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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逃 弟弟带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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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人多,杨雯虽恼火却难以发作,只得先憋着气和文南一起收拾案发现场。
她已经画好妆了,换上了一身旗袍,头发也弄成了复古的水波纹卷发,颇有几分老上海的味道。顶着这么风情万种的装束来捡碎瓷片,扫泥土,违和感强烈得很。
那株四季海棠长势极好,店员找来个新花盆,将根系受损的老店员安置进去,能不能活过来全看造化了。
杨雯没再多说什么,若无其事地带文南去拍合照的地方。
她在面对别人时又恢复到了满面春风的状态,好似刚刚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她也并没有因此生气。
但只有文南知道,回去后杨雯定少不了对他一通数落。
杨雯和易芸先拍,两老闺蜜倒是懂得争奇斗艳,斗得个你来我往,谁也不服谁,就指望着八十岁时可以对着照片说“我那时候比你好看”,在镜头前把塑料闺蜜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虽然说文南刚闯完祸,但看着这两人明里暗里地抢镜头,他就止不住想笑。
很快便轮到文南和乐铭了,文南正要去叫,却不知那位何时便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侧。
乐铭的五官在化妆师处理过后变得更加立体,鼻梁轻挺,剑眉锋利,连眸光也变得尖锐了很多,颇有一番运筹帷幄之中的气势。文南一时间忘了挪开眼。
“走。”倒是乐铭开口将他拉回了现实。
让两个正值青春期且不熟的男生拍合照,实在是有点为难人了。
文南虽然很不想用那个词来形容自己,但除了“忸怩”,他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此刻的自己了。
反观乐铭就从容很多,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到了文南的肩上。
“那个男生,你好像有点紧张?”连摄影师都看不下去了。
文南一愣,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
他真想把自己刨开看看,到底是那个地方出问题了,让他变得如此内敛娇羞放不开。
“没关系的,你放轻松一点,就当做是在自己家拍照就好了。”摄影师安慰道。
文南尝试让自己放轻松一点,昂首挺胸一点,却反倒让自己变得更加紧绷不自然,窘迫极了。
“要不你先休息一下,调整一下状态。”摄影师说道,选择让易芸母子先拍。
文南站在场外静静看着。在乐铭面前,易芸倒是没了刚刚那股子抢镜头的劲,一派慈母的祥和模样。
乐铭则是面带微笑,举手投足间自信又自然。
文南知道自己刚刚在与乐铭的对比中一定显得无比狼狈。
“你怎么了?”杨雯问道,“是不舒服吗?”
“只是一盆花而已,你不要太在意,下次注意一点就可以了。”杨雯安慰道,当务之急是让文南调整状态拍照,砸坏花盆的事她打算回去之后再教育文南。
文南自诩算得上聪明人,对于自己心理状态的变化他大概有了一点头绪。
在南庄时,他成绩好,在身高颜值方面占优势,喜欢他的人很多,他也因此遭很多人白眼嫉妒,被找麻烦了很多次。
但这些都没办法影响他的心态,他那时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知道自己的优势长处,他始终发着光,即使是在不那么好的环境中也能保持自信。
可后来,他落榜了,即使那并不是他的问题。
他痛恨高考时往他水杯里投安眠药的人,更痛恨南庄一味息事宁人趋炎附势的处世做派。
周围人都奔赴自己的大好前程,文南却跌入谷底沦为学校保全名誉的弃子,那时文南才明白他昔日的骄傲多么可笑。
而今他来到了陌生的环境中,他明白他即将进入的五中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学校,他只是一个复读生,他在其中将变得黯淡无光。
文南知道,他之所以变得社恐,变得谨小慎微、不敢与生人交谈,大概是因为他自卑了。
即使他再努力,他都难以回归以前的模样了。
即便如此,文南还是努力调整了状态,镜头中的他,在伪装过后好像有了昔日的神采。
在花店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瞬间就到了傍晚。
