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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草莓 我不喜欢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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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姜澜澜手捧着一杯柠檬水,斜倚在栏杆上,和柳然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澜澜,那天在裴清旁边的人……”
柳然按捺不住好奇心,她擅长看人脸色,姜澜澜在摸底考试的成绩表上排名第三,今天明显心情不错。
选在这个时候打听,即便她不愿意说,也不会不高兴。
姜澜澜吸了一口柠檬水,白色吸管的顶部留了一圈浅浅的口红印。
“也是我发小。”
“哦哦……”
发小。
柳然装作不怎么在意的捋了捋头发,把视线转向一楼空地上种着的几棵梧桐。
“可是你那天为什么那么生气?”沉默了一会儿,柳然壮起胆子继续追问。
本以为答案会随着姜澜澜云淡风轻的转移话题而石沉大海,出乎意料的是,姜澜澜不仅没有不耐烦,还侧过身去握柳然的手。
“因为他,竟然敢当着我的面去接近那个狐狸精。”
“啊?为什么?”
姜澜澜羽扇似的睫缓缓垂落,眉梢萦绕着的雀跃一下子暗淡了许多。
“不知道,他其实从小就和我不对付。”
柳然见她有些失落,开口想要安慰她几句,姜澜澜忽然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转而从制服裙的隐秘口袋中摸出了手机。
柳然低头,俏皮的手机屏保上显示着有两条不知是谁发来的微信消息。
姜澜澜拿着柠檬水的手一伸,柳然熟练地接过来问:“是谁啊?”
裸色碎钻指甲随意划过屏幕,姜澜澜看到发微信过来的是徐耀白。
【沈念在医务室。】
【你有空过来看一下。】
姜澜澜有那么片刻,不知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但身为重点班语文课代表的她,还是很快地在炸开的脑海中找到了一个词:
扭曲。
两人的聊天记录往上,是他刚转来那天,姜澜澜大段大段对他的控诉。
徐耀白一直没回复。
今天破天荒发来消息,却是为了那个她讨厌的人。
拿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发抖,她甚至有种冲动想要把手机狠狠摔爆在地上。
——不,不是摔在这里。
姜澜澜用力咬住下唇。
而是应该摔在徐耀白脸上!
心思敏感的柳然敏锐察觉到了好友气场的不对劲,她小心翼翼观察着姜澜澜愈发阴沉的脸色,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缓解压抑的氛围,只能尴尬地拿着两杯柠檬水陪在她身边。
*
午后,窗外吹进来阵阵暖风。
沈念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随风飘扬起来的白色窗帘,再然后,是白墙上斑驳的光影。
眼睫微动,她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格外冷冽,四周围了半圈白色的帘布。她记起来自己是在小卖部没了意识,不知昏睡了多久,看这眼前的摆设,她猜自己应该是在学校的医务室。
帘布下一秒被人掀开,沈念呆愣的模样落入姜澜澜的视野。
她冷笑一声走过来,甩出去一张卡。
“拿好,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已经给你充进去了。”
沈念脸上一痛,低头,蓝白色的卡片掉在了她盖着的被子上。
“谢谢。”
姜澜澜两手抱胸,没有立刻走掉,而是歪过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眼神轻蔑。
“你也就只剩谢谢两个字可以说了。”
沈念不语,两手捏着卡面,许久,才慢慢吞吞道:“我会还的,我很感谢……”
“还?”
姜澜澜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你拿什么还?用你以后上班那点工资?”
“你和你妈欠我们家的,又是那些钱能还的?”
沈念咬紧牙关,抬起头,说话的语调有那么几丝颤抖:“我妈没有欠你们姜家,欠你们的是我,因为你们本来没有义务养我。”
“是啊,我们家是没有义务。”
姜澜澜的表情开始爬满阴毒,倒映着沈念惨淡面目的眼眸犹如万丈深渊。
她上前一步,俯下身子,用清甜的嗓音诉说着恶魔的低语:“要不是你妈把你生出来,又一声不吭地丢到我们家门口让人看笑话,你觉得我们会有这个义务吗?”
“现在你还要麻烦徐耀白送你来医务室,你是觉得我的朋友也有义务照顾你吗?”
