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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欲念 姜墨很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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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迷糊中嚷嚷着要去的杉南没有去成。
最终是徐耀白亲自,陪着沈念在医院打了两三天吊水。
期间,不管女生多么尴尬地委婉劝说他回去,他横竖就是不答应,目光跟磁铁似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美其名曰要做她的临时监护人。
“姜墨说了,我必须待到他抽空过来。”
沈念倚在床头,低头吃着徐耀白买的粥,尽管脑袋还是有些昏沉,也还是隐约察觉到对方在跟她胡乱扯理由。
徐耀白是什么人?
怎么看都不像是别人想麻烦他帮忙就能劳动大驾的人。
“……可是,你还要去学校。”
沈念的病还没有痊愈,说话有气无力。
窗边长椅上坐着的少年黑衣黑裤,手腕的银色机械表折射出冷冽的白光。
单人间的病房,靠门的角落堆着她从姜家带出来的行李箱。
离家出走,半路发烧,然后身无分文,此时还依赖着同班同学的照顾。
烧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是徐耀白帮她办的住院,医生不让他陪护过夜,每每都是他九点回家洗完澡然后让司机开车到医院停车场,他自己一个人在车上过夜。
沈念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又尴尬又愧疚,各种情绪参杂在一起便化成了深刻的无力感。
她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那个江安茉,为什么叫你沈贝贝?”
徐耀白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话,而是抛出新的话题。
“嗯?你怎么知道?”
徐耀白的左手臂伸展开,食指搁在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屏幕。
“你睡着的时候微信消息没完没了的来,贝贝、贝贝的,刷了不知道多少条。“
“这个称呼……”沈念其实也不大记得“沈贝贝”这个外号怎么来的,想随便糊弄一下,”可能就是叫着好听吧。对了,这两天我住院的费用,都是你在帮我垫钱吗?”
“是,怎么,不想欠我钱?“
“你算个数给我,我出院了会还你的,你今晚还是先回家吧,明天要去学校。“
沈念说完只觉得气管涌上来一股强烈的不适,捂着嘴巴接连咳了好多声才逐渐平复下来。
“你还我?”徐耀白的神情透露些许无奈,“拿什么还我?你微信的那一百块能还什么。”
说完,他起身关了拉开的窗户,然后走到另一边的圆桌前拿起沈念的保温杯,往里面倒了半壶水,再去床前递给沈念。
“等你出院了再说还钱的事。”
当然,出院了我也不会给你机会还我。
徐耀白的视线落在女孩头顶的发旋上,趁着女孩小口喝水的间隙,眼神有那么片刻变得晦暗难解。
我要你从现在开始,欠我的越来越多。
直到彼此再也划分不清界限,紧紧纠缠在一起。
*
第二天,徐耀白终究还是去了学校。
并不是因为他突然明事理,终于肯听沈念的话了。
而是姜墨昨天晚上没打声招呼就过来说替他的班,害他不得不撤回了刚发出去的请假信息,憋着一股闷气提前回家。
沈念的气管炎已经好了不少,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
姜墨礼貌地送走了查房的医生,目望向病床上的女孩,面色稍显困难。
女孩的脸色看着红润了些,却消瘦了许多,宽大的病号服袖口露出一截纤细藕白的小臂。
昨夜,徐耀白走了之后,两人就没怎么说话。
“姜墨哥哥,”沈念咬了下嘴唇,看了眼床前的陪护用折叠椅,“我……家里……没说什么吧?”
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兴许是因为年长她几岁,外表又经常是喜怒不形于色,单独相处的时候她总忍不住紧张。
“没怎么说,爸爸临时出差去国外了,所以才没来看你,但是也有问我你的情况。”
姜墨默契地忽略了自己的妈妈和妹妹。
姜常林说是出差,不过是为了逃避家里一团糟的情况。
“你还想回家吗?”沉默了一会儿,姜墨忽然开口问她,眼神落在女孩苍白的嘴唇上。
喉结上下滚动,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喉间不知为何忽然燥热。
沈念仰头,眼睫微动。
“我不想。”
姜墨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抱歉,妈妈和澜澜她们……这么多年,抱歉。”
“不,不是她们的问题。”沈念摇头,手指克制不住紧紧抓住床上的被单,“我的存在,其实也让你们很不好受,我知道。”
“你们从我八岁的时候开始收留我,我真的很感激。”
“我现在……就想去找我的亲生母亲,不想再打扰你们。”
“我以后工作了,也会给家里钱……”
——收留。
——你们。
姜墨禁不住苦笑起来。
说着感激,其实满是距离与隔阂。
寄人篱下这么多年,理性上或许应该感激,但感性上只会是想逃离。
“你知道你亲生母亲在哪吗?”
“知道。”
“哪里?”
“……”
看出来女孩不情愿说,姜墨叹口气,走过去站到她面前
“你想出院了马上去?”
“……嗯。”
“学校那边怎么办?”姜墨说着,抬手轻轻握住她胳膊,示意她躺下去盖好被子,“我听说你们星高下个月就期末考了,你去了你妈妈那里还回来考试吗?”