餐桌上,易芸还在翻看照片,目光在相册上停留许久,碗筷都未动几下。
“行了,别看了,自不自恋啊你,饭菜都凉了。”杨雯提醒道,尽管她也在一旁偷偷打量。
“我是在看自己的照片吗?这是文南和乐铭的。”易芸兀地感叹起来,“时间好快啊,这两小只都长这么大了,我总感觉没多久前他们还在抢玩具哭啊闹啊的。”
易芸翻着翻着又长吁一口气。
“怎么了?”杨雯干脆也不装了,凑过去一起看。
“乐铭和他爸长得真像,看着他和文南的照片,我就想起了我和余生。”易芸说道,“你看这张照片,文南笑得好娇啊。”
文南嘴里的饭都差点喷出来,居然...有人会觉得他笑得...娇......就连乐铭在闻言后都忍不住轻嗤了一声,嘴角微微勾起。
奇耻大辱啊!易芸阿姨,我把你当知心阿姨,你怎么能说出这样伤感情的话。
杨雯看着那张照片也笑出了声,“鬼知道他今天怎么这么害羞。”
“要是文南是个女孩子就好了,你看,他跟乐铭多般配啊。”易芸简直是个没有感情的输出机器,字字如刀扎入文南的心。
文南绷不住了,“阿姨...你别乱说。”
乐铭抬眼瞥了文南一眼,没说话。这一瞥让文南愈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要是个女孩子,我也就不用这么操心了。”杨雯添火有一套,“你看他今天,第一次去花店就闯祸,谁家的孩子像他这样毛手毛脚?”
文南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挨骂总比被“婚配”来得好。
“就是!这样的小孩真的是太让你操心了,一天天的,把你鱼尾纹都气出来了。”易芸义愤填膺地说道。
阿姨.....你怎么这么快就反水了......
杨雯愣了一下,面色有点难看,“我鱼尾纹真的出来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打个比方。”易芸话锋一转,连连抚慰道,“我们快点把这两个小兔崽子送出去,眼不见心不烦,是不是?”
杨雯面色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没有回答易芸的话。
“我已经联系好了,老田要跟大学生去野外实习,正好可以让文南和乐铭也过去学点东西,我们两个当妈的也可以轻松几天。”易芸说道,敢情她前面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说出这些话。
易芸转头看向乐铭和文南,“你们两个今天晚上把东西收拾好,带几件厚点的衣服,明天早上田老师来接你们。”
文南在心底感动得老泪纵横,为了让他能外出旅游,易芸可谓煞费苦心。可下一秒,杨雯便戳破了他的幻想。
“文南就不用收拾了。”杨雯突然说道。
“为什么?”易芸显然有点急了,“今天上午不是都说好了吗?”
“文南不能去,”杨雯冷漠地说道,“你看他今天在花店干的事就知道了,就得管着他,不然他肯定闯祸。”
“只是不小心撞倒了个花盆而已啊?没什么大不了的,”易芸劝解道,“他们的机票都已经买好了。”
“把文南的机票退了吧,”杨雯吐字冷静而严肃,让人知道她有多坚定,“没几天就要开学了,文南得留下来准备开学考。”
文南了解他的母亲,若是杨雯愤怒时说出的话或许还可以在她冷静后争取一下,可若是在如此平静时说出来的话,他便再也无法动摇其半分。
文南本还怀揣着的一丝希望也消逝了,说失魂落魄倒还不至于,因为他本来就没抱太大的期望。
但失落感还是有的,他安安静静地放下碗筷,安安静静地上了楼。
夜渐深了,阳台的风凉悠悠,吹走了文南一大半的负面情绪。
看着后院的自然风景,看着枣团在浅草中跳来跳去,和蛐蛐玩乐,文南一时间觉得不能出门也没什么大不了。
“想什么呢?”声音从隔壁传来,文南转头才发现乐铭卧室的窗子不知何时打开了,乐铭正靠在窗沿上。
“没什么。”文南下意识地回复道,他没想到乐铭会主动跟他讲话。
“想出去?”乐铭再度问道,他的目光看似落在院中的枣团身上,实则涣散得很,心不在焉。
文南无奈地笑了笑,“当然想,但也只能想想了。”
“那就别想了,”乐铭的视线上抬,语气还是那般冷淡,“早点睡觉。”
文南一时哑言,他本以为乐铭是来安慰自己的,怎料对方竟然如此冷语相待,话一说完便关上了窗子,几秒后连灯也熄了。
文南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有点滑稽,灰溜溜地回到卧室里,也熄了灯。
文南从前很少做梦的,但自从到了这里,他每天都做梦。
昨天是萧红追着他拍照,今天的梦更加古怪,他梦见他在养花,他明明很认真的照料,可那些花还是枯死了,然后杨雯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穿着花店的员工服,一边斥责他一边拼命摇动他的身体。
摇啊摇,摇啊摇,摇......
