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恒星闪烁》迹部夏

13、告白 徐耀白，你

　　五月，星北市迎来了本年度的第一个台风天气。

　　天色阴沉，磅礴的雨幕将城市淹没，

　　沈念把脸凑近车窗，专注地盯着玻璃上蜿蜒流动的雨珠一点点消失在边缘，浑然不觉身后的有一道视线久久停留在自己后脑勺的位置。

　　“我说的话，你考虑清楚了吗？“

　　姜墨在前边开车，后视镜的左边露出了女孩半边侧脸，她身后露出一截某人扣着机械手表的腕骨。

　　赤裸裸的欲望，简直藏不住。

　　姜墨的嘴角不自觉压低。

　　“沈念？“

　　姜墨见她不说话，于是轻声叫她名字。

　　沈念似乎一直在走神，被叫了名字才后知后觉坐直身体：“姜墨哥哥，什么事情？”

　　下一瞬，坐在她身边的人扑哧一声笑了。

　　沈念尴尬地看了眼徐耀白，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下意识用手抓紧了大腿上的布料。

　　“刚才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我说的话，不记得了？”

　　“哦哦，记得，就是……”沈念看见徐耀白还在那偷笑，索性拒绝，“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太麻烦了，我可以申请住学校。”

　　某人窃笑的动作戛然而止。

　　“你确定？”这下轮到姜墨勾起了唇角，“我可以先帮你出住宿费，去找你妈妈的事情等放暑假再说，好吗？”

　　又要花姜家的钱……

　　沈念有些犹豫地垂下头，默不作声。

　　本来打算先去江安茉家里暂住一段时间，可是她妹妹还小需要照顾，老家的外婆又刚过来星北，沈念实在不好意思去打扰。

　　姜墨的嘴角还没完全牵起来便有些挂不住了。

　　“姜墨哥~哥~人真好，如果是住我家那地方，不管是谁，该给的钱是一天都不能少。”

　　徐耀白见缝插针地阴阳怪气，他整个上半身车后座舒展开，宽肩将蓝白校服外套撑起，没拉拉链的衣领出裸露出线条明晰的锁骨。

　　一旁踌躇不定的沈念敏锐地察觉到了徐耀白的意思，眼珠子转了几圈，她有了新的想法——

　　“徐耀白，如果我住你那边的话，可以先欠着你的住宿费吗？”

　　她投给少年询问的眼神，对方耷拉下眼皮睨着她：“行啊，你写欠条。”

　　姜墨觉得不可理喻：“写什么欠条，我给她出钱。”

　　“不用了，我已经麻烦你很多了。”

　　沈念回绝得很果断，姜墨有些困惑，忍不住去看后视镜里女孩的眼睛：“你现在哪有什么钱？你说到底还是我妹妹，这是我……”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我不想再花姜家一分钱！“

　　沈念不知怎地突然着急起来，就连回绝的话语都说得有些大声。

　　徐耀白看见她的手臂在轻微抖动，眉心微沉，抬起左手用指尖轻轻触碰她的小臂，试图安抚。

　　沈念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从小到大，沈念习惯了回避和姜家任何人的正面冲突，她默默给自己穿上厚重的壳，从不轻易对别人说真心话。

　　这是第一次，她正面提出要与姜家切割。

　　姜墨顿时像泄了气的球一般，望向道路前方的目光刷一下黯淡下来。

　　在沈念心里，他从来不是她的家人。

　　“好，我明白了。”

　　*

　　徐耀白的公寓，在星北滨海的高档小区。

　　车子停在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沈念下了车准备拿后备箱的行李，徐耀白先她一步绕到了车尾，将右肩挂着的书包拉下来扔给她：“拿着。”

　　她本能地接过。

　　后备箱被少年打开，只见他右手拎着她的包，左手拉拖箱，往后瞥一眼示意她过来跟在身后。

　　姜墨没有下车。

　　沈念出于礼貌，上楼之前还是走到驾驶座车窗的位置说了声:“姜墨哥哥，我先上去了，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下一瞬汽车引擎发动，径直驶离了小区的停车场。

　　“沈贝贝，还不过来我就不等你了！”

　　徐耀白按着电梯键，脸色不耐。

　　沈念赶紧小跑过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待电梯大门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雨声，他这一路游移的思绪才渐渐回笼。

　　今天是周五。

　　今天可以不用回城南山的别墅。

　　几十秒之后，电梯停在了二十一楼。

　　两人又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徐耀白站在公寓门口用密码打开了门锁。

　　“进来吧。”

　　徐耀白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沈念跟前，径自把她的行李搬去客厅。

　　沈念抱着徐耀白的书包，有些局促不安地在玄关呆立了一会儿，才换了拖鞋进屋。

　　公寓的装修很新，似乎长久没人居住，除了一点灰尘，再无其他痕迹。

　　沈念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年家中，本因为可以不回姜家而放松下来的心再度被高高悬挂起来。

