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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热雨 漫不经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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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了星北的黄金地段,转至僻静的郊区大道,雨势渐大,行人寥寥无几。
沈念的头斜倚着车窗,双眼无神地瞅着车窗玻璃上犹如倒带般播放的模糊景致,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腹部疼得越来越厉害,她无意识的在座位上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试图继续忍耐。
临近城南富人区的公路绕山而行,车内空间狭小,司机猛地往左一拐弯,沈念愣是没反应过来就不受控制地往一旁倒去。
沈念几乎是整个人撞在了他身上,额头挨着他的下巴,裹着卫衣的上半身贴着他只穿了一件白色长袖的躯体,肌肤没有相触,热度却好似能将她灼烧。
恍惚间感受到少年胸腔的平稳起伏,沈念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酥麻感从额头接触的位置开始发酵,雪松香气如影随形将她包围,一瞬间让她想起了影视剧里下着鹅毛大雪的场景。
“嗯?”
漫不经心的一声低吟在耳边骤然炸开,让沈念一个激灵回过神,手抓住座位的一角猛一用力从他身边撤离。
紧接着,下半身传来的温热黏腻,让她的难为情转变成了无地自容。
“那个......”
徐耀白听见女生软绵绵的嗓音,手肘抬起随意抵住车窗边缘,宽大的手掌握成拳头,指关节抵住下巴。
他掀开眼皮注视着沈念小心翼翼转过来烧得通红的脸庞,眼底匍匐起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冲动,让他自己也暗暗心惊。
以至于当他听见女孩面色尴尬的询问车上有没有卫生巾时,他竟也能毫不尴尬吩咐司机靠边停车,然后不管不顾对方的劝阻撑着把伞就要去附近的超市给她买。
沈念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忙不迭也要跟下车:“我自己去买吧!”
徐耀白听到她跟过来的动静,二话不说转头把人拉到伞下。
“等我几分钟,你先去找一下附近有没有厕所。”
说完他把伞塞给她,转身冒着雨冲去了马路对面的便利店。
几分钟后,徐耀白在收银台前结账,眼角余光瞥到了某个举着黑伞慢吞吞走过来的身影。
“啧。”
不知怎地这一幕竟然引起了徐耀白的不满。
他眉头微蹙,嘴角往下一撇,转头刚要问收银员这里有没有洗手间,冷不防撞见对方在用手机偷拍他。
“......您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年轻的女生,被发现了之后强装镇定把手机关了塞到屁股后面的裤袋。徐耀白虽然不喜被人明目张胆怼脸偷拍,但碍于外面还站着因为痛经直不起腰的某位,他也只能没脾气地开口:“这有洗手间吗?”
“有的,出门往右边走有公共洗手间。”
“谢了。有没有暖贴卖?贴肚子的那种。”
“你是说暖宝宝吗?有的,我帮你拿。”店员说完心虚地跑去给他找。
徐耀白拎着黑色塑料袋出来的时候,沈念已是快疼得两眼发黑了。
她不管不顾上前一步抓着他的手有气无力道:“洗手间.......在哪?”
徐耀白懒得废话,半扶半拉地给她带路陪着去了洗手间。沈念头晕眼花地在里面换好了卫生巾,摸到袋子里有暖宝宝,她双眼微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撕了包装贴到了小腹上。
一步一顿从厕所走出来,徐耀白一手插着兜,背对着她站在在商业街入口的侧边,吹着冷风。
“徐耀白。”
沈念往前走了几步有气无力地喊他的名字,本以为要叫多几声他才听得见,徐耀白却在下一瞬扭过头朝她走了过来,沈念注意到他手里还拿着杯奶茶。
她没有多想,抬头想跟他说卫生巾和暖宝宝的钱她会如数还给他,然而话还没出口,她手心一热,徐耀白径直把刚买的热奶茶塞到她手里,薄唇勾起,连带眼角一同弯起好看的弧度:“多亏你会折腾,雨都被你磨停了。”
“......”
沈念于是发现方才还淅淅沥沥下着的雨不知怎么就消失无踪了。
“......谢谢,你买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我明天——”
“把茶喝了,等下冷掉了就浪费了。”
沈念有些莫名,低头看了眼手上散发着暖意的纸杯,吸管已经插好了在上面,她咽了下口水,复又抬头还想再说什么,少年直勾勾盯着奶茶的一双黑眸随着她的动作而一同抬高,直至与她四目相对。
“赶紧喝了。”徐耀白开口,语气又停顿了一下,“暖贴用了没?”
“你买这些到底花了多少钱,我想知道确切的数字,我不能白——”沈念虽然暂时有被他不容置喙的气势吓到,但还是坚持想和他分清。
徐耀白这时突然摸出手机,划动了几下屏幕,然后伸到她跟前。
“也行,既然不想欠人情,那就加微信转账吧。”
沈念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揪住了裙子,表情似乎不大愿意:“你直接点收款码,不用加微信也可以......”
“哦,那我直接问姜澜澜转给我,反正你们是一家人。”
说完,徐耀白作势就要收回手去,沈念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摇头,一只手迅速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微信,摄像头对准他的手机屏幕。
沈念发了验证消息过去,腹部冷不防又是一阵抽痛,拿着手机的手力道一松,下一刻手机被人抽走。
徐耀白拿着她的手机不知道在操作什么,十几秒后又还回给她:“能走吗?走不了我背你。”
沈念摇头,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微信列表里出现了一只陌生的小金毛头像。
备注:白欠人情
“???”
*
四月,星北城南一带闻名的樱花路已是漫天粉红,白天艳阳高照,早晚气温凉爽。
江安茉跟学校请了一周的假回家治丧。
她远在老家的外婆年近半百,某一个春雨绵绵的夜里,老人家在睡梦中与世长辞了。
因为是上着课的时候突然被叫出去通知了这件事,所以没来得及和沈念道别,过了一两天才在微信上回复了沈念,并拜托她帮忙整理老师发下来的练习题。
沈念安慰了她几句,便也不再多问。
巧合的是,徐耀白也有事请假了。
自从那日饭局结束送她回家之后,徐耀白就再没来过学校,家里也没亮过灯。
偶然有一次在厕所洗衣服,沈念听见姜母在客厅跟人打电话,说徐家母子俩又出国去了,但不知他们此行的目的。
沈念在微信上给徐耀白转了卫生巾和暖宝宝的钱,那头没有回应也没有收钱,于是到了一定时间钱又退回到了她的账上。
沈念暗自为这事苦恼着,有时课上开小差,盯着徐耀白桌子上堆了几天的试卷走神,她会想他是不是又出国回去读书了,若真是那样,那她之前拜托江安茉采购一抽屉草莓味零食的“好意”只能是打水漂了。
沈念心里念着徐耀白对她的好,买那么多零食,不止是为了能麻烦他辅导自己学习,更多也是想感谢他的帮助。
徐耀白若是离开星高,也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那样好的条件,想出国继续学业并无问题。
若不是姜澜澜适应不了没人照顾的生活,她原本也不会在国内读高中。
这天,早自习结束后的大课间,沈念一如往常下楼梯到操场准备做课间操。
半道上遇到了柳然,两个人在走廊迎面碰到,沈念低头想当作不认识加快脚步,与柳然擦肩而过的时候,胳膊冷不防被人不客气地拽住。
“问你。”柳然对她一向脸色不善,沈念以为又要开始找茬了,不等她说下去就想甩开她的手,结果被柳然死死抓住袖口拉到了楼梯口附近的女厕所。
“你又想怎么样!?”
沈念的头皮有些微发麻,只想马上离开。
“问你,知不知道姜澜澜请假这么多天去哪了。”
沈念先是一愣,脑袋里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在家的时候,好像确实有好几天没听到姜澜澜在客厅发出过声音。
“我不太清楚,她好像最近不在家。”
“你跟她住一个房子你会不知道?”
柳然皱眉,一副不太相信她样子。
沈念有些无奈:“你跟她们那么熟你都不知道,你觉得我会知道吗?”
对方表情微变,仿佛是被踩到了某一雷区,安静了片刻后忽然不屑的冷笑:“难得心情不错想正常点跟你说话,你倒是胆大包天,以为这样就能挑拨我?”
这个人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吧。
沈念暗自腹诽,不想再和她多费口舌转身就要走。
偏偏柳然不依不饶,非得揪着沈念要个说法。
沈念正如她所言今天是格外胆大,也许是因为姜澜澜不在,沈念横了心不想对柳然百依百顺,两个人互相掰扯了好一会儿,柳然气不过,美甲精致的指尖故意往沈念的手背上刮去,沈念眼疾手快缩回手去然后猛推了一把柳然。
“啊!”
柳然没料到她敢动手,脚步一个趔趄,后背因为惯性重重撞上了墙壁,脚下一滑,她应声跌坐在地上,疼得脸上龇牙咧嘴。
沈念情急之下的反应连她本人也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看向厕所门口,人已经走光了,依稀能听见操场上体育老师拿着麦克风维持秩序的声音。
她又扭头看向柳然,女生妆容精巧的脸蛋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
“沈念,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
“你先动手的。”
沈念还是第一次看见柳然这样恼羞成怒的样子,心下既紧张又害怕,但更多的还是畅快,她好像很久没这么痛快过了。
自从住进沈家,每一天都是低声下气过着日子,破天荒反抗一次姜澜澜的跟班竟如此叫她扬眉吐气。
柳然的脑袋一片混乱,不清楚自己在破口大骂些什么话,只是本能地不停大喊大叫,好像唯有这样才能缓解从地上爬起来整理弄脏的校服时,外表所表露的难堪。可越是整理她就越是禁不住浑身发抖,一边是被姜澜澜拒之门外什么也不知道,一边是被自己平时看不起的人推到了地上,饶是她平时多么冷静自持此刻也无法控制情绪。
猛一抬头,柳然不管不顾就想扑过去抓烂沈念的脸。
——“你去死——!!”
沈念早有准备偷偷靠近门口,眼看她张牙舞爪地冲过来沈念闪身一躲转头跑去了楼梯间。
柳然扑了个空之后的反应她不知道,她一路马不停蹄狂奔到三班队伍的位置,气喘吁吁的站在队伍的最末端,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你去哪了?我刚才去了趟医务室下来晚了,被老班臭骂了一顿!”
同在队伍最末端的高个女生一边跟着广播操的音乐做动作一边转过头问沈念。
“没什么,”沈念微笑,跟着音乐做了个扩胸运动,“就是去厕所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