真正的家。
徐耀白许久没有出声。
他注视着她眼中的自己,神情从一开始的玩味逐渐转变成了让她参不透的复杂,他抚在后颈处的手不动声色地开始慢慢往下,潜入她的长发,肆意缠绕。
沈念感受到头发被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拉扯,不禁有些生气徐耀白如此不正经的态度,脑袋左右摇晃着想要摆脱他的手,不料他却像是早有预感一般先一步摁住了她的头,然后一个侧身将她按在了旁边的墙上。
“你说对了。”
徐耀白的头微微偏向一侧,两人的距离进一步缩短,低哑的声音犹如鬼魅般萦绕在她耳边。
“我就是想让别人觉得我们不清不楚。”
——然后和你一起声名狼藉。
气息即将融合的那一瞬,沈念本能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