“我……我还没想好……”沈念乖乖盖好被子,想起自己的学业面露困惑。
“算了,你先休息吧,等身体好了再说。”
姜墨看着沈念合上眼睛开始午睡,直到听见她的呼吸均匀起来,他才小心翼翼坐到床边,俯下身。
女孩的眉眼其实生得娇俏,本就偏白的皮肤因为生病更加没了血色。
多年来的忍耐和自卑,让她在清醒的时候总是习惯低眉顺眼,不自觉就掩盖了那份吸引人的光芒。
姜墨至今还记得高三那年某个下雨的傍晚。
他不知道怎么养成的习惯,经常下午放了学去学校附近的河道边一个人坐着抽烟。
那天也是恰巧,他看见沈念拿着几个纸箱走到河道桥洞里边,蹲下来,很快几只流浪猫便围在她身边喵喵叫个不停。
她笑得很开心,一边摸摸猫咪的脑袋跟它们说话,一边从书包里拿出罐头给它们,在它们吃饭的时候蹲在一边给他们做猫窝。
那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沈念这般鲜活的模样。
在家里,她经常是低着脑袋在角落里默不作声。
女孩的头发淋到了雨,刘海湿漉漉贴在白皙的额边,五官在雨中朦胧而又美丽,仿佛隔着一层雾气产生了奇妙的魔法,让他生出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
他于是掐灭了烟,慢慢走过去。
女孩的身形单薄,白色的制服衬衫不知在哪碰到了泥泞,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他站在离她十几米的地方,撑着伞,心底陡然生出一丝心疼。
在那之前,对这位爸爸外面的私生女,他一直秉持无视的态度。
妈妈怎么对待她,他知道,但他觉得不关他的事。
反正不会影响他的继承人位置。
可是唯独那天,他开始变得奇怪。
姜墨沉浸在过去的思绪里,慢慢俯下身。
女孩在梦里也睡得不安稳,眉头皱起,嘴巴抿成了直线。
姜墨用视线细细勾勒她的五官,心底拼命压抑的情感此刻宛若滔天巨浪般狠狠拍打着他最后的底线。
是同父异母的妹妹,是还未成年的高中生。
——他很清楚。
“你不要去,好不好?”
男人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浅色的瞳仁聚焦在女孩的嘴唇上,头继续低下去——
“喂。”
寂静的病房里,清越冷冽的声线宛若扎破气球的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深深扎进了姜墨的脑海。
抬头,只见一身蓝白校服的少年单手拎着书包,身体斜倚在门框上姿态散漫,下颔线条却紧缩着,黑眸翻滚着铺天盖地的浓烈情绪——
“我居然不知道,你是个混蛋。”
很少见,不,应该说是从来没有过。
徐耀白会有这般阴冷的表情。
姜墨面无表情直起身体:
“你在逃课?”
“你在犯罪。”
徐耀白的声音冰冷,他把书包丢到圆桌上,看了眼病床上熟睡的人,目光又回到姜墨身上。
“你亲妹妹在学校霸凌别人的事你不管,原来心思都在另一个妹妹身上。”
闻言,姜墨索性也不否认,站起来走到窗边眺望着远处:
“徐耀白,我看你也不清白吧。”
“别,我跟你这种变态不一样。”
徐耀白的五官长得深邃立体,表情一旦阴郁起来整张脸便充满了富有攻击性的锐利,即便说话口吻不紧不慢,周身弥漫的气场依旧叫人胆寒。
“是吗?”姜墨笑了,手下意识想要伸进口袋找烟,一摸才记起来医院不能抽烟,所以烟都放车上了。
他两手抱胸,转过身:“沈念要去找她妈妈,怕是去了就不回星北了。”
“你不想她去?”
“你难道想她去?”
两人一阵无言。
徐耀白居高临下盯着沈念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颊,微微皱眉:
“你的心思还是趁早收了吧。”
“凭什么?”
“她在你家住了那么多年过的什么日子你明明最清楚不过,怎么还敢有那种心思?”徐耀白眼里尽是嘲弄,不慌不忙在对方的雷区蹦迪。
虽还只是个高中生,与生俱来的气场在姜墨这个成年人面前却毫不逊色,不出几年怕是会出落成压倒性的强势。
姜墨很早就意识到徐耀白的优越。
出众的外表和头脑,说一不二的处事习惯。
徐家在美国的产业,听闻徐耀白早早便参与接手。
尽管比他年长,家世也不输,姜墨却从认识徐耀白的第一眼起,便清楚这个小孩难以被人驾驭。
除非他自愿。
“她要是真走了,你也很困扰吧?”姜墨退一步,选择把两人共同的问题摆出来,试图寻求某种合作。
徐耀白轻轻坐到床边,听着沈念的呼吸声背对姜墨,毫不留情拆穿对方:“别想在我这坐享其成。“
姜墨耸耸肩膀:“看来是我对你期望过高,连我都没办法阻止,你区区一个普通同学能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良久,没有听见徐耀白的回复
姜墨游移的视线只往侧边撇了一眼,便瞧见少年坐在病床边,撑在沈念枕则的手臂青筋暴起。
直至这一刻,他才打从心底,对徐家太子爷的心思有了真切的实感。
并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