“醒醒。”一阵男声传入文南的耳中,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
文南朦朦胧胧地醒来,短暂地适应灯光后,他看清了面前的人,是乐铭。
文南陡然清醒,情不自禁把被子上提了几分,诧异地问道,“你干嘛?”
“起来。”乐铭催促道,看着文南一副软绵绵又不为所动的样子,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耐烦。
文南懵上加懵,难道自己赖床太久,易芸阿姨都看不下去了,派乐铭来叫他起床吗?可文南幽幽瞥了眼窗外,外边还是黑的......
“才几点啊?”文南困惑道,绵绵困意重新爬上身子,他想翻个身继续睡,却被乐铭一把抓了起来。
文南被乐铭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带着点起床气,情不自禁喊道:“你干什——”
乐铭反应迅速,一手擒住文南的身子,一手捂住文南的嘴,把文南手动禁言。
此时夜正深,整个家中可谓是针落可闻,文南刚刚的喊声足以惊醒其他人。
少年的掌心宽大而不厚重,此时严密地捂着文南的嘴,显得有力得很。两人一动不动几十秒的时间,乐铭确认了家中没有其他人醒来。
文南默默咽了口口水,这是怎么了?乐铭三更半夜闯进他的卧室,是要谋杀他吗?文南自诩近来没做过什么招惹他的事,难不成乐铭就这么小肚鸡肠,还对小时候的事情耿耿于怀?
“别出声。”乐铭的气声轻而有威慑力,文南总感觉他下一秒会拧断自己的脖子。
文南乖巧懂事地点了点头。
“收拾行李,小声一点,”乐铭低声说道,将手松开,“别把你妈吵起来。”
言尽,文南才明白乐铭的来意。“你这是............”他短暂的梳理了一下思绪,“可是我妈她......”
“别管了,先走再说。”文南感受得出来,乐铭对于他这种顾前顾后的作风很是厌烦。
遥想之前,他可未如此“大胆”过,对于杨雯的话,他一般都照做,朋友都说他没有叛逆期。
可此时有乐铭撑腰,他莫名有了几分底气,这份底气吹起他内心深处的念头:逃去远方,去一个自由自在的桃源圣地。
乐铭是四点叫他起床的,他花了大概二十分钟收拾东西,然后跟着乐铭小心翼翼地下了楼。
文南和乐铭一人提一个行李箱,各自背个包,偷偷摸摸地出了大门。
枣团那条懒狗在后院狗窝里睡得舒服的很,什么看家的本事活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瞧着平日里人拽话不多的乐铭带着自己做如此鬼鬼祟祟的事,文南既忍俊不禁。
同时,他非常钦佩乐铭这般有胆敢为的性子。
在夜深人静时起身,在杨雯熟睡时出门,这一切地下勾当都安排得十分妥当。
他俩刚出小区就遇上了前来接应的田老师,便火急火燎地上了车。
文南的叛逆旅途也正式拉开了序幕。