　　徐耀白去几个房间检查了一圈出来，看见沈念还呆呆站着。

　　他随手脱了沾了水汽的校服外套丢到沙发上，走去沈念面前微微俯下身：

　　“傻站着干嘛，去看看房子怎么样。”

　　视野里少年穿着黑色短袖，袖口位置下露出冷白色的小臂肌肉，沈念转动眼珠稍稍仰头，迎上他漆黑的眼底。

　　“谢谢你。”

　　似乎觉得还不够，沈念紧接着又立马道：“我以后一定会还你钱，不仅还钱，你有需要帮忙的，我也一定帮你！“

　　徐耀白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眉，垂下眼帘，他察觉到沈念从进屋到现在都还两只手紧紧抱着他的书包生怕掉地上，于是立刻明白她的不安。

　　对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所给予付出都感到莫大压力，何况是他这个对她而言还半生不熟的人。

　　既如此——

　　“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

　　闻言，女孩绷直的肩膀跨了一下，似乎终于松了口气。

　　她抬脚想去看卧室，徐耀白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抓过她怀里的东西搁在茶几上，反手将她拉近自己。沈念的鼻尖险些撞上少年的胸膛，她反应过来想往后退，少年却不依不饶地攥着她的胳膊逼近，紧接着便是一道几近暧昧而又尽力保持克制的声音：

　　“你说的帮忙，是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沈念一下子就听出来他话里的其他意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只帮做正经的事！”

　　少年优越的骨相此刻放大般地落在沈念的眼里，手臂位置粗粝而炽热的触感在不知不觉间让空气都变得稀薄。沈念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开始手脚并用的挣扎想要摆脱束缚，然而终究抵不过生理差异，徐耀白依旧只用一只手便让沈念无处可去。

　　“我有说让你做不正经的事吗？”

　　语气轻佻，嗓音却还不完全失去少年的青涩。

　　“你再不放开，我就拿行李走人。”

　　沈念吞了一下口水，说出口的话本意是想威胁一下徐耀白，谁知轻灵悦耳的声音直接降低了一半的效果。在徐耀白看来，沈念的威胁不过是纸老虎的示威，反倒是激起了想欺负她的欲望。

　　他一个用力直接把人扯进怀中：“好啊，你试试。”

　　铺天盖地的雪松味道将沈念包围，少年精瘦有力的臂膀环在她的腰侧。她本能地就要推开，五指用力揪住黑色的布料握成拳头抵在少年的腰侧用力。少年偏偏纹丝不动，收紧双臂，让两人的身体完全贴合在一起。

　　直至没有缝隙。

　　沈念心下一横：

　　“徐耀白，你就这么喜欢我？”

　　话音刚落，怀抱她的躯体陡然一下僵直。

　　她的头顶只够得到少年的脖颈，环在腰上的手臂并未松开，她贴着他，小心翼翼抬眼只能看见他绷直的下颌线

　　“逗你玩罢了。”

　　他松开她，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掏出手机，低头的动作露出了冷白的脖颈，仔细看能发现上面的肤色微微泛红。

　　沈念呆站着，徐耀白断崖式的沉默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彼时的暧昧与此刻的冷却交织，她无所适从，也跟着坐下来，眼神描绘着茶几的边角线条。

　　偶尔偷瞄一眼沉默着的少年，她脑子里开始串联起认识徐耀白之后发生的种种事，心里的答案愈发肯定:

　　“你喜欢我。”

　　“？”

　　徐耀白扭头，生得漂亮的桃花眼里是大大的疑惑。

　　手机屏幕的亮光照着他半边侧脸，高挺的鼻梁线条一览无遗。

　　沈念抿着唇，话涌到嘴巴一副要说又不说的样子。

　　徐耀白知道她想问什么。

　　沈念的样子有些怀疑更有不少忧虑，唯独没有半分羞涩与欣喜。

　　他的答案其实呼之欲出。

　　她的也是。

　　可是他不想听，至少现在，他不想面对。

　　“都说是在逗你玩。”

　　“可是哪有你那样……”

　　心里的烦躁加剧，徐耀白“啧”了一声低头解锁手机屏幕，语气冷淡：

　　“抱歉，我玩笑开过了，以后会注意。”

　　对方明显不自然的态度和说辞，并没有完全让沈念卸下了心防。

　　姜澜澜和徐耀白的关系匪浅，她不想卷进这些人莫名其妙的关系中，必须和他保持一定距离，她才会安心。

　　走得太近，她总感到不太自由。

　　徐耀白从小不在国内，性格举止有些出格应该也是正常。

　　沈念没出过国，不能百分百肯定这是美国特色。挂钟的时间将近十点，沈念不打算再去纠结徐耀白的心意，起身拉着托杆箱往卧房去，选了间有独立卫生间的卧房。

　　徐耀白在客厅压根没有玩手机的心思。

　　他窥视着她在各个房间门口进出的背影，默默出神。

　　直到听见沈念选好房间关门落锁的声音，少年的身体终于顺势后倾，整个人陷进了沙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