沈念死死捏着卡片的骨节开始泛白,她张口想反驳,胸口却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几欲让她喘不过气。
许多年前那段她不愿在回忆起来的场景,伴随着姜澜澜的声音,一幕一幕不受控制地走马灯似地在脑袋里放映。
以至于等回过神来时,床边已经没有了姜澜澜的身影。
……
回到班上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
徐耀白少见地待在自己的座位上,头顶挂着白色的头戴式耳机,手机横在两手之间,三指不停在屏幕上比划。
沈念回到座位,一坐下来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雪松香。
和她晕倒前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葡萄味的棒棒糖,放到徐耀白面前。
“谢谢你送我去医务室。”
他没有抬头,也没说话。
沈念等了等,又说:“小卖部这个时间没有开门,等晚点开门了我再请你喝杯饮料。”
终于,徐耀白施舍般地抬了下眼皮,目光落在紫色包装的棒棒糖上面,很快又收回去。
沈念放好书包,开始整理桌上散乱的卷子。
她刚刚回来的路上已经去看了这次摸底考试的排名表,她费心费力勉强挤进了前五十,而旁边这位悠然打着游戏经常迟到早退的同桌,他的名字则高高挂在了榜首。
力压隔壁重点班的所有人。
沈念由此对和徐耀白同桌这件事改变了看法。
如江安茉所言,她确实应该试着和他交个朋友。
姜澜澜会怎么想沈念不在乎,反正在姜澜澜心里她已经是黑得不能再黑,就算有意讨好,也只会更加惹人嫌。
倒不如好好利用。
沈念握着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坐标轴,深吸一口气,她扭头,面带微笑说:“同学,方便教我一道数学题吗?”
大概率会被回绝。
沈念做好了要跟他长期软磨硬泡的准备。
不出所料,徐耀白丝毫没有要理睬她的意思,好看的眉头蹙起,似是对游戏里的某些东西很不满意。
“……”
看来现在问的不是时候。
沈念咋舌,悻悻把脸转回去打算先靠自己琢磨这道函数题,几秒钟后,只听得一声轻飘飘的“啧“,余光中男生把手机搁在桌上,顺带还取下了耳机。
沈念立刻开始在心里重新组织语言,然而还没等她先开口,她面前忽然横过来一只宽大的手。
她顺势望过去,对上了少年让人心跳加速的脸,
徐耀白倾身覆过来,语调散漫:
“教你题目可以,前提是我能有什么好处?”
咫尺之间,徐耀白优越的骨相一览无余,而沈念的注意力,全然落在了他那双比夜色更加浓郁深沉的眼睛里。
她下意识看了眼周围,竟然空无一人,连江安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请你喝饮料。”
“我不想喝。”
“那……请你吃零食?”
“只会拿不健康的东西搪塞我?”
什么不健康!
沈念有些无语地撇了下嘴。
“你在食堂不是……”喝可乐喝得挺开心的吗?
“你嘟囔什么?我听不见。”
徐耀白说着又朝她靠过来一点,沈念不适应这么近的距离忙不迭抬手抵住他的肩膀:“一道题而已,你还没教我呢!”
徐耀白轻笑一声,直起身板,单手撑住下巴。
“哎,早上早餐没来得及吃,就送了某人去医务室,结果回头给了颗糖就把我打发了。”
“……?”
“现在呢,想占用我的午休时间问我数学题,却还不准我提点要求。”
“我没有不准。”
沈念瞥见他桌上包装揉得皱皱巴巴的棒棒糖,不禁脸上一热,反驳的声音于是越来越小。
“这么说,我以后辅导你数学,你可以满足我提的任何要求。”
徐耀白适时抓住了话柄,不动声色地将“好处”转化成了要求。
“……也行,只要不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会尽量满足。”沈念抓住了“辅导数学”这个重点,丝毫没有发现对方在无形中更换掉的说法。
“那我就说说我的第一个要求。”
沈念的座位靠里,两人桌椅并排。
徐耀白侧着身坐姿慵懒,一只脚不经意伸到沈念的椅子下面。空着的一只手把跟前没拆包装的棒棒糖放到沈念摊开的草稿本上,而后略微歪了歪头,眼神始终盯住她。
“我不喜欢葡萄味。”
“我要草莓的。”
*
周末,沈念约了江安茉一起去逛超市。
为了能在接下来的日子持续“供奉”徐耀白这尊大佛,沈念决定囤上许多草莓味的零食以备投喂。
她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半道上去了趟银行存了几百现金到银行卡里。
一部分是用来还江安茉借给她的几天饭钱,一部分用作平时的零花。
今天存的这笔是她寒假去便利店做兼职赚的一点小钱,店长临近前些天才结算给她。
星北城南步行街,车水马龙,街边音响滚动播放着流行乐曲。
沈念刚下地铁就收到江安茉的微信。
【贝贝!我家里来客人了!】
【我妈要我留下来帮忙招待!】
【实在抱歉!下周请你喝柠檬水!】
沈念找了个人不多的角落停下来,解锁屏幕。
【没事。】
【我先把借的钱转给你,之前谢谢你啦。】
沈念刚要操作一下微信转账,旁边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输密码的动作一顿,她注意到姜墨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中。
两人的距离很近,他弯下一点腰,铺天盖地的檀木香将她周身笼罩。
“姜墨哥哥。”
沈念立刻后退一步,摁灭屏幕。
“借钱?”
男人的眸色是淡淡的咖啡色,睫毛宛若鸦羽根根分明。
“就是之前饭卡余额不够……”沈念温吞道,快速点亮屏幕把钱转过去,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姜墨站直身体,待她一向冷冰冰的态度放缓了些许。
“那件事我听澜澜说了,不够钱你要跟家里说,不要熬到身体受不了。”
“……嗯。”
话是这么说,但她知道,不愿意给钱的是姜母。
而沈念自知并没有资格主动去开这个口。
和姜家兄妹的相处一向让她很不自在,正打算随便扯个借口走开,不料姜墨先一步发出了邀请:“我刚好约了人在附近谈事情,你也一起过来吧。”
“不、不用了!我约了人……”
姜墨唇角牵扯出一抹弧度,常年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初露端倪,他一副‘我知道你不想来“的表情说:“你那朋友不是说来不了了吗。”
“但是我……”
“行了,就过来吃个饭,这个点还没吃饭吧?吃完饭你可以先走。”
沈念只好闭上了嘴。
姜墨和人谈事情的地方订在了星江边上的五星级餐厅。
包厢安排在了三楼,沈念跟在姜墨身后有些忐忑道:“那个,姜澜澜也在吗?”
姜墨清楚她怕什么,回头跟她说:“只是跟几个快毕业的老男人聚聚,她过来干什么。”
结果一进去,沈念第一眼看见的是倚在窗台上,对着星江的美丽风景吞烟吐雾的某人。
少年穿了一件OVERSIZE的藏青色连帽卫衣,黑色直筒裤勾勒出修长的腿型。他抽烟的动作娴熟,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时不时侧过头,姿态散漫地跟旁边端着一杯红酒小酌的裴清闲聊。
沈念的视线定格了几秒钟。
很快,对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皮一抬往她的方向扫过来,沈念慌忙低下头去,跟在姜墨身边入座。
“哟,这位是谁,你女朋友?”
姜墨刚坐下,一旁倒了杯啤酒的裴承就丢过来一句调侃,
“你有病?这是我妹妹,别不知好歹。”姜墨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示意沈念坐他旁边。
“妹妹?哟,哪个系的妹妹呀?”
裴承不怕死地继续招惹姜墨,果不其然男人抬手给了他一记肘击。
“有完没完,你以为我是你,大老爷们儿成天喜欢看那些变态漫画。”
“我看什么漫画?我看漫画怎么了?你清高你了不起!改天我往你家寄一堆!”
“你知道你为什么四年单身吗?就你这格局,再过八年你还是条光棍。”
“你不也没女朋友吗你得瑟什么!?”
姜墨懒得理这个一天不挨揍浑身难受的家伙,转头想问沈念要喝什么饮料,没等他开口,视野范围内有人由远及近地往他的位置走过来。
“你妹妹不是姜澜澜吗?”
话音刚落,徐耀白自然地拉开沈念右边的椅子坐下来,目光好整以暇地掠过沈念神情不自然的脸,然后对上姜墨始料不及的眼神。
他状似无辜地垂眼,看向座椅上坐立难安的沈念:
“怎么